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飞机落地三亚凤凰机场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
公公婆婆第一次来海南,婆婆拉着行李箱站在航站楼出口,看着满眼的椰子树和三角梅,嘴里念叨着:“这跟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
我老公笑着说:“妈,这才刚开始呢。”
三亚的天空蓝得不像话,云朵低低地挂在天上,像是伸手就能摘下来。
我们在酒店放下行李,换上短袖短裤,第一站就直奔第一市场。
来之前我就做过攻略,三亚的海鲜市场是游客必打卡的地方,但也听说水很深,缺斤少两、调包宰客的传闻比比皆是。
公公是个北方汉子,性格直爽,最看不惯弄虚作假的事。
他走在前面,背着手,眼睛扫过一排排海鲜摊位。
活蹦乱跳的皮皮虾、张牙舞爪的帝王蟹、巴掌大的生蚝,摊主们操着海南口音热情招揽:“老板,来看看,新鲜得很!”
公公停在一个卖基围虾的摊位前,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水池里的虾,又抬头看了看价格牌。
“这虾多少钱一斤?”他问。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黝黑汉子,咧嘴一笑:“65一斤,都是今早刚到的,你看这虾多活泛。”
公公皱了皱眉:“我刚才在那边问的才55,你这怎么65?”
摊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老板,一分价钱一分货,我这虾品质好,你看这个头,你看这颜色……”
“我不管那些,一样的虾,人家55你65,你这不是宰客吗?”公公的声音大了起来。
01 一场争吵
周围几个摊位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摊主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在这市场摆摊十几年了,从来不干那缺斤少两的事。你拿那边的虾跟我比,你看看那虾的个头,跟我的能一样吗?”
公公不服气:“个头能差多少?都是基围虾,还能差出天去?”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婆婆赶紧上前拉公公的胳膊:“行了行了,别吵了,出来玩别置气。”
我老公也上前打圆场:“爸,咱们再看看别的,不着急。”
公公却倔劲上来了:“不行,我今天就得把这事说清楚。我们游客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被你们这么宰?”
摊主被这话激怒了,啪地把手里的网兜往水池里一摔:“你说我宰客?你拿出证据来!我老陈在这摆摊十几年,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我?”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有的停下来看热闹,有的拿出手机拍视频。
我站在一旁,手心都出了汗。
来之前我就担心这种事,没想到真发生了。
婆婆急得直跺脚:“哎呀,你这老头子,出门在外就不能少说两句?”
我老公也压低声音:“爸,算了算了,咱换一家买,不值当的。”
公公却像没听见一样,指着摊主说:“你们这些摊贩,就是仗着游客不懂行,能宰一刀是一刀。我今天就当一回冤大头,你爱卖不卖!”
摊主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要说什么狠话。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语气变了。
02 摊主的话
摊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大哥,你听我说几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意外。
“我在这市场卖了十几年海鲜,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去码头进货,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手上全是伤口。”
他伸出双手,我这才注意到,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一样,指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
“你说我宰客,我真不冤。这市场里确实有人干缺斤少两的事,我也知道。”
“但我老陈不干那事。我卖的虾,就是比那边贵十块,为什么?因为我进的就是好货,我挑的都是活蹦乱跳的,死的病的一概不要。”
“你嫌贵,可以不买,去别家买便宜的,我不拦着。”
“但你刚才说我们这些摊贩都是宰客的,这话我听着难受。”
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我在这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游客了。有的嫌贵,有的嫌不新鲜,有的买完回去说缺斤少两,我都认了。”
“但我从来没主动坑过一个人。我也有孩子,我孩子也在外面上学,我知道出门在外不容易。”
“大哥,你看我这手,你看我这腰,站一天下来疼得直不起来。我卖一斤虾挣不了几块钱,靠的就是回头客和街坊邻居的信任。”
“你要是觉得我的虾贵,你不买就是了,别把我跟那些坑人的人放在一起说。”
摊主说完,转身从水池里捞起一把虾,放在袋子里。
“这几个虾,送你了。就当交个朋友。”
他把袋子递向公公,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让人鼻酸的真挚。
03 红着眼眶
公公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婆婆的眼圈先红了,她扯了扯公公的袖子:“老头子,人家都这么说了……”
我老公赶紧上前:“大哥,不用不用,我们买,我们买!”
摊主却坚持把袋子塞到我老公手里:“拿着吧,出来玩不容易,别因为这点事坏了心情。”
公公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身,在摊位上挑了两斤虾。
“这两斤,按65给我。”他说。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嘞!”
