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汽车最大危机来了:价值千亿的退役电池正在流向地下市场,车企为何只能眼睁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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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已经退役的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如果通过正规渠道处理,市场价格可能达到一万元左右。

但现实中,很多车主却宁愿多跑一段路,把电池卖给乡镇角落里那些没有正规门面的废品回收点。

原因很简单,对方愿意多支付五千元,而且现金交易,现场结算,不需要复杂手续。

这种看似不可思议的交易,如今正在全国多个地方不断发生。

新规实施仅仅几个月后,一个行业此前没有预料到的结果出现了:

全国约70%的退役动力电池,车企根本无法真正回收。

不是车企没有需求,而是想收却收不到。

更加尴尬的是,在这条回收链路中,每个参与者都选择了最符合自身利益的方式。

车主获得了更高收益,小作坊获得了利润空间,车企承担了政策要求,却缺少实际控制能力。

最终,被边缘化的,是整个规范化回收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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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看几组让行业高度关注的数据。

截至2025年底,中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已经达到4397万辆。

而2018年至2020年期间销售的大量新能源汽车,其动力电池使用寿命通常在6年至10年之间。

按照这个周期推算,2026年正好迎来第一轮大规模动力电池退役潮。

虽然不同机构对于具体规模的预测存在差异,但整体趋势基本一致:

2026年全年理论退役动力电池规模将超过100万吨。

其中,中商产业研究院数据显示,2025年动力电池实际退役量约82万吨,2026年预计增长至105.8万吨,到2030年可能突破148.7万吨,对应退役容量达到171GWh。

巨大的退役规模,也意味着巨大的市场价值。

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锂电池回收市场规模约222亿元,预计2026年将快速增长至527亿元,同比增长超过137%。

到2030年,这一市场规模突破千亿元几乎已经成为确定趋势。

这片被称为“城市矿山”的资源,不仅关系环保问题,更关系未来新能源产业的资源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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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新能源汽车产业的重要力量。

但制造动力电池所需要的关键金属资源,却长期依赖海外供应。

其中,钴资源对外依存度接近98%,超过九成来自刚果(金)等地区;

镍资源对外依存度约90%,主要供应来源包括印尼、菲律宾等国家,而这些地区近年来频繁调整矿产出口政策;

锂资源对外依存度也达到70%左右,主要来源集中在澳大利亚、智利和阿根廷。

简单来说:

只要海外矿产企业提高价格,中国动力电池产业链就必须承担更高成本。

中国科学院院士欧阳明高曾进行过相关测算:

如果退役动力电池正规回收率能够提高到70%,每年可以减少约120万吨锂矿原矿开采,同时将锂资源对外依赖程度从70%降低至40%。

也就是说,动力电池回收体系越完善,中国新能源产业链的安全性和主动权就越强。

正因为如此,2026年4月1日,六部门联合发布《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业内通常称其为工信部73号令。

这项政策从国家层面推动动力电池强制回收,希望建立更加完善的循环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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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政策内容来看,这项新规的要求不可谓不严格。

其中明确规定:

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需要对自己销售车辆所搭载的动力电池承担终身回收责任。

车企必须在各地市级区域建立回收网络,或者委托符合条件的机构开展回收工作,并且要在官方网站公开回收渠道,不得拒绝接收符合要求的废旧动力电池。

车辆进入报废环节时,执行“车电一体”管理方式。

如果车辆报废时动力电池已经缺失,将可能被认定为报废手续不完整,无法正常完成车辆注销。

与此同时,每一块动力电池都将拥有独立的数字身份,并接入全国统一追溯系统。

从生产制造、销售交付,到维修、更换、退役处理,整个生命周期都需要留下可查询记录。

如果车企没有按照要求建设回收体系,或者拒绝履行回收责任,最高可能面临500万元处罚。

政策制定者的初衷,是希望利用车企遍布全国的4S店体系和售后服务网络,打造一个覆盖生产、使用、退役的完整回收闭环。

从表面来看,这套设计似乎没有明显漏洞。

但真正的问题,却隐藏在另一个关键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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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力电池的所有权,到底属于谁?

