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电枪还没拔下来，指头冻得发僵。地库里那排快充桩，十来个位子，就他这一辆车孤零零杵着。去年这时候，这排桩前头排队能排出二三十米，有的车主干脆熄了火在车里刷手机等。
朋友把充电枪塞回卡座，搓着手说，这要是前年，后头早有人按喇叭了。
三年前他提车那会儿，订单排到四个月后，销售说话都带着傲气。小区地库装了家充，头一年确实省，一个月电费百来块，加油得七八百。他逢人就夸，电车真香。
去年冬天那趟回老家，他再不提这茬了。
仪表盘上标着五百公里续航，出发前充满，显示能跑四百九。那天气温零下八度，开暖风，跑高速，到半路续航掉得跟漏油似的。他找了个服务区充电，排队等了半小时，充上电又等了四十分钟，才补到八成。服务区那头，加油站的队伍倒是走得快，油车一辆接一辆，几分钟就开走一辆。
他把仪表盘拍下来发给我看：标五百，实际跑三百一。数字就摆在那儿。
回县城那趟更绝。导航显示镇上有充电桩，到了地方，两桩坏一个，另一个被辆油车占着。他绕了三圈，最后找了个汽修店，给老板递了根烟，才从店里牵了根线出来充。那一晚上，他坐在车里刷手机，烟灰弹了满窗台。充电桩有个盖子开着，里面插头烧黑了半截，不知道谁弄的，也没人修。
后来他想换车，去二手车市场转了一圈，回来就不说话了。
二手车商绕着车走了两圈，拿手机拍了几张照，报了个价。三年车，落地十九万，收车给不到十万。同一年的油车，同期也就折个三四万。车商说，电池这东西，谁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收回去砸手里就完了。朋友后来算了笔总账，三年的油钱省了两万出头，卖车多亏了五万多，里外里倒贴三万。更别说磕了底护板那次，报修单看得他眼皮直跳。换一块电池的钱，够买半台车了。
地库里那对年轻夫妻新提了辆油车，后备箱开着，正往里头塞东西。
我说你不是念叨电车便宜吗，怎么换了油车。他说，没固定车位，天天跑客户，冬天得出差，电车伺候不起。他媳妇在旁边补了一句：光保险就比油车贵一千多，年年交。车机倒是挺好用，有一次半夜死机，屏黑了一整片，重启了三回才亮。
其实很多人跟我这朋友一样，买车那会儿只盯着电费算账，没想过三年后出手那一刻。电车技术进步快，续航一年比一年长，新款价格还往下压，老款折价自然狠。充电桩这些年也一直在建，就是跟不上车卖出去的速度，每逢节假日，高速服务区照样排长队。适合开电车的，得有固定停车位能装家充，主要跑市区，一年上不了几次高速。占齐了，电车的舒坦是油车给不了的。缺一样，就得掂量掂量。
地库里风有点穿堂，我打了个寒战。那排快充桩还空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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