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回家,发现出租车绕路12公里,妻子刚要发火,司机指着后视镜说:后面那车跟了咱们40分钟了

凌晨回家,发现出租车绕路12公里,妻子刚要发火,司机指着后视镜说:后面那车跟了咱们40分钟了

那天夜里我到家是凌晨一点二十四分,计价器上跳着八十七块五,平时这条路走熟了,最多六十二。

我媳妇在副驾上已经把手搭在门把上了,扭过头冲司机刚要开口,司机没回头,抬手指了指后视镜。

“后面那辆银灰的,跟了咱们四十多分钟了。”

我媳妇的手就那么悬在门把上,没动。

我从后座往前探了探头。后视镜里能看见一截路,路灯昏黄,马路牙子上堆着前几天下雪没化干净的冰碴子,一辆银灰色的小面包不紧不慢缀在后头,离我们大概三四十米,车灯没开大灯,只亮着示宽灯,像两只眯着的眼睛。

“从哪儿跟的?”我问。

“你们上高架桥之前我就瞅见了。”司机说得很平,“我在前面那个路口本来该左转,我直行了,绕到这儿来的。多出来这十二公里,不是我黑你。”

我媳妇把手收回来,坐正了,没说话。

我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六层砖楼,没电梯,1998年交的房。我在一家做汽配的公司跑外勤,媳妇在社区医院药房,儿子在省城念大二。日子不算宽裕,但也过得去。那天晚上是去我老丈人家,老爷子九十二了,前阵子摔了一跤,胯骨轴裂了,躺床上起不来,几个子女轮班去伺候。那天轮到我们值夜,我媳妇给老爷子擦身子喂了半碗小米粥,粥是早上新煮的,老爷子吃两口就摇头,剩下的搁在床头柜上,第二天早上我去倒的时候,碗边结了一层薄皮。

我们是晚上十一点半从老丈人家出来的。那地方在城北,纺织厂家属院,楼是七十年代盖的,走廊里还是公用水房。出来的时候我媳妇还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窗帘缝里透出一点黄光,那是大哥在里头守着。

“走吧。”她说。

我们在路边站了七八分钟才拦到这辆车。司机五十来岁,姓周,方向盘套是自己缝的那种毛线套子,灰蓝色,边上已经磨得起球了。副驾前面贴了一张纸,写着“车内禁止吸烟,谢谢配合”,字是用圆珠笔写的,描了好几遍。

我媳妇坐副驾,我坐后排。她上车就闭了眼,累了一天,眼皮都抬不动。我掏出手机看了两眼,儿子在群里发了个食堂的鸡腿饭照片,我没回。车上了高架,我迷迷糊糊也快睡着了。

后来就是这个司机把我喊醒的。

“后头那个,你瞅瞅。”

我睁开眼的时候,车已经拐下了高架,走的不是我熟悉的路线。我住城西快二十年了,哪条路通哪条路门儿清。当时心里也咯噔了一下,第一反应确实是绕路了。

我媳妇也醒了,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计价器。

“师傅,您这走的不是西二环吧。”

“不是。”

“那您绕道了。”她声音有点硬。她这个人是这样,在医院跟病人说话细声细气,一上车就较真,买东西差五毛钱也要问清楚。

司机没接话,过了大概半分钟才说:“后头那车,你们认识不?”

我媳妇愣了一下。

“啥车?”

