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丈夫握着我的辞职信质问就因为我将800万年终奖全给了女秘书,你就要收回42项核心专利离开我暗暗点头,他却当场怔住
他把那张辞职信拍在餐桌上的时候,我正在剥一个水煮蛋。
蛋壳碎了一小块,扎进我指甲缝里,我没吭声。他西装都没换,领带歪着,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刚从哪个会议室里冲出来的。我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剥蛋。
“就因为我将八百万年终奖全给了周敏,你就要收回四十二项核心专利离开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把枯叶刮过水泥地的声音。我暗暗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却当场怔住了。
整个人站在那里,手还按着那张纸,指头一动不动。我注意到他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那件衬衫是我前年冬天陪他在香港买的,深蓝色,他穿了好几年,领口已经磨出细细的毛边。
说实话,我认识他二十三年了,第一次见他那个表情。
我和陈行远是二零零一年结的婚。那时候他还在城东那家电子元器件厂当技术员,每个月工资一千八,我在隔壁的服装厂做质检,一个月一千二。我们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三楼,铁皮搭的阳台,下雨天雨点砸在上面像敲鼓,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后来他出来单干,做的是传感器里一个很小的零件。那东西有多小呢,比小指甲盖还小一半,可没有它,很多设备就是块废铁。他这个人闷,不爱说话,但在技术上确实是钻得进去的。那些年他画图能画到凌晨三点,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灯还亮着,推门进去他头都不抬,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二零零八年冬天,我记得很清楚,是十二月中旬,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他那个小厂子差点撑不下去,上游欠款拖了十一个月,工人工资发不出来,他把我们住的房子都抵了。那天晚上他回来,浑身是雪,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一句话不说,坐了四十分钟。我给他煮了碗面,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就是那年,他捣鼓出了第一个核心专利。
后来就慢慢好起来了。厂子搬了三次,从城东搬到开发区,又从开发区搬到高新区。工人从最初的七个人,变成了三百多号人。我们换了房子,换了车,女儿送到国外念书。他的公司做成了行业里小有名气的“专精特新”,四十二项核心专利,每一项都攥在他自己手里。
说是攥在他手里,其实是攥在我手里。
这事说起来话长。从二零零九年起,他每次申请专利,发明人写他,专利权人写的都是我。他说这是夫妻共同财产,放谁名下都一样。我当时也没多想,觉得两口子过日子,分那么清楚做什么。后来公司做大了,有人提醒他,说专利在老婆名下以后融资、上市都麻烦,他才把一部分转回公司,但最核心的那四十二项,一直在我名下。
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对谁都客客气气,唯独对我,说话就像使唤自己胳膊腿。他觉得我们是一体的,不需要客气。
也许就是这个“不需要客气”,把有些东西一点点磨没了。
周敏是他二零一九年招进来的秘书。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皮肤白净,说话声音软软的,做事倒是利索。她来面试那天我正好去公司找他,在走廊上碰见了,她冲我笑了一下,叫了声“嫂子”。我当时还觉得这姑娘挺有礼貌。
她丈夫在二零二一年查出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确诊到走,前前后后拖了十一个月。那段时间周敏请了很多假,陈行远特批的,工资照发。她回来上班以后,人瘦了一大圈,但活一点没落下。有几次我在他办公室坐着,听见周敏在外面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医院或者什么人商量什么事。
我对周敏没什么意见,真没有。
那八百万年终奖是年前发的。公司那年效益不错,陈行远拍板,给几个核心高管发了大额奖金。周敏不是高管,但陈行远说她那一年顶了三个人的活,硬是从自己的份额里划了八百万给她。这事我是在财务总监老赵的朋友圈里看到的,他发了一张转账截图,配文是“老板大气”,下面一堆人点赞。
