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反复强调“不造车,帮车企造好车”。但鸿蒙智行旗下的问界、智界、享界、尊界、尚界,从产品定义到营销渠道,华为深度介入的程度,早已超出传统供应商的边界。另一边,广汽启境、长安阿维塔等品牌,则选择了一条更“轻”的路径——用华为乾崑的全栈技术方案,但品牌、设计、销售主导权仍攥在自己手里。
两种模式并行,车企到底在争什么?消费者又该用什么逻辑来选车?
鸿蒙智行脱胎于2021年华为与赛力斯合作的智选车模式。彼时,HI模式(Huawei Inside)在北汽极狐和阿维塔身上试水,市场反响平平——华为只提供技术方案,车怎么设计、怎么定价、怎么卖,全由车企说了算,消费者走进4S店听到“这车有华为智驾”,感觉就像某款手机用了高通芯片,知道它厉害,但没觉得这是华为的产品。
余承东带着终端BG的团队下场后,换了一套完全不同的打法。从产品定义、外观设计、配置搭配,到营销推广、销售渠道、用户服务,华为全程深度操盘,合作车企基本只负责生产制造和供应链。这条路终于走通,问界系列靠着华为的渠道和品牌势能快速起量。2023年,华为注册“鸿蒙智行”商标,把智选车模式正式升级,到2025年4月尚界品牌发布后,形成了“五界”矩阵,归属华为终端BG管理。
乾崑共创则是另一条路。2024年,华为正式发布“乾崑”智能汽车解决方案品牌,将原有的HI模式全面升级;2025年,车BU业务整合为“引望智能”独立运营,引入赛力斯、阿维塔等车企投资,定位为“由汽车产业共同参与的电动化、智能化开放平台”。乾崑模式下,华为提供智驾、座舱、车控等全栈技术方案,但品牌经营、定价、渠道和客户关系仍保留在车企手里。
两种模式的核心差异,用一句话就能说清:鸿蒙智行是华为站在品牌前台,车企退到制造后台;乾崑共创是华为退到技术后台,车企站在品牌前台。
上汽集团董事长陈虹当年那句“要把灵魂掌握在自己手中”,至今仍是汽车行业最经典的设问。几年过去,不同车企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鸿蒙智行模式下,华为对产品定义拥有主导权。改款节奏、定价策略、用户数据、售后服务——这些传统车企视为核心资产的东西,在鸿蒙智行体系里,华为都有深度参与。消费者在华为门店就能试驾、下单,车机账号和手机无缝流转,智能座舱的流畅度和应用生态与手机高度一致。你买到的,本质上是一辆“华为定义的车”。
但车企的付出也很明确:品牌资产积累可能被华为光环覆盖。消费者认知中,问界就是“华为车”,赛力斯是谁?很多人并不关心。赛力斯2024年以25亿元收购华为持有的919项问界等系列商标,品牌在法律上归了赛力斯,但在消费者心智中,它首先是“华为”。
乾崑共创则给了车企另一条路。阿维塔保留了品牌调性、设计语言、定价权和渠道独立性。华为的团队同样深度嵌入产品链条——双方联合团队从用户调研、产品定义延伸至研发、营销和用户服务,华为还把IPD产品开发流程和IPMS营销流程导入项目——但最终拍板权在车企手里。阿维塔负责场景与工程规格、整车集成、测试验证和验收,定价、App下单、品牌形象和客户关系也保留在自身体系。
对车企来说,这意味着一笔短期与长期的账:用短期销量增长换长期品牌独立性,还是用品牌独立性赌一个更慢的增长曲线?
