实话说,全盘反噬!央视带头,奔驰大众立案讨伐,星宇股份的供应链要凉了

01

手机在会议桌上震到第七下的时候,我把它翻过去,屏幕扣在桌面上,声音闷进木头里。小唐坐在对面,抬眼看我一下,又飞快低下去。投影仪的光打在白墙上,昱星精工第四季度的交付排期,红方块一排排的,像没退烧的温度计。云岫财经那条推送是十分钟前弹出来的:骓风汽车、澜途汽车同日对昱星立案,供应链或面临断供。会议室里没人提这事,可所有人都在看手机。副总监老赵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

“程晚,”总经理郑海把笔放下,“供应链这块你先歇两天,让唐小满顶着。”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行。”

小唐立刻说:“郑总,我怕接不住,还是程姐带着我——”

“你程姐也需要休息。”郑海不看我。

散会时我最后一个走,把笔记本拢起来,本子中间夹着的回形针掉在地上。我蹲下去捡,看见桌腿旁边有一根头发,不是我的。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

走廊里我拨通周斌的电话。他在那头背景音很吵,像是食堂。

“你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他说,“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正常流程。”

“那就行。”他顿了一下,“晚上想吃什么?我路过南塘街买点。”

“随便。”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手机壳滑了一下。我把它在裤子上蹭了蹭。

小唐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捧着个纸箱,是我桌上那几样东西:一个保温杯,一个靠垫,一盆半死不活的多肉。她眼睛红红的:“姐,我真不是抢你位置,郑总点名让我——”

“知道。”我把纸箱接过来,“资料都在共享盘里,密码没改。”

“姐,那个供应商的审核单,要不要我先理出来?”

我看了她一眼。她眼神很亮,亮得有点急。

“你先理吧。”

回家路上我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才发动。后视镜里能看见厂区那面蓝墙,墙根下的草长得老高,今年雨水多。那份审核单是三年前签的,签的时候我刚升总监不到三个月。那批货的事,只有我知道一个细节。这个细节我没跟郑海说,也没跟小唐说。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听见屋里有说话声。门开了,沈桂芳站在玄关,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攥着手机:“你可回来了,我刚刷到一个视频,说你们厂要倒了?”

“没那么严重。”

“什么叫没那么严重?”她跟着我往屋里走,“隔壁老钱家的女婿也在汽车厂,他说这种立案一立就是大半年。”

我把纸箱放在鞋柜上,换鞋,没接话。纸箱里那盆多肉掉了一片叶子,躺在箱底,我没捡。

厨房里飘出一股面汤味。周斌系着那条印着小熊的围裙从里头出来,围裙是我前年买菜送的,他穿了好几年。

“先吃饭。”他说。

饭桌上沈桂芳还在说。她说她年轻时候在厂里管仓库,最怕听见“立案”两个字,有一年隔壁车间出了事,牵连了一串人,有个女会计回家哭了半个月。

“妈,”周斌把一筷子青菜夹进她碗里,“吃饭。”

“我这不是替她着急吗。”沈桂芳放下筷子看着我,“晚啊,实在不行就回来歇歇,家里又不是过不下去。”

我扒了一口饭,嚼完才说:“还没到那一步。”

她没再说话,可我知道她心里那个秤砣已经压下去了:四十岁的女人,别硬撑。

晚上我在厨房洗碗,周斌进来倒水。他站在我身后,杯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你们那个供应商,”他开口,又停住,“就是——南边那个厂?”

水龙头的声音有点大。我关了水,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是南边的厂?”

他愣了一下,说:“新闻里写的。”

新闻里没写。云岫财经那篇稿子我逐字看过,只写了“上游供应商”,没提方位。

我没追问。他把水倒满,端着杯子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早点睡。”

我站在水池边,手里的碗滑了一下,磕在池壁上,没碎。

02

第二天我没去厂里。郑海说“歇两天”,意思就是别出现在办公室,省得记者堵门。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可它还是隔一会儿就亮一下。以前的同事、大学同学、楼下卖水果的老板娘,都发来同样一句话的变体:听说你们厂出事了?