我没问陈行远。他也没跟我说。
八百万,在我们家不算一个小数字,但也不至于让我睡不着觉。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另一件事。
周敏拿到钱之后,在城南给她婆婆买了一套房子。一百四十平,精装修,全款。这事是我一个老姐妹告诉我的,她跟周敏的小姑子是牌友。老姐妹说,周敏婆婆逢人就夸儿媳妇好,说儿子走了以后,儿媳妇比亲闺女还亲。
我听了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是说周敏不该对她婆婆好,那是她的家事。我想到的是另一层。陈行远为什么要给她那么多钱?就因为她工作努力?公司里努力的人多了。就因为她家里困难?比她困难的人也不是没有。
我知道陈行远这个人。他心软,尤其是对身边人。可心软和八百万之间,隔着什么东西,我一时想不清楚。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一件小事。
正月十五那天,陈行远说公司有事,晚上不回来吃饭。我一个人在家煮了锅小米粥,炒了两个菜。吃到一半,女儿从国外打视频电话过来,聊了十几分钟。挂了电话,我把剩下的粥盛出来,放在灶台上凉着。后来忘了放冰箱,第二天早上起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我用勺子撇掉,看着那层膜被挑起来的时候,在勺沿上颤了两颤。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陈行远在外面应酬喝多了酒,半夜回来吐了一地。我扶他躺下,去厨房给他煮小米粥。那时候我们住在城中村,煤气灶打火要按半天,我按了七八下才点着。粥煮好了,端到床边,他摆摆手说不吃。那碗粥就放在床头柜上,第二天早上起来,也是这样结了一层膜。我端起来倒掉了。
二十多年了,小米粥煮了又倒掉的事,我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我没有给陈行远打电话问他为什么骗我。我查了一下他的车,那天晚上他去了城南。他的车有定位,很旧的一个功能,他大概早就忘了。
城南是周敏家的方向。
也许他是去看望周敏的婆婆。也许他是去办别的事。也许他什么都没做,就是开车在城南转了一圈。
我不想知道具体答案。有些事,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我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去专利局咨询了专利权变更的事。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很耐心地给我解释,说如果我要把专利转回公司或者转给个人,需要哪些手续,走哪些流程,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我听完,把那张告知单折好,放进了包里。
第二件是去见了我的律师。律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姓苏,我以前陪朋友找她办过离婚的事。苏律师听完我的情况,没有马上说话,低头翻了翻我带来的专利证书复印件,翻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说:“林姐,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说我确定。
她说:“这些专利如果转走,公司的估值会受很大影响。你们是夫妻,这事其实有更温和的处理方式。”
我说我知道。
她就不说话了。
其实我真正想做的事,说出来可能没人信。
我是想看看,在他心里,到底什么更重要。
二月十七号,下午三点三十三分。
我记得这个时间,是因为我特意看了一眼手机。我给陈行远的助理发了一条消息,说我要去公司一趟,有文件要处理。然后我拿着那份准备好的辞职信,从家里出发。
是的,辞职信。
我名义上还是公司的董事,虽然从二零一六年起就不参与具体经营了。辞去董事职务,需要提交一份书面申请。
我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周敏正站在他桌前,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叫了声“嫂子”。我说你先出去一下,她看了陈行远一眼,放下文件出去了。
陈行远站起来,说你怎么来了。我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我接着把那份专利权变更告知单放在辞职信旁边。
“四十二项核心专利,我已经在办变更手续了。”我说。
他盯着那张告知单,看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抬起头来,问我:“为什么?”
我说:“那八百万,你给周敏,我没意见。可她婆婆买的那套房子,写的是谁的名字,你去查过吗?”
