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班,我在小区门口的快递点取件,正好碰见王丽从一辆崭新的白色奥迪Q5上下来。
她穿着件米色羊绒大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冲我招手:“巧了,我刚从4S店提完车,回来顺路接孩子。 ”
我手里攥着那个拼多多上买的九块九手机壳,屏幕裂了条缝一直没舍得换,笑着点头:“这车真不错,得三十多万吧? ”
王丽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落地四十二万,老李非要买高配的,说安全性能好。 对了,上周我在城南又定了一套学区房,一百二十平,首付交了八十万,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
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嘴上说着恭喜,心里却像被人攥了一把。
回到家,看着自己租了五年的老破小,墙皮有点脱落,冰箱里塞着超市晚上八点打折的菜,突然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没劲。
我和王丽是高中同学,从高一那年开始就是形影不离的闺蜜。
那时候她爸在建筑工地摔断了腰,他妈在家伺候着,家里就靠她妈打零工过日子。
王丽每个月的伙食费就两百块,食堂打饭永远只点一个素菜,有时候干脆买个馒头就着咸菜对付。
我家里条件也就一般,但爸妈就我一个闺女,零花钱给得还算宽裕。
每次去小卖部买辣条、冰棍,我都买两份,递给她一份。
她总说:“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加倍还你。 ”
我笑着说:“说啥还不还的,咱俩谁跟谁。 ”
那时候王丽成绩好,每次考试都排年级前十。
我成绩中等,她总抽空给我讲题。
我爸妈知道她家情况,也常说:“丽丽这孩子不容易,你多帮衬着点。 ”
高中三年,我给她买过多少早饭、多少文具,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次她红着眼眶说谢谢的时候,我都觉得这钱花得值。
高考完,我考了个普通二本,王丽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
她走之前,我塞给她两千块钱,那是我攒了半年的压岁钱。
她抱着我哭了一场,说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我这个姐妹。
大学四年,王丽在省城,我在本地。
她每个月的生活费不够花,经常打电话跟我诉苦。
我那时候做兼职,一个月能挣千把块,每次她开口,我都给她转两三百。
最多的一次,她说是要报个培训班,我把自己攒的五千块全转给了她。
我妈知道后骂我傻:“你当你是印钞机啊? 她不会自己打工挣钱? ”
我说:“她家条件不好,能帮就帮点吧。 ”
毕业后,我回了老家,在一家私企做行政,一个月工资四千五。
王丽留在省城,进了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
她结婚的时候,我随了两千块的份子钱,那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她拉着我的手说:“姐妹,等我日子好过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
她生孩子的时候,我包了一千块的红包,又给她孩子买了好几身衣服。
她坐月子,我请了三天假去照顾她,给她炖汤、洗尿布。
她婆婆在旁边夸我:“你这姐妹比亲姐妹还亲。 ”
后来王丽的日子确实越过越好。
她老公老李是搞工程的,前几年房地产行情好,赚了不少钱。
王丽从销售做到了销售主管,又跳槽去了一家更大的公司,年薪涨到了二十多万。
她开始在朋友圈晒各种名牌包、出国旅游、高档餐厅。
每次聚会,她都说自己忙,约了好几次都约不上。
偶尔见一面,她总说:“哎呀,最近太忙了,等闲下来好好聚聚。 ”
我替她高兴,真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在我面前有意无意地提钱的事。
有一次我们几个老同学吃饭,王丽说起她家刚换了一套大平层,装修花了六十多万。
有个同学说:“丽丽你现在可真是发达了,以后可得罩着点我们。 ”
王丽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那肯定的,不过有些人啊,自己不努力,光靠别人帮衬可不行。 ”
我当时没接话,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说的“有些人”,我总觉得是在说我。
去年我妈住院做手术,需要八万块钱。
我手里只有三万,想着跟王丽借五万,她家条件好,应该没问题。
我打电话给她,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姐妹,不是我不帮你,我家最近刚买了车,手头也紧。 要不你问问别人? ”
我说行,挂了电话,心里凉了半截。
后来我找亲戚东拼西凑,才把手术费凑齐。
我妈出院那天,王丽发了个朋友圈,晒她新买的LV包,配文是:“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这些年自己像个笑话。
真正让我彻底清醒的,是上个月同学聚会。
王丽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
她拍着我的肩膀说:“姐妹,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 工资不高,也没个存款,连个房子都没买。 你说你这些年挣的钱都花哪去了? ”
旁边有个同学打圆场:“丽丽你少说两句,人家小敏也不容易。 ”
王丽摆摆手:“我说的是实话。 你看我,现在两套房两辆车,存款也有几十万。 女人啊,得学会为自己打算,不能光顾着对别人好。 ”
我端着酒杯的手有点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年的一幕幕。
高中时候给她买的早饭,大学时候转给她的生活费,她结婚时我随的份子钱,她生孩子时我包的红包,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她开口我就掏钱的时刻。
我算了一笔账,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钱,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我每个月工资四千五,房租一千五,吃饭交通一千,剩下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她身上。
我自己舍不得买新衣服,手机用了三年屏幕碎了没舍得换,化妆品用的都是超市开架的。
而她呢,穿着几千块的大衣,开着四十多万的车,住着一百多平的房子,存款几十万。
她从来没提过还钱的事,好像那些年我掏出去的钱,都是应该的。
聚会散场的时候,王丽拉着我的手说:“姐妹,你要是有困难就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她可能真的觉得自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那些年我给她花的钱,她早就忘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翻出这些年记账的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开销,从高中到现在,给王丽的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那些数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是心疼那些钱,我是心疼自己。
心疼自己这些年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好,到头来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不求回报的冤大头。
第二天,王丽给我打电话,说她儿子要上小学了,想让我帮忙找个好点的学校。
我说我认识的人不多,帮不上忙。
她有点不高兴:“你不是有个同学在教育系统吗? 帮我问问呗。 ”
我说:“王丽,我这些年帮你的够多了。 你自己想办法吧。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小敏,你这话什么意思? 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这点忙都不帮? ”
我深吸一口气:“姐妹? 你把我当过姐妹吗? 这些年我为你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你买房子买车的时候,想过还我吗? ”
王丽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你这话说的,那些钱都是你自愿给的,我又没逼你。 再说了,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计较这点钱? ”
我说:“不是钱的事。 是我终于看清了,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提款机。 ”
挂了电话,我把王丽的微信拉黑了。
她后来又打了好几次电话,我都没接。
过了几天,她托同学给我带话,说我太小气了,为了点钱伤感情。
我没理她。
那些年我付出的真心,就当是喂了狗。
现在我还是一个人住在租来的老破小里,每个月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但我开始学着为自己攒钱,每个月工资发下来,先存两千块定期。
我不再为了面子抢着买单,也不再对谁都掏心掏肺。
前几天,王丽又换了辆奔驰,发了朋友圈。
我刷到的时候,心里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她过得好与不好,跟我都没关系了。
我妈问我:“你跟丽丽是不是闹掰了? 她妈昨天还问我呢。 ”
我说:“妈,以后别提她了。 ”
我妈叹了口气:“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可惜了。 ”
我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感情,看着是金,其实是塑料。
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更经不起钱的掂量。
现在想想,那些年我抢着买单的样子,真傻。
我把她当姐妹,她把我当傻子。
她精打细算地攒着自己的钱,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钱,最后还笑话我没攒下钱。
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没有底线的善良。
你把心掏给别人,别人未必领情,说不定还在背后笑你蠢。
往后余生,我只想对自己好一点。
那些年错付的真心,就当是交学费了。
只是这学费,交得真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