我回:没事,正常流程。

回完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十点多,小唐打来电话,声音发紧:“姐,审核单我理出来了,三年前那批二级供应商,签字的是你,复核的是我。”

“嗯。”

“郑总让我把材料交到法务部。”她停了一下,“姐,我当时刚来,复核就是走个流程,你知道的。”

“我知道。”

“那……我交了啊。”

“交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里没动。窗外有收废品的喇叭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我想起三年前那批货,想着想着走神了:那年入冬特别早,我在厂里加班到十点,周斌骑电动车来接我,后座上绑着个棉垫子,是他从学校体育器材室顺的。

中午沈桂芳炖了排骨。她这人心里有事就做饭,做完了又吃不下,坐在桌边看我吃。

“你那个徒弟,”她忽然说,“就是老来家里送水果那个?”

“嗯,小唐。”

“她昨天给你打电话,我听见了。”沈桂芳用筷子头点了点桌面,“她话里话外,是想把自己摘出去。”

我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

“妈,她年轻,怕担责任,正常。”

“我没说她不正常。”沈桂芳给自己盛了半碗汤,“我是说,你替她想着,她替不替你想着?”

我没接话。周斌在旁边刷手机,忽然站起来去了阳台,把推拉门带上。隔着玻璃,我看见他侧着身,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嘴巴在动。

他很少背着我打电话。

沈桂芳顺着我的眼睛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喝汤。

下午我去了一趟厂里。不是去办公室,是去档案室。门卫老孙看见我,把头探出窗口:“程总,记者早上来了两拨。”

“我拿点东西就走。”

档案室在地下一层,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我找到三年前那批供应商的卷宗,翻开,审核单在第三页。我的签字在最底下,小唐的复核在上面一格。

翻到附页,那家南边厂子的资质材料。营业执照复印件、质检报告、现场照片。现场照片里有四个人站在车间门口,中间那个矮胖男人,我总觉得眼熟。照片底下印着拍摄日期,还有一行手写的字,是当时去现场核查的同事写的:厂区老旧,设备尚可,负责人称与本地老厂有渊源。

本地老厂。

我把那页纸抽出来,对折,塞进包里。走出档案室的时候,手机又亮了。周斌发来一条:晚上我晚点回,学校有事。

他从来没在学校待过晚上。

03

我把那张现场照片带回家,压在床头柜的台灯底下。

晚上周斌回来的时候快十点,身上没有机油味,也没有粉笔灰味,倒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他不抽烟。

“学校什么事?”

“汽修组要添设备,开会。”他脱了外套挂起来,动作很慢,“你吃饭了?”

“吃了。”

他“哦”了一声,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来。我坐在床边,把台灯底下的照片抽出来,看那四个人。中间那个矮胖男人,圆脸,眉毛很浓,笑起来嘴角往一边歪。

我见过这张脸,不是在现场核查里。我在记忆里翻,翻到很久以前的一个春节。那时候我和周斌刚结婚,回他老家过年。沈桂芳在厨房忙,来了几个老同事串门,其中一个矮胖男人提了两瓶酒,进门就喊“沈姐”。沈桂芳当时介绍,说这是她以前在仓库带过的徒弟,姓钱,后来去了南边的厂。

南边的厂。

第二天上午等周斌出门,我进了沈桂芳的房间。她那个旧铁盒我知道地方,在衣柜最上层,垫着两件旧毛衣。铁盒里有退休证,有几张黑白照片,还有一把算盘,珠子缺了两颗。最底下压着一沓旧纸,是当年厂里的先进工作者奖状,纸边都黄了。

我一张张翻,翻到第三张照片的时候停住了。照片上五六个人站在仓库门口,中间是年轻时候的沈桂芳,瘦,梳两条辫子。她右手边站着的正是那个矮胖男人,那会儿还瘦些,眉眼没变。照片背面有字,蓝墨水:仓库组全体,后排左一钱守业。

钱守业。我想起来了,钱守业。

房门响了。沈桂芳提着菜篮子站在门口,看着我,看着我手里的照片。她没生气,也没惊讶。她把菜篮子放在地上,走过来,在床沿坐下。

“你翻我东西。”

“妈——”

“翻就翻了。”她伸手把照片拿过去,用袖口擦了擦,“钱守业,我带的。当年在仓库,他手最巧,就是嘴碎。”

“他现在在南边那个厂。”

“我知道。”沈桂芳把照片放回铁盒,“那个厂刚建的时候,他来找过我,想让我跟周斌说说,看能不能牵个线。”

我盯着她:“您跟周斌说了?”

