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30日,加州弗里蒙特工厂,一台钻石黑配色的Model Y缓缓驶下总装线——这是特斯拉全球第1000万辆纯电动车。从2006年首台Roadster原型车算起,特斯拉走了整整二十年,成为全球首家累计产量突破千万辆的纯电车企。
而就在同一座厂房内,距离那台纪念版Model Y下线位置不远,原Model S/X的总装区已被彻底拆除。5月上旬最后一辆Model S/X下线后,特斯拉用时46天完成了旧产线的退役清空,将原有汽车制造设备悉数搬出。腾出的区域,正在安装特斯拉第一代Optimus人形机器人产线,规划年产能100万台。马斯克在财报电话会上明确强调,这是特斯拉向“物理世界AI公司”的战略转向,未来资源将聚焦机器人、自动驾驶和AI芯片领域。
一边是千万辆的制造里程碑,一边是旧产线退役后装入机器人新产线的轰鸣。新与旧、汽车与机器人、退场与进场,在同一个屋檐下形成刺眼的对立。外界赞誉与质疑并存——这究竟是一场远见布局,还是一次激进豪赌?
Optimus人形机器人被视作“物理AI”的终极载体。2026年7月初,弗里蒙特工厂的首条Optimus专用产线启动小批量量产,当前周产约100台,首批机器人专供内部数据采集。马斯克要求供应商在9月达成周产1000台,11月底提升至2000至2500台,对应年化产能超过10万台。仅第四季度,季产量预计就达2.6万至3.25万台。更值得关注的是,Optimus项目负责人已将远期年产能目标修正为1000万台,是原100万台规划的十倍。从单台机器人需要28个执行器、14到20个谐波减速器、30多根丝杠的硬件规格来看,这已不是概念炒作,而是真金白银的供应链争夺战。
Cybercab/Robotaxi则是自动驾驶落地的核心场景。2026年7月30日,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向亚马逊旗下的Zoox颁发了全球首张无方向盘、无踏板的自动驾驶出租车商业运营牌照,Zoox计划从8月开始在拉斯维加斯率先收费运营。而马斯克的Cybercab还在等待批文。不过,特斯拉的自动驾驶技术积累并未停步——Cybercab与Optimus共享感知、决策算法,形成“车+机器人”的AI系统闭环。马斯克曾表示,未来将以Cybercab为核心打造无人驾驶出行服务体系,并计划将Cybertruck改造为自动驾驶货运平台。
支撑这一切的算力底座是Dojo AI芯片。尽管特斯拉并未在最新财报中详细披露Dojo的具体进展,但其作为自研超算平台,承担着海量自动驾驶和机器人训练数据的处理任务。特斯拉二季度研发费用同比增长49%,其中相当比例投向AI基础设施。Dojo、Optimus、Cybercab三者并非独立运作,而是共享底层AI技术栈,形成“数据采集—模型训练—物理执行”的飞轮效应。
特斯拉的汽车业务并未被放弃,但角色已发生根本性转变。
Model 3和Model Y继续承担销量与利润主力。2026年第二季度,两款车型合计交付46.78万辆,占特斯拉总交付量的97.4%,贡献了约205亿美元的汽车业务收入。上海超级工厂上半年交付近46.8万辆,同比增长28.4%,约占特斯拉全球交付量的56%。Model Y已连续三年稳坐全球销冠席位,累计销量突破400万台。这些数字表明,大众市场车型依然是特斯拉的“现金流底盘”,为机器人、自动驾驶等长期投入提供资金。
但问题在于,销量增长没有顺利传导至利润端。二季度,特斯拉实现营收282.36亿美元,同比增长26%,创下三年来最高增速。然而营业利润仅3.98亿美元,同比暴跌57%,营业利润率从上年同期的4.1%降至1.4%。粗略核算下来,特斯拉平均卖出一辆车,净利润只有约160美元。这还是在包含监管积分收入的情况下,卖车早已沦为薄利生意。财报明确将较低的平均售价和车型结构变化列为利润承压的原因,Model 3和Model Y持续向价格更低的产品集中,车型结构也在向低价位倾斜。
Cybertruck和计划中的新一代Roadster则扮演着“数据采集器”角色。Cybertruck以硬朗外形形成差异化竞争,但终端消费者需求已明显走弱。据S&P Global Mobility的注册数据,去年第四季度登记的7071辆Cybertruck中,SpaceX购入1279辆,占比超过18%,马斯克旗下其他企业额外采购60辆。若剔除关联公司内部订单,Cybertruck当季注册量将下滑51%。咨询机构AutoForecast Solutions的全球汽车预测副总裁直言:“Cybertruck的买家正在枯竭。”即便如此,Cybertruck仍是2026年一季度美国销量最高的纯电皮卡,其独特设计吸引特定用户的同时,也在持续收集复杂路况数据,反哺自动驾驶算法。
汽车业务从“主角”蜕变为“基础设施”——它不再是终极产品,而是“物理AI”生态的传感器网络和收入来源。但这也意味着,若汽车业务销量下滑,将直接威胁整个生态的资金链。
同时押注机器人、自动驾驶、AI芯片,需要巨额研发投入与产能改造,这条路的难度不容低估。
资源分配是第一道坎。二季度,特斯拉毛利润同比增加8.73亿美元,但运营费用却增加了13.98亿美元,达到43.53亿美元,同比增长47%。其中研发费用增长49%。资本开支是上年同期的两倍多,自由现金流因此由正转负,达到-11亿美元——这是两年多来首次“失血”。财报发布后,特斯拉股价单日暴跌14.52%,市值蒸发约2000亿美元。华尔街的焦虑很直接:卖车增加的利润,远没有覆盖新业务烧钱的速度。
技术成熟度差距是第二道坎。Optimus虽已进入小批量量产,但马斯克坦言这是特斯拉“史上最难量产”的产品,初期爬坡极为缓慢,预计2027年底才开始向公众销售。Robotaxi方面,Zoox已抢跑拿到商业运营牌照,马斯克的Cybercab仍在等批文,监管与技术的双重瓶颈尚未突破。Dojo芯片在算力竞赛中面对英伟达的强势地位,追赶压力同样不小。各领域实际进展与市场预期之间,仍存在明显落差。
汽车业务“失速”的连锁反应是最致命的隐患。特斯拉2024年全年交付量从180.86万辆降至178.92万辆,2025年又降至163.61万辆,连续两年下滑。今年上半年虽恢复增长,但明显带有“以价换量”的痕迹。如果Model 3/Y销量再次下滑,或Cybertruck持续遇冷,可能导致资金链紧张,进而拖累机器人、自动驾驶项目,引发“核心业务输血不足”的恶性循环。二季度净利润中,约10.05亿美元来自特斯拉持有的SpaceX股权的未实现公允价值收益,相当于当季营业利润的约2.5倍——这笔账面浮盈不是经营收入,也无法带来同等规模的现金流。
华尔街的主要担忧集中在估值泡沫与技术落地时间表上。市场质疑的合理性在于:汽车是现在,机器人是未来,但两者互为条件。如果“现在”不够稳固,“未来”能否撑到接棒的那一天?
特斯拉的未来,更依赖于源源不断卖车,还是机器人讲出新故事?你的看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