答案并不是车企,而是购买车辆的消费者。

按照《民法典》物权相关规定,消费者购买整车后,车辆本身以及搭载其中的动力电池,都属于购车合同中的商品组成部分。

换句话说,只要消费者完成购车付款,动力电池的所有权就已经转移到了车主手中。

相关政策解读也明确指出:

退役废旧动力电池的产权归属于购车用户,车主拥有自主处置权,可以自行选择交易对象。

而现有法规,并没有要求车主必须将退役电池交还给原生产企业。

于是,一个特殊的矛盾结构形成了:

车企承担回收责任,却没有决定电池去向的权力;

车主拥有处置权,却不承担必须交回车企的义务。

这也意味着,在整个回收体系中,还有一个重要角色趁机进入市场——大量没有正规资质的小型回收商和拆解作坊。

2026年5月,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的一起案件,将这一矛盾直接摆到了公众面前。

案件中,一名车主将退役三元锂电池私下出售给回收商。

车企随后提起诉讼,希望追回这块电池。

但法院最终驳回了车企请求。

判决认为,相关电池的所有权已经随着交易发生转移,车主作为产权人拥有处分权,而现行法律并没有禁止消费者出售自己所有的废旧动力电池。

这场诉讼虽然让车企败诉,却暴露出了整个动力电池回收体系最难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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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为什么大量退役电池会流向小作坊?

答案可以从三笔账中找到。

第一笔:价格差距

根据上海有色市场2026年7月报价情况,正规渠道对于三元锂电池的回收价格,大约为每吨10000至11000元。

而一些非正规回收商给出的价格,可以达到每吨11500至13200元。

磷酸铁锂电池同样存在明显价差。

一辆普通家用新能源汽车,其动力电池重量通常在400公斤至600公斤之间。

对于车主来说,小作坊往往可以多支付约5000元。

在现实交易中,这笔钱足以改变选择。

第二笔:流程成本

小作坊最大的优势,是简单快速。

现金交易,当场付款。

不需要身份证审核,不需要车辆资料,不需要录入电池编码,也不需要复杂检测流程。

通常现场称重后,几分钟内就能完成交易。

而正规渠道则完全不同。

车主需要准备车辆相关证明材料,提交身份信息,录入国家追溯系统,对电池进行检测登记,同时完成安全放电、容量检测等流程。

之后还需要签署相关处理协议,等待多个工作日,通过企业账户完成付款。

相比之下,正规回收流程更加规范,但时间成本明显更高。

第三笔:心理因素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就是车主自身的考虑。

中保研2025年的相关报告显示,纯电动车动力电池的单件零整比平均接近50%。

很多使用七八年的新能源汽车,整车市场价值可能已经不足5万元。

但如果更换新的动力电池,费用却可能达到7万至9万元。

与此同时,车质网2026年累计收到4.59万条新能源汽车电池相关投诉。

大量车主面对车辆残值下降、电池维修成本高的问题,自然会更加关注退役电池出售价格。

因此:

5000元左右的价格优势;

无需等待的交易方式;

以及“多赚一点总比少赚好”的消费心理;

共同推动了车主选择非正规渠道。

对于小作坊而言,这笔生意同样具有吸引力。

正规企业处理一吨动力电池,需要承担大量环保成本。

包括电解液无害化处理、重金属污染治理、废气过滤,以及危险废物规范处置。

综合计算,每吨电池环保处理成本约4200元。

但部分小作坊环保投入极低,甚至完全缺失。

一些地方存在直接倾倒废液、违规拆解等问题。

在税收方面,正规企业需要承担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而地下交易往往采取现金方式,不开发票、不进行规范记账,因此能够节省大量成本。

再考虑安全设施、人力成本和社会保障投入,小作坊整体运营成本可能比正规企业低30%以上。

这也解释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

即使小作坊收购价格比正规企业高出15%至20%,仍然能够保持利润空间。

按照部分行业测算,小作坊每处理一吨动力电池,仍可能获得800元至1500元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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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拿到退役电池只是第一步,真正决定利润的,是后续如何变现。