司机就把后视镜指给我们看了。

“你们从纺织厂那个门出来,我就在路口等活儿,那辆银灰面包就停在斜对面,车没熄火。你们上车,它跟着起步。我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上高架,它在后头一直没超也没落。下了高架我变道它也变道,我故意绕了个弯,它还跟着。”

我媳妇又回头看。后玻璃上有点雾气,她拿袖子蹭了一下。

“还真是。”

“你家是不是住那边?”司机问,“我直接开你们小区门口,中间别停。到了你们进去,我搁门口再待两分钟,瞅它走不走。”

我媳妇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算是默许。

车拐进我们小区那条巷子的时候,我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银灰面包在巷口停住了,没跟进来。我们小区巷子窄,两边还停着车,中间就剩一条道,它那车宽,进来不好倒。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计价器最后停在八十六块五。我掏了一百,司机翻了半天零钱,最后连硬币都数给我,硬币一共四块七。我接过来揣兜里,他也没急着走,真的停在原地没动。

我和我媳妇进了单元门,没上楼,站在楼道里等。楼道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我听见外头有车起步的声音,然后远了。

“走了。”我媳妇说。

我们这才上楼。进门她先去洗了把脸,我把外套脱了挂在鞋柜边上的钩子上。那天晚上她没怎么说话,躺下的时候翻了两回身,后来就没动静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买豆浆,碰见隔壁单元的老宋在遛狗。老宋以前在公交公司开了一辈子车,退了休没事干,天天早晚遛他那条小鹿犬。

“昨晚回来挺晚啊。”他说。

“去老丈人家了。”

“你瞅见那银灰面包没有?”

我站住了。

“你也看见了?”

“我搁阳台上抽烟看见的。那车停巷口停了得有小二十分钟。我还寻思谁家亲戚呢,后来它走了。”

“你知道是谁的车不?”

老宋蹲下来,拿个塑料袋接狗屎,系上口扔垃圾桶里,拍了拍手。

“我瞅着像你们楼上五楼东户那小子开的那辆。他家不是做外卖吗,那车天天在楼下卸货,后玻璃上贴了个‘鲜果到家’的贴纸,字掉了一半,就剩‘鲜果’俩字。”

五楼东户。小陈。

我拎着豆浆在楼下站了得有五分钟。小陈住我们楼上,三十来岁,前年搬来的,租的房子,做社区团购,家里堆满了水果箱子和泡沫箱,隔三差五在楼道里拆货。我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他每次见我都客客气气喊一声“哥”,有时候电梯里碰见还递根烟,我没接。

我媳妇跟他不熟。但有一回我们在楼下碰见他搬货,箱子摞得太高,挡眼睛,我媳妇帮着扶了一把,他连说了三声谢谢。

就这么点交情。

我上楼的时候脚步有点沉。到了家门口没进去,又往下走了两层,敲了五楼东户的门。

没人应。门口搁着两个空泡沫箱,箱底沾着烂了的草莓叶子和黑籽。

我掏出手机给小陈发了个微信,问他最近是不是晚上出车。

他隔了快一个钟头才回,就一句话:“哥,昨晚是我不对,跟你们走了一路,我就是想看看嫂子每天从哪儿回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他又发来一条:“哥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上回嫂子在楼下跟人聊天,说她天天晚上从纺织厂那边回来,我听着不对。那一片最近有抢包的事,我寻思着跟两回看看路,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

我把手机揣兜里,进屋跟我媳妇说了。

她正在晾衣服,手停了一下。

“就那个送水果的小陈?”

“嗯。”

“他为啥不直接说?”

“他说他怕说不清楚。”

我媳妇把衣服往衣架上挂,挂了两回没挂上去,第三回挂好了,抻了抻衣角。

“上礼拜三晚上,我在楼下跟王姐说了两句。王姐说她外甥女在纺织厂那边被拽了包,人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我随口说了一句我天天从那儿走。小陈当时正往车上搬苹果,我没注意他听没听见。”

她想了想又说:“那几天我下夜班回来,总觉得后头有车灯照我,一回头就没了。我当是过路的。”

我想起来,上礼拜四夜里她回家脸色不太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走路走急了。那天晚上她进门先把拖鞋换了,我瞅见她裤腿上溅了点泥点子,膝盖那个位置有点鼓,她说是蹲下来系鞋带抻着了。

她没说实话。

过了两天,我在楼道里碰见小陈。他正扛一箱脐橙下来,看见我,把箱子先搁地上。

“哥。”