他的脸色变了。
“我查过了。”我说,“写的是周敏的名字。她说是给婆婆买的,但房本上只有她一个人。这事跟我没关系,那是她的家事。可你跟我过了二十三年,你拿八百万给另一个女人,从头到尾没跟我商量过一句。”
“林秀,我跟周敏什么都没有——”
“我没说你们有什么。”我打断他,“我说的是,你从头到尾没跟我商量过。”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从二零零八年你开始搞专利,每一项都是我去跑的手续。你只管画图,只管研发,后面那些填表、交费、年检、答复审查意见,全是我一个人弄的。那时候你忙,你顾不上,我理解。后来公司大了,有人帮你管这些了,可最核心的这四十二项,还是我在跑。去年年检的时候,有一项专利的年费该交了我忘了,滞纳金交了一千二,你都不知道。”
我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我不在意那八百万。我在意的是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有我。”
他绕到桌子这边来,想拉我的手。我往后退了一步。
“就因为这个,你要收回专利离开我?”他的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暗暗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怔住了。
那种怔,不是演的。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某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敏坐在外面的工位上,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一动不动。我从她身边走过去,闻到一股很淡的桂花香水味。那种味道我以前也用过一瓶,是女儿从国外带回来的。后来不知道扔哪了,找不到了。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赵打来的。我没接。
出了写字楼,外面起风了,三月初的风还带着凉意。我站在路边等车,看见门口那棵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颗不知道谁系上去的红绳,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我想起二零零八年那个冬天,陈行远从雪里走回来,坐在沙发上四十分钟不动。我端了碗面给他,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后来他跟我说,他那天差点就想放弃了,但想到我,想到女儿,他咬牙挺住了。
他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回到家,把灶台上那锅新煮的小米粥关了火。这次我没有倒掉,而是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完了。
晚上八点多,陈行远回来了。
他没有开灯,站在玄关那里,黑着灯看着我。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林秀,”他叫我名字,声音像哭过,又像没哭过,“我今天下午把周敏调去行政部了。”
我没说话。
“她婆婆那套房子,确实写的是她名字。她小姑子跟她闹,说她拿我们家的钱贴自己娘家。这事我今天才知道。”
“那是她的事。”我说。
“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关掉电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客厅里只剩从窗帘缝漏进来的路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陈行远,我不需要你怎么样。专利的事我已经交给苏律师在办了。辞去董事的事,你签字吧。”
“我不签。”
“那我就不去公司了。那些专利变更的手续,我照样能办。”
他没有再说话。
我回了卧室,把门关上。躺在床上,听见他在客厅里站了很久,后来有开冰箱的声音,有倒水的声音,有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很久很久以后,才听见他往客房走去。
今天是三月十二号,事情过去快一个月了。专利变更的手续走完了,苏律师前天给我打电话,说全部办妥了。陈行远没有在辞职信上签字,但也没有再找我谈过。
周敏的事,我后来听老姐妹说了一些。她婆婆现在住在那套房子里,但她小姑子隔三差五上门闹,说房子是她哥的命换来的,凭什么写周敏的名字。周敏上周递了辞职信,陈行远批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阳台上晾衣服。一件白衬衫,是他的,袖口那颗掉的扣子还没补上。我从衣柜里翻出针线盒,找到一颗差不多的扣子,坐在窗边缝。针有点钝了,戳了好几下才戳进去。缝完扣子,我把衬衫叠好放在床头,他回来能看见。
阳台上还有一盆吊兰,很久没浇水了,叶子尖都干了。我拿喷壶喷了点水,水滴顺着叶子流到盆里,在土面上洇开一个小坑。
那四十二项专利,现在归在我名下,但公司照常使用,我没有收一分钱授权费。苏律师说我可以收,这是你的权利。我说再说吧。
陈行远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出门,晚上几点回来我不知道。有时候听见他进门,有时候没听见。他偶尔会在冰箱上贴个便签,写着“降压药在茶几上”或者“周六女儿打电话”。字还是那么丑。
那锅小米粥,我现在每天都煮,每天喝一碗。有时候煮多了,就倒掉。灶台上的那个不锈钢锅,底部已经烧得有点发黄了,怎么刷也刷不干净。
昨天下午我去超市,在门口碰见了周敏。她瘦了很多,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袋苹果。她看见我,站住了,叫了声“嫂子”。
我说你别叫嫂子了。
她低下头,站了一会儿,说:“林姐,我婆婆那套房子,我准备卖了。钱还给他。”
我说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圈是红的,但没哭出来。
“他天天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她说,“有时候就在办公室沙发上睡了。”
我没接她的话,推着购物车进了超市。
买完东西出来,天已经暗了。我提着两个袋子往家走,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楼上厨房的灯亮着。那是陈行远回来了,在厨房里。他不做饭,从来不进厨房,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看见窗户上有个模糊的人影晃了一下,又不见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在他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就想听他一句什么话。专利变更的事我确实办了,辞去董事的事他也一直没签字。我们两个现在就这么耗着。
那八百万到底算什么,那四十二项专利到底值多少,他给周敏钱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一瞬间想过我,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你们身边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两口子过了一二十年,突然发现对方做了一件大事,从头到尾没跟你商量过一句。你们说,这件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