两种模式的利益分配逻辑也截然不同。
鸿蒙智行采用“固定技术费+销量分成”模式,华为承担更多研发成本,但要求更高的利润分成。华为终端深度参与品牌经营、营销、零售和服务,渠道共享华为门店网络,消费者看到的是一套完整的鸿蒙智行体验。
乾崑共创模式下,车企主要支付技术方案采购费,利润空间更大但风险自担。阿维塔作为引望第二大股东(持股10%),与华为的关系更深一层——它既是华为技术的使用者,也是技术平台的股东。这种双重身份让阿维塔在资源获取上有一定优先性,但也意味着它需要华为乾崑不断扩大装车规模来提升平台价值,与自己作为高端品牌保持稀缺性的诉求之间,存在天然的张力。
风险责任的分担也不一样。鸿蒙智行模式下,华为深度参与品控,质量问题共担;乾崑共创模式下车企承担最终责任,华为对其技术方案负责。对消费者来说,遇到整车硬件问题时,鸿蒙智行的责任链条比“只找车企一家”的模式更复杂——华为负责智驾、座舱和渠道体验,车企负责整车法定三包和质保。
对消费者来说,两种模式带来的实际体验差异非常明显。
鸿蒙智行车型的购买决策逻辑很直接:你冲着“华为”去,得到的是华为生态的完整体验。车机、手机、智驾的协同最深,购车体验也最像买一台Mate系列手机。华为乾崑智驾ADS累计辅助驾驶里程已突破137亿公里,安全行驶里程为中国市场行业平均值的4.92倍——这些数字本身就是最核心的购买理由。
乾崑共创车型则需要消费者做更多功课。你买的是阿维塔,还是“华为”?多数用户将阿维塔与“华为汽车”画等号,市场调查显示,不少潜在车主的核心购车理由正是华为智驾。这正是阿维塔的困境所在:当高管说出“与华为合作不是必要项”时,哪怕有完整语境铺垫,用户的第一反应是被冒犯——“我花钱买的就是华为,你说它不重要?”
消费者脑海里有“华为汽车”的原型。从企业合同看,华为可以坚持自己只提供技术;但从消费者认知看,这条边界并不存在。技术品牌一旦足够强,连续参与多个终端产品,消费者就会把背书方从零部件供应商逐渐升级成判断整车的参照物。英特尔当年做“Intel Inside”,最终卖的也不只是一颗芯片。华为在汽车行业里走得更深——智能驾驶直接影响驾驶体验、鸿蒙座舱控制人与车之间最频繁的交互、华为门店承担展示和销售——这些触点叠加起来,消费者感受到的很难只是一项技术配置。
值得注意的是,两种模式之间的边界并没有那么绝对。
阿维塔与华为的合作已从最初HI模式升级为“HI PLUS联合共创模式”,合作范围从技术输出延伸到用户洞察、产品定义、产品开发、整合营销等全价值链环节。华为不再只是交付一套技术方案,而是深度嵌入车企的产品开发流程。广汽与华为合作的启境项目,双方团队合署办公,华为数百人团队常驻广州,协同从用户调研、产品定义延伸至研发、营销和用户服务。
而在鸿蒙智行这边,随着“界”品牌增加,共享商超网络无法给每个品牌足够的展位和销售精力,智界已转向产销服一体化独立运作,享界等品牌开始补建专属团队与门店。这些变化不是退出鸿蒙智行,而是把品牌、定价、获客、交付和收入确认分别落到可追责的主体上。
两种模式都在向中间靠拢。鸿蒙智行在给车企更多自主空间,乾崑共创在给华为更多参与深度。最终,两种模式可能殊途同归——华为的技术底座成为共同基础,车企的竞争从“含华量”转向产品定义、整车集成和用户经营的能力。
回到开头的问题:华为到底算不算“造了车”?从法律意义上,它没有。从消费者感知上,鸿蒙智行已经在用户心智中建立了一个“华为造车”的完整形象。
对消费者来说,选择鸿蒙智行车型,买到的是华为生态最完整的体验,从智驾到座舱到售后,由华为和车企共同背书;选择乾崑共创车型,买到的是车企自身的设计和调性加上华为的技术底座,品牌溢价和长期服务则取决于车企自己的运营能力。
买车时,你更在意的是“华为深度赋能”的完整生态,还是车企自身的设计语言和历史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