“嗯。”

“嫂子没生气吧。”

“没。”

他搓了搓手,指尖上还沾着橙子皮上的保鲜蜡。

“我其实跟了她三回。头一回是上礼拜四,她从纺织厂出来,走了没几步后头就跟上一辆电动车,骑得慢,跟了有半条街。我当时车停在路边,按了两下喇叭,那电动车拐弯走了。”

“第二回是礼拜六,她加班回来晚,我瞅着后头又有个男的,没骑车,走路的,一直隔着十来米。我把车往前开,停在她跟前,说嫂子我捎你一段,她说不用,快到了。那男的后来没跟。”

“第三回就是昨天。我本来不想跟了,可我看她从厂门口出来的时候,后面又有一辆车在路边等着的。我不敢确定是不是同一辆,就跟上了。后来你们上了出租,我就跟着出租,想着看司机走哪条路。”

“那你咋不直接给我们打电话?”我问。

他又搓了搓手。

“我没嫂子微信。”

这话是实话。我翻了一下手机,我跟小陈的聊天记录一共七条,四条是他给我发的拼团链接,两条是我问他要过一回纸箱,一条是他帮我搬过一箱矿泉水上来。他确实没我媳妇微信。

“你为啥不找我?”

“哥你天天跑外勤,晚上不一定在家。”

他说得对。我那阵子跑郊区几个配件厂,隔三差五就在外头住一宿。

小陈说那辆银灰面包其实是他去年买的二手,花了两万三,跑了十一万公里,车况一般,冬天打火得打两回。他晚上有时候拉点私活,往城东几个小区送团购的水果,赚个油钱。

“昨晚我跟着你们绕到城西,油表掉了一格。”他说,“但我瞅着那出租司机是个明白人,他绕道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了,他可能把我当坏人了。”

那个出租司机,姓周的师傅,我后来专门找了一趟。他常年在纺织厂那个路口趴活,我连着去了三个晚上才碰见他。

他正坐在车里吃包子,韭菜馅的,车窗开了一条缝。

“哦,是你啊。”他把包子放下,“那天咋样,后头那车走了没?”

“走了。是自己人。”

“那就行。”

他拿纸巾擦了擦嘴。

“我拉晚班拉了十四年,这种事碰过几回。有一年冬天,拉一小姑娘,从火车站出来,后头跟一辆黑车,跟了得有半个钟头。我直接给她拉到派出所门口了。那黑车一看见派出所就拐弯了。”

“那你咋判断的?”

“说不准。就是看后头那车,你快它也快,你慢它也慢,你变道它也变道。开车的人都知道,路上车跟车,大多时候是偶然,跟得久了就不是偶然了。”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去年有个男的跟一女的车,跟了一路,女的下车就报警了,后来一查,男的是她前夫,怕她晚上一个人不安全,又不好意思明说。”

“你说这算啥事呢。”

周师傅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了。

“我拉车这些年,见过两口子在车上打架的,见过丈母娘和女婿在车上对骂的,见过半夜去医院生孩子的,也见过从医院回来空着手不说话的。你说这路上跑的,有多少事是能掰扯清楚的。”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

“那天多绕那十二公里,你没投诉我吧。”

“没有。”

“那就行。”

我从周师傅那儿回来,在小区门口碰见我媳妇。她刚下班,手里拎着一袋子青菜和两块豆腐。她看见我,站在路灯底下等我。

“我今天跟小陈说了。”她说。

“说啥了?”

“我说谢谢他,也说了他一顿。我说你下回再跟,直接给我打电话,别在后头猫着,怪吓人的。”

“他咋说?”

“他说他没有我微信。我说那你加一个。”

她把手机掏出来给我看了一眼,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人,头像是一箱橙子。

“我给他发了个红包,十八块八,让他加油用。他没收。”

“为啥不收?”

