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以前做教培挺火的，前年年底最后一家店倒闭的时候给我打了个电话，嗓子哑得不行，问我能不能借五万块周转一下。
我刚认识他那会，人家可是妥妥的大老板，三十五岁手里攥着四家校区，一年能往家里搬两百多万，当时他老婆全职带孩子，儿子送进国际学校，一年光是学费就花掉十八万，出门开的也是落地八十多万的全款奔驰。
那会他逢人就说教培行业稳得很，不管日子怎么过，家长为了孩子读书总舍得砸钱，就在他这么觉得的时候，他顺手还在市中心买了一套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八百万的房子背了四百多万贷款，每个月光月供就要两万六。
后来的政策刚出来，他还在给员工开会，结果当天晚上手机就被家长问退费的信息炸了，第二天我去店里瞧了一眼，楼道里排队登记退费的家长一眼望不到头，他在办公室里把自己关着，满烟灰缸的烟头。
退费那阵子他硬撑了三个月，先是把家里的存钱拿出来垫，后来把老房子抵押了，最后实在没招把那辆奔驰也卖了，他跟我念叨卖了六十万，当时急着用钱被人家压了价，本来能多卖十万的。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因为他要去银行办经营贷，想靠贷款把小区的房租和员工工资结了，我问他还能坚持多久，他说能顶一天是一天，毕竟家长把钱交给他，他不想当逃跑的人。那时他那件白衬衫领口都磨破了，看着挺让人唏嘘。
之后他那套大平层挂出去卖，价格从七百万降到六百二十万，根本没人接手，中介说这行情能六百成交就算烧高香了，他自己算了一笔账，卖了六百万把银行贷款还完，剩下的钱连补给家长的退费窟窿都填不满。
老婆为了这事跟他闹离婚，带着娃搬回娘家了，他就一个人租了个四十平的老破小，白天靠跑网约车过日子。有回我正好叫到了他的车，他戴着口罩一声没吭，下车扫码付钱的时候，他突然转头问我，你看我像不像以前那个老板，当时那车里安静得吓人，我看他眼圈红透了，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他其实没什么错，也就是把那段挣快钱的日子想得太长久了，要是换作平时赚了钱，到底该先买房买车过好日子，还是该早点把过冬的余粮准备好，这事确实谁也说不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