“我没说。”她把铁盒盖上,动作很稳,“我跟钱守业说,我儿媳妇在厂里管这个,这事我不能掺和。他走了以后我谁也没告诉。后来你们厂真用了他的货,我还纳闷,以为是他自己找的门路。”

“妈,您还记得三年前,周斌有没有问过您厂里的事?”

沈桂芳想了想:“问过一回。他问我钱守业这人靠不靠谱,我说手艺靠谱,人不太稳当。他听完就没再问了。”

我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到客厅的时候脚底下有点飘,扶了一下餐桌。

周斌三年前就知道钱守业这个人不太稳当。而我签字的那份审核单上,复核意见写着“现场核查通过,建议准入”。

那天晚上我翻出家里的旧笔记本。我有个习惯,重要的事会手写记一笔,怕电子档丢了。三年前的笔记本是深蓝色封皮,压在书柜最底层。我翻到那一页,上面记着:城南精密件厂,准入审核,现场核查人:老赵、小唐。后面还有一行,字迹不是我的。

“这厂跟老厂有关系,你看着办。”

周斌的字。他当年帮我送过材料到公司,我让他顺便把笔记本捎到办公室,他肯定翻过。

我合上本子,坐在书柜前面的地板上。客厅的钟走到十一点,一下一下的。

周斌从卧室出来倒水,看见我坐在地上,愣了一下:“你找什么呢?”

“没什么。”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我旁边蹲下来:“是不是厂里的事?”

我抬头看他。他的脸在灯下有点松,眼角的褶子比去年深。他这个人,二十年了,撒谎的时候不敢看人,可也不大会撒谎。

“周斌,”我说,“三年前,你是不是知道南边那个厂有问题?”

他不说话。

“你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手在膝盖上蹭了蹭。

“我知道那么点,”他说,“钱叔找过我,说他们厂刚起步,让我帮着说一句话。我没答应,我说那是我媳妇管的,我不能开口。后来你把材料带回家,我翻了翻,看见那厂的名字,我就写了那么一句。”

“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我说什么?”他抬眼看我,声音有点急,“我说钱叔人不稳当?我拿什么说?我连他去过我家、找过我妈,都是我妈后来才告诉我的。我要是说了,你信我还是信你的核查报告?”

我没说话。

他低下头:“我那时候想,你专业,你肯定看得出来。我就没吭声。”

他这句话说得轻,落在我心里却沉。原来他不是藏着什么天大的事,他就是懒得争,也怕争。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话咽回去,等着别人自己明白。

可我不是他。我不能等。

“睡吧。”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他也站起来,站在那儿没动。过了几秒,他说:“那个厂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04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沈桂芳还没起,周斌在卫生间刮胡子,电动剃须刀嗡嗡的。

我去厨房煮了粥,然后开始擦灶台。灶台上有一圈油垢,是上礼拜煎鱼溅的,平时看着不显眼,这会儿特别扎眼。我倒了点清洁剂,拿抹布擦。擦完一遍,灯光底下一看,还有印子。又擦一遍。

周斌出来看见我,说:“你放着,我来。”

“不用。”

他去阳台收衣服了。我接着擦,把灶台边上那排调料瓶一个个拿起来,擦瓶底,擦完放回去。清洁剂的瓶子下去了一半。

擦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听见自己鼻子有点堵。没出声,就是把抹布在水池里搓了搓,又拧干。

沈桂芳起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她没问我怎么了。她从冰箱里端出昨晚的剩饭,倒进锅里,加了点水,开小火。

“剩饭热透了才好吃。”她说。

我“嗯”了一声。她把碗放在我手边,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择菜。芹菜叶子一片一片摘,摘得慢。

“我年轻那会儿,”她开口,眼睛看着手里的菜,“厂里丢过一批轴承。那批货是我盘的最后一道,单子上签的是我的名。后来查出来是运输队的人在半道上倒腾出去了。厂里开会,让我说说情况。我当时想着,都是一个厂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就说了一句,我盘的时候没发现。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没猜。

“传了半年。说沈桂芳心里有鬼,不然怎么不敢把话说清楚。”她把一片黄叶子扔进垃圾桶,“半年后运输队那事查明白了,没人跟我道歉。可那半年,我每天进厂都觉得后脊梁上有人瞅。”

她把芹菜放进盆里,站起来,在水池边洗了手。

“晚啊,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去闹。”她转过身看着我,“我是想说,有些事你不说清楚,别人不会替你记着。你护着谁,是你心好,可心好不能当饭吃。”

我把抹布拧干,挂在水龙头上。

“妈,”我说,“您当年那个事,您要是重来一回,会不会把话说清楚?”