“他说他绕那几趟,油钱也就十来块,不用给。”

我媳妇把手机揣回去,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我今天给王姐打电话了。她外甥女被抢包那个事,人已经抓着了,是那一带一个四十来岁的男的,专门在纺织厂后街蹲点,抢完就骑电动车跑。她膝盖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她跟我说,那男的抓着了以后,她反倒一晚上没睡着。说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道该恨谁。”

我接过她手里的豆腐。

“回家吧,晚上吃啥?”

“豆腐炖白菜,还有昨天剩的半个馒头。”

我们并排往楼里走。单元门口的声控灯还是时亮时不亮,她跺了一下脚,灯亮了,墙皮上不知道谁家小孩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巷口空着。

后来我老想这个事。小陈那银灰面包确实跟了四十多分钟,跟了十二公里,绕了一个大弯。那天晚上要是我媳妇没回头看,或者周师傅没指那一下,或者小陈跟到巷口不进来,这事就过去了。

可它没过去。

我媳妇后来在楼下碰见小陈,还会帮着搭把手。有一回我下班早,看见他俩在楼下拆一板香蕉,小陈拿刀划开纸箱,我媳妇把香蕉一把一把码进泡沫箱里,码得整整齐齐,跟他家团购单上的图片一样齐。

小陈抬头看见我,喊了声哥。

我问他香蕉甜不甜。

他说哥你拿一把回去尝尝,不要钱。

我拿了一把。上楼的时候我媳妇说,你倒是挺不见外。

我说他跟你比跟我熟。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

上礼拜我去老丈人家值夜,出来的时候又是快十二点。纺织厂家属院门口停着一辆银灰面包,我走近一看,是小陈。他摇下窗户。

“哥,上车,我送你。”

“你咋跑这儿来了?”

“嫂子今天说大哥腰不好,让我替她跑一趟,把你送回去,她搁家守着孩子写作业。”

我没客气,拉开门坐上去。车里一股橙子味儿,后座上还搁着两箱没送完的砂糖橘。

“那出租司机,周师傅,你后来还见过没?”他问。

“见过。还在纺织厂趴活。”

“他那人行。”小陈打了一把方向,“那天他要是没绕那十二公里,我可能还在后头跟着呢,我也说不准自己到底想干啥。”

“你想干啥?”

他想了半天。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看见有人夜里走在路上后头跟着车,我就想起我姐。我姐十年前在南方打工,晚上回出租屋,让人抢了一回,包里头有身份证和半个月工资。她后来回老家了,再也不肯出去。”

“我那时候小,帮不上忙。”

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熄火。

“哥,那十二公里油钱,我自己认。以后嫂子晚上回来,你跟我说一声,我搁路口等一等。我车虽然破,好歹是个铁壳子。”

我下车的时候,看见他方向盘旁边搁着半瓶喝剩的矿泉水,瓶身上用记号笔写着个“陈”字,字迹潦草,像是怕跟人拿混了。

我上楼进门的时候,我媳妇正蹲在地上收拾儿子小时候的玩具,纸箱子里翻出来一个掉了漆的铁皮青蛙,拧了两圈发条,还能蹦。

“小陈送你回来的?”她问。

“嗯。”

“他没要钱吧。”

“没。”

她把铁皮青蛙搁在茶几上。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到底是热心还是唐突。你说他要真是好人,为啥不光明正大跟我说一声,非得在后头跟了四十多分钟。可你要说他有坏心,他又确实是怕我出事。”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听着窗外头有车经过的声音,远了又近了,近了又远了。

我不知道别的小区有没有这种事,也不知道别人家碰见这种邻居会怎么处理。我就知道那十二公里,到底是谁欠谁的,这笔账我算不明白。

你们家里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一个不算熟的人,用你不太能接受的方式,帮了你一个说不出口的忙。要是你们碰上小陈这样的邻居,是该谢他,还是该防着他。

凌晨回家,发现出租车绕路12公里,妻子刚要发火,司机指着后视镜说:后面那车跟了咱们40分钟了-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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