央视财经2026年6月的一次调查,揭开了一条隐藏在市场背后的灰色产业链。

这条链条大致分为三个环节。

第一个环节,是收购端。

大量流动回收人员,通过维修店、二手车商以及私人车主获取退役电池。

他们往往采用高价现金收购方式,快速吸引货源。

第二个环节,是拆解端。

一些位于城乡结合部的隐蔽作坊,对收来的动力电池进行简单粗暴处理。

包括违规放电、人工拆卸电芯等操作。

第三个环节,则是后续流向。

主要分为两种模式。

第一种,是梯次利用。

对于剩余容量仍然较高的电芯,一些商家会重新组合包装,将其改造成电动自行车、电动工具等设备使用的电池,再流入市场。

生态环境部相关数据显示,部分电动车火灾事故与非法翻新动力电池存在关联,而其中相当比例的翻新电芯来源于新能源汽车退役电池。

另一种方式,则是资源提取。

一些报废电芯经过简单火法处理,或者采用违规化学方式提取其中的锂、钴、镍等金属元素,最终形成低纯度黑粉,再出售给小型材料企业。

但由于工艺水平有限,这种方式金属回收率通常不足60%。

大量原本可以循环利用的重要资源,在过程中被浪费。

监管部门面临的最大难题在于:

这些地下作坊大多规模较小,采用家庭式经营模式,分布广泛,而且流动性极强。

2026年上半年,生态环境部门专项行动中查处并关闭了1200多家非法回收网点。

但与此同时,新出现的无资质作坊数量增长速度,仍然超过治理速度。

监管需要持续投入,而非法市场却可以迅速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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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复杂博弈中,车企的处境尤其尴尬。

2026年6月,吉利汽车循环业务相关负责人曾公开表达企业面对的现实压力:

新规明确了企业回收责任,但目前没有有效方式限制车主私下出售电池。

因此,企业虽然必须建设回收体系,但实际回收量却远低于预期。

数据显示,部分车企自建渠道回收的退役电池数量,不到理论退役量的30%。

与此同时,企业还无法轻易关闭已经建设的回收网络。

因为一旦停止运营,又可能违反政策要求。

那么,车企到底承担了多少成本?

以一个地级市回收网点为例:

前期建设投入通常需要80万元至150万元。

后续每年的运营维护费用,也需要20万元至40万元。

由于动力电池具有易燃、易爆风险,企业必须建设符合要求的仓储环境。

恒温设施、防爆设备、消防系统一样不能缺少。

仅仓储环节,每吨电池成本就可能超过3000元。

此外,全国动力电池追溯系统的维护,也需要持续投入资金。

结果就是:

车企投入大量资源建立回收体系,却面临大量网点低效率运行甚至闲置的问题。

更值得注意的是,行业中那些已经提前布局的正规回收企业,同样没有获得预期收益。

截至2026年7月,工信部已经公布五批符合要求的综合利用企业名单,共计156家。

这些企业理论年处理能力达到423万吨。

按照规划,这一产能完全可以覆盖2030年前的退役动力电池需求。

但现实情况却十分冷清。

相关调研数据显示,正规企业整体产能利用率只有约20%。

2024年,全国正规渠道回收量仅约65.4万吨。

相比423万吨的规划产能,实际利用率不足16%。

头部企业经营状况,也反映出了行业困境。

例如全球第二大动力电池回收企业之一的金晟新能,2023年至2025年累计亏损接近10亿元。

另一家行业企业杰成新能源,2025年营业收入达到15亿元,但净利润只有1624万元,利润率仅约1.1%。

大量设备长期闲置,企业持续承受经营压力。

一个原本被认为拥有巨大潜力的千亿级市场,如今却陷入盈利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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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围绕退役动力电池展开的利益冲突,正在向整个产业链产生影响。

首先受到影响的是资源安全。

2026年,正规回收体系提供的再生电池材料规模有限。

按照行业测算,其对应的锂、钴、镍等再生资源供应,只能满足国内新能源产业需求的一部分。

而大量流向非正规渠道的电池,由于拆解技术落后,提取出的金属材料纯度不足。

这些材料难以重新进入高标准动力电池制造体系,只能流向低端制造和部分储能市场。

这意味着:

大量本可以循环利用的战略资源,正在被低效消耗。

其次,是环境风险。

动力电池中的电解液含有六氟磷酸锂等危险化学物质。

如果没有经过正规处理,其中的氟化物以及重金属污染物可能进入土壤和水体。

部分地下拆解过程中产生的有害气体,也会影响周边居民生活环境。

2026年,全国已经公开通报多起非法动力电池储存、拆解引发的火灾事故。

而更长期的影响,则体现在国际竞争层面。

欧盟将在2027年进一步实施《新电池法规》。

该法规要求动力电池必须具备完整生命周期追踪体系,并提高再生材料使用比例,同时强化生产者责任。

对于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而言,如果国内回收体系无法完善,就可能难以提供满足欧洲市场要求的再生材料证明。

未来出口欧洲市场时,企业可能面临更高的合规成本。

值得注意的是,欧洲相关制度在设计时已经避免了类似问题。

其回收体系强调生产者责任和全过程管理,将产权、责任和监管进行了更紧密结合。

相比之下,中国当前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产权归属与回收责任之间出现了脱节。

这种制度差异,未来可能逐渐转化为企业竞争成本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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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文章开头提出的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行业此前没有预料到的局面?

答案其实并不只是环保管理的问题,而是一场由制度设计造成的结构性矛盾。

政策明确要求生产企业承担回收责任,却没有同步建立约束产权所有者的机制。

与此同时,正规渠道与非正规渠道之间存在明显成本差距,监管也没有完全消除这种利益落差。

最终,三个参与方都按照自己的利益逻辑行动:

车主希望卖出更高价格;

小作坊追求利润空间;

车企承担政策责任。

于是,一个看似荒谬却又符合各方选择的市场格局形成了。

截至2026年7月,全国无资质动力电池回收、拆解作坊数量已经超过20万家。

而符合规范要求的企业,在整个行业经营主体中的占比不足千分之一。

相关部门从5月至7月开展联合专项整治后,黑市电池来源比例曾短暂下降。

但专项行动结束后,这一比例又迅速回升。

这说明:

单纯依靠行政整治,很难解决深层次问题。

真正的突破,需要从制度层面重新设计。

目前来看,可能有三个方向。

第一,完善产权处置相关法规。

需要在保障消费者合法财产权的同时,建立与产业公共利益相匹配的回收责任机制。

只有解决“谁拥有电池”和“谁负责回收”之间的矛盾,整个体系才能真正运行。

第二,通过财政支持和税收政策降低正规企业成本。

如果正规渠道长期无法与非正规渠道竞争价格,市场自然会向低成本方向流动。

因此,需要通过政策手段缩小两者之间的成本差距。

第三,建立覆盖报废、维修、二手车交易等环节的完整追溯体系。

只有掌握电池流向,才能真正切断地下产业链的货源。

最后的几点思考

第一,这场动力电池回收困局,根本原因并不是车企不愿投入,也不是消费者缺乏环保意识。

真正的问题,在于制度设计过程中,没有充分考虑产权关系。

任何产业政策,如果忽视物权逻辑,最终都会在执行阶段遭遇巨大阻力。

动力电池回收也是如此。

要求企业承担责任,却没有赋予企业对应控制能力,必然会形成执行困境。

第二,从更宏观的角度看,欧盟推动《新电池法规》,不仅是环保政策,也是未来绿色贸易规则的重要组成部分。

欧洲通过完整制度体系,将生产责任、资源循环和市场准入绑定在一起。

而中国虽然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新能源汽车产业,也拥有巨大的动力电池资源储备,却因为回收体系的不完善,影响了资源循环效率。

未来新能源竞争,不仅取决于技术水平,也取决于规则制定能力。

制度竞争的重要性,可能并不亚于技术竞争。

第三,退役动力电池实际上是一座规模巨大的“城市矿山”。

它蕴含的不只是经济价值,更关系新能源产业未来的资源安全。

谁能够率先建立高效、完整、可持续的回收体系,谁就能够掌握下一轮新能源产业竞争的重要优势。

如今,围绕退役动力电池展开的竞争,表面上看是企业之间争夺市场资源。

但更深层次看,这是不同制度、不同产业组织能力之间的较量。

目前,大量退役电池仍然流向非正规渠道,而车企正在承担巨大压力维持正规体系。

这场关于动力电池未来归属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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