她想了想,说:“会。说清楚了我晚上睡得着。”

那天下午我去了公司。没去办公室,去了法务部。小唐正好从里头出来,看见我,脚步一顿。

“姐。”

“材料交了?”

“交了。”她抱着文件夹,手指在边缘抠,“姐,法务那边问,三年前现场核查的记录在不在。我说在档案室。他们说让我明天去找。”

“找吧。”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姐,我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份笔记本呢?当时你不是记了现场的情况吗?”

我说:“记了。”

她没再问,快步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把公告栏上的纸吹得哗啦响。

我在法务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郑海发了一条:郑总,三年前城南精密件的准入,我有情况要说明。方便的话,明天上午。

他隔了五分钟回了一个字:好。

05

第二天上午我进郑海办公室的时候,小唐也在。她坐在郑海对面,膝盖上摊着她的那份材料。看见我进来,她把材料合上了。

“坐。”郑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把深蓝色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到那一页,推过去。又把那张现场照片放在旁边。

“三年前城南精密件的准入,是我的签字。”我说,“现场核查去了两个人,老赵和小唐。老赵回来后跟我说,厂子旧,但东西还行。小唐的复核意见是建议准入。我签了字。”

郑海看那行字:“这个‘这厂跟老厂有关系,你看着办’,谁写的?”

“我丈夫。他帮我送材料的时候随手写的。”

“他为什么写这个?”

“他认识这个厂的负责人,知道这人不稳当。他没跟我说清楚,我也没问。”

郑海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程晚,你现在的意思是,你签字的时候知道这家厂有风险,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我说,“他那行字,我那时候没看见。他夹在本子中间,我以为是谁家孩子的涂鸦。”

小唐在旁边小声说:“姐,那这行字现在拿出去,人家会不会说你是事后补的?”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绷着,眼神有点躲。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拿这行字说事的。”我把照片往前推了推,“我来是说另一件事。照片上这个人,钱守业,这个厂的负责人。他和我婆婆是老同事。他找过我婆婆,想通过她牵线,我婆婆没答应,也没跟我说。后来这个厂进了我们的供应商名录,我婆婆还以为是他自己找的门路。”

郑海皱起眉:“你想说明什么?”

“我想说明,这家厂进来,走的都是正经流程。现场核查、资质审核、样品测试,一样没少。问题出在后来——”

“后来什么?”

我顿了一下。

“后来他们换了料。三年前他们送检的样品和后来批量供的货,不是一回事。这事我是在去年年底才知道的。”

郑海坐直了:“你知道?”

“我知道。”我说,“去年年底,他们厂里一个质检员来找过我,说他们老板为了降成本,把其中一道工序的外协件换了。他给了我一份对比说明。我当时让他把材料留下,他不敢,走了。我把这事记在本子上,准备开年跟采购部提。”

我翻到笔记本后面几页,上面是我自己的字:城南精密件,疑似换料,待核实。

“你没提?”郑海的声音沉下来。

“我核实了。今年三月我托人在他们下游查过,确实换了。可那时候他们跟骓风、澜途的合同已经签了两年,我要是这时候报上去,等于承认我们厂三年前的准入有问题,也等于把他们往死里推。我想着先把这个厂从新项目里剔除,再慢慢换掉老项目里的份额。”

“你这一慢慢,就慢到了人家立案。”

我没说话。

小唐忽然开口:“姐,那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是早说,我们还能提前应对。”

“我早说,第一个被问的就是我为什么压着不报。”

小唐不说话了。

郑海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程晚,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想得太多。”他转过身,“你想保住厂里的面子,想保住你徒弟,想给那个钱守业留条路,最后把自己绕进去了。”

“是。”

“现在怎么办?”

“我把我知道的全写下来,交给法务。那个质检员给我的对比说明,我留了一份在手里。城南精密件换料的事,该谁的责任是谁的。我压着没报,这个责任我认。”

郑海看了我半天,说:“你先回去写。调岗的事,等这事了了再说。”

我站起来收笔记本。小唐也站起来,跟在我后面出了门。

走廊里她追上我:“姐,你那个对比说明,能不能先给我看看?”