称重、装袋、收钱,整个过程谁都没再说话。
但气氛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付完钱,公公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摊主,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摊主摆摆手:“没事大哥,下次再来,我给你算便宜点。”
公公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我跟在后面,看到他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婆婆走在我旁边,低声说:“你爸这人,就是嘴硬心软。刚才那摊主说的那些话,戳到他心窝子里了。”
我点点头,心里也酸酸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场争吵,输赢已经不重要了。
04 海鲜大餐
回到民宿,我们把海鲜交给厨房加工。
等待上菜的间隙,公公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
我端了杯茶过去,他接过来,叹了口气。
“刚才那个摊主,让我想起了我以前在厂里的师傅。”他说。
“师傅也是这种脾气,嘴笨,不会说话,但干活实在。有一年评先进,被人挤下来了,他也没说什么,第二天照常上班,该干多少干多少。”
“那时候我不懂,觉得他傻,后来才明白,有些人就是这样,认死理,但心里干净。”
菜陆续上桌,清蒸基围虾、蒜蓉生蚝、辣炒花蟹、白灼皮皮虾。
虾肉鲜甜紧实,确实比我们在老家吃的要好吃得多。
我老公剥了一只虾放进嘴里,点头说:“爸,你还别说,这65的虾,确实比那边55的强。”
公公没说话,但夹了一只虾,慢慢吃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之前那么绷着了。
婆婆在一旁打圆场:“行了行了,好吃就多吃点,别浪费了人家的心意。”
那顿饭吃得格外安静,但每个人都吃了很多。
05 海南的温度
第二天,我们去了天涯海角。
公公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在景区里走来走去,拍照留念。
走到一块写着“天涯”的大石头前,他突然停下来,看着远处的大海,说了一句:“这地方,确实跟咱北方不一样。”
我问他:“爸,你喜欢这儿吗?”
他想了想,点点头:“喜欢。人也实在。”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他说的“人”,不只是景区的服务员,还有昨天那个摊主。
晚上回民宿的路上,司机是个本地人,五十多岁,很健谈。
他听说我们去了第一市场,笑着说:“你们是不是被宰了?”
我老公赶紧说:“没有没有,挺好的。”
司机嘿嘿一笑:“其实我们本地人买海鲜也去那里,主要是得挑熟人摊。你们以后再去,认准一家买,熟了就不会坑你们了。”
公公坐在副驾驶,忽然问了一句:“师傅,你们海南人是不是都挺实在的?”
司机想了想,说:“实在不实在不敢说,但大多数都是本分人。靠海吃饭,讲究个诚信。你坑人家一回,人家传出去,你就没法做了。”
公公没再说话,但我看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06 离开
离开三亚的前一天晚上,公公说想再去一趟第一市场。
我们都有点意外,但还是陪他去了。
他径直走到昨天那个摊位前,摊主认出了他,笑着打招呼:“大哥,又来啦?”
公公点点头:“再买两斤虾,带回去。”
摊主一边称虾一边说:“大哥,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人脾气也急,说话冲。”
公公摆摆手:“都过去了。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一晚上,你说得对,是我先入为主了。”
摊主笑了笑,把称好的虾递过来,又额外塞了一包海米:“这个送你的,回去煮汤喝。”
公公要付钱,摊主坚决不收:“大哥,就一把海米,不值几个钱,你拿着。”
公公没再推辞,接过那包海米,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走出市场,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公公忽然说:“这趟三亚,没白来。”
婆婆挽着他的胳膊,笑着说:“怎么,被人家说了一顿,反而觉得值了?”
公公没回答,但眼睛里亮亮的。
回程的飞机上,我看着窗外的云层,想起那个摊主粗糙的双手和真挚的眼神。
他说他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去码头进货,站一天十几个小时,手上全是伤口。
他说他靠的就是回头客和街坊邻居的信任。
他说出门在外不容易。
那些话,不只是说给公公听的,也是说给每一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人听的。
这世界确实有坑蒙拐骗的人,但更多的是像那个摊主一样,靠双手老老实实挣钱、心里有一杆秤的普通人。
我们要做的,不是带着防备和偏见去对待每一个陌生人,而是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也给那些本分的人一份信任和理解。
创作声明:本文为纪实体验类创作,内容基于公开权威信息与真实实地体验共识整理,请勿与个体极端案例直接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