“法务那边会有。”

“我是说——”

“小唐。”我停下来看她,“三年前你复核的时候,去没去过现场?”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去了。”她声音低了,“老赵带我去的。我们就在门口站了站,没进车间。”

“审核单上写的是‘现场核查通过’。”

她不说话了。走廊里有人在远处拖地,水桶磕在墙角,咚的一声。

“姐,我那时候刚来——”

“我知道你刚来。”我说,“所以你写‘建议准入’,我签了字。这个责任我担。可从今天起,你写什么,你自己担。”

我走了,没回头看她的脸。

晚上回到家,沈桂芳在厨房做饭,周斌在客厅陪女儿周念写作业。周念上初二,作业本摊了一茶几。我换了鞋,进厨房帮沈桂芳端菜。她把一盘炒芹菜递给我,忽然说:“今天钱守业给我打电话了。”

我手一顿。

“他哭哭啼啼的,说厂子要完了,让我跟你们说说情。”沈桂芳把火关了,“我跟他说,我管不了。我媳妇在里头受了委屈,我没找你要说法就不错了。”

她把锅铲放下,看着我:“晚啊,妈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今天这一回,是替你。”

我没说话,把菜端出去。

饭桌上周念说学校要开家长会,问谁去。周斌说我去吧。周念说不要,爸爸去老是跟老师聊车。沈桂芳笑了,说奶奶去。

我扒着饭,听他们三个说话。芹菜有点咸,是沈桂芳今天手抖多放了盐。

06

事情了了一个多月。

城南精密件厂被两家车企从供应商名录里划掉了,厂子还在,接些零散的小单子,听说钱守业把车间租出去了一半。我们厂跟骓风、澜途重新签了补充协议,交付排期往后推了一个季度。郑海在全员会上说,供应链中心由唐小满暂时代理总监,我调去质量体系部,做供应商追溯。

降了半级,工资少了些。我跟周斌说的时候,他正在修周念的自行车链条,满手油。

“质量体系部好,”他说,“不用天天开会。”

“工资少了。”

“少就少点。”他把链条挂上去,转了转脚蹬子,“我这边下学期多带一个班。”

沈桂芳从屋里出来听见了,说:“你带什么班,你那腰。”

“妈,我带的是理论课。”

“理论课也得站着。”

我没管他们娘俩拌嘴,去阳台收衣服。晾衣杆上挂着周念的校服,风一吹,袖子鼓起来。

小唐上任以后来找过我一次,送了一盒点心,坐了一会儿,说的都是场面话。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站,说:“姐,那事,谢谢你。”

我说:“你把追溯台账做好,比谢我强。”

她点头,走了。点心我打开尝了一块,太甜,剩下的给周念当早饭。

周斌那行字的事,后来谁也没再提。他也没问我把笔记本交上去没有。有天晚上他躺床上刷手机,忽然说了一句:“那行字,我当时应该直接跟你说的。”

“嗯。”

“以后我有什么说什么。”

“你做不到。”

他想了想,笑了:“尽量。”

沈桂芳还是每天做饭,还是爱在饭桌上说东家长西家短。前几天她又提起钱守业,说听说他去外地投奔亲戚了。说完叹了口气,说这人手是巧,就是心太活。

我听着,没接话。

今天下午我去接周念放学。校门口堵得厉害,电动车、三轮车、卖烤肠的小推车挤成一团。我站在马路牙子上等,看见周念背着书包从里头出来,一边走一边跟同学说话,说到高兴处蹦了一下。

她看见我,跑过来:“妈,今天怎么是你来?”

“你爸有课。”

“哦。”她把书包递给我,“妈,我饿了。”

我接过书包,蹲下来给她系鞋带。她的鞋带松了,踩得都是灰。我系好一只,又系另一只。站起来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云岫财经的推送,又是哪家厂被立案了。我划掉,把手机塞回去。

“走,”我说,“回家。”

周念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等我。

晚上我把周念的校服叠好放在她床头。沈桂芳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周斌还没回来。我坐下来,把那盒点心剩下的最后一块掰了一半,递给沈桂芳。她接了,咬了一口,说太甜。

实话说,全盘反噬!央视带头,奔驰大众立案讨伐,星宇股份的供应链要凉了-有驾
#优质图文扶持计划#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