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刷着手机看货车报价,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来,嘴里还嚼着半截黄瓜,说小妹要去城南物流园拿个包裹,让我开车送一趟。
我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嗯了一声。
老婆把小姨子李瑶从屋里叫出来,说外头日头毒,让她坐我车去。
李瑶长得是挺好看,细腰长腿,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水汪汪的。
她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低头系安全带,头发扫过手刹杆。
我发动车子,没话找话,说物流园那边修路,不知道好不好走。
她没接话,从包里掏出小镜子补了补口红,合上镜子的时候突然开口,声音不大,跟我说了句姐夫,我姐床头柜第三个抽屉藏着秘密,你敢回家看看吗?
我手一抖,车子差点蹭上路边的护栏。
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锅。
第三个抽屉?
那是老婆放针线盒跟旧相册的地方,平常我碰都不碰,有什么秘密?
我心里七上八下,把车靠边停了,转头看她。
李瑶把口红盖子拧好,头也不抬,又加了一句,我话带到了,看不看是你的事。
后面的路我开得魂不守舍,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她这句话。
到了物流园门口,李瑶下车的时候冲我摆了摆手,说姐夫,想清楚再看,别到时候后悔。
我坐在车里半天没动弹,手指头敲着方向盘,心里的火苗子越烧越旺。
往回开的路上我给老婆打了个电话,问她中午吃啥。
老婆说买了排骨,正炖着呢,你赶紧回来。
声音跟平常一模一样,热乎乎的,听不出半点毛病。
到家的时候排骨的香味飘了一楼道。
老婆穿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见我进门喊我洗手端菜。
我进了卧室,站在床头柜跟前,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第三个抽屉,最下面那个。
我蹲下去,慢慢拉开来。
上头是几卷毛线和一副老花镜,把东西拨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沉甸甸的。
我手心里全是汗,把信封拿出来,拆开封口。
里头是一沓照片和一张医院的诊断单。
照片上是老婆跟一个男人的合影,两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笑得挺开心。
那男人我不认识,瘦高个,戴着眼镜。
再翻底下的诊断单,日期是去年三月份,写着早孕,建议复查。
名字是我老婆的。
我整个人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蹲在床边半天没起来。
去年三月份?
那是我们正张罗着买房子的时候,她那时候天天加班,回来就喊累,我心疼她还给她端洗脚水。
怎么会这样?
我把东西原样塞回去,抽屉推上,扶着墙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老婆在客厅喊,吃饭了,排骨炖烂了。
我洗了把脸出去,坐下来端起碗,排骨炖得入口即化,可我嚼在嘴里跟木渣子似的。
老婆坐对面问我,小妹拿上东西没?
我点点头,说拿上了。
她又问,路上没啥事吧。
我说能有啥事。
她笑了笑,说那就好。
那一顿饭我吃得没滋没味。
晚上躺床上,老婆睡得呼呼的,我瞪着眼睛看天花板,心里翻江倒海。
那男人到底是谁?
孩子后来打了还是生了?
我把所有认识的人过了一遍,没一个对得上号的。
我跟老婆结婚八年,自认为对她掏心掏肺,工资卡上交,买菜做饭我全包,连她娘家老房子翻修都是我出的钱。
她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装着跟没事人一样,该上班上班,该洗碗洗碗。
但我开始留心眼了。
老婆去洗澡的时候我翻她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干干净净,通话音记录也没什么异常。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太干净了反倒像是刻意清理过。
我找机会问过一回丈母娘,拐着弯说去年三月份老婆是不是生过一场病。
丈母娘说没有啊,那阵子她好着呢,天天往你们新房子跑盯装修。
线索又断了。
我正心烦意乱,李瑶又来家里吃饭了。
她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趁我老婆去厨房端汤的功夫,偏过头小声跟我说,姐夫,看过了吧。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她又说,那男的是她以前单位的主管,姓刘,后来调走了。
我老婆端着汤出来,李瑶立马换了话题,说这汤闻着真鲜。
晚上我送李瑶回她租的房子,一路上我没吭声。
快到她小区门口的时候,李瑶突然说,姐夫,我还知道一件事。
那孩子是打了,但打之前,她找那姓刘的要了二十万块钱。
钱后来拿来付了房子的首付。
我听完一脚刹车踩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
我们那套房子的首付是三十五万,我出了十五万,剩下二十万老婆说是她娘家给陪嫁的。
原来是这么来的。
我回到家的时候老婆正在叠衣服,看见我脸色不对,问我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说没事,开车有点累。
她嗯了一声,继续叠她的衣服。
我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嗡嗡响。
那姓刘的给了二十万,那孩子没了,这钱算是补偿还是什么?
她拿这钱心安理得地付了首付,每天跟我睡一张床,跟我爸妈吃饭叫得比谁都甜。
这种日子她是怎么过下来的?
这之后我开始失眠,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婆察觉到了,问我是不是工作压力大。
我说没有。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别太累了。
她的手心温温热热的,跟平常一样。
可我心里头像揣了一块冰,凉得透透的。
我想当面问她,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万一她承认了呢?
这个家怎么办?
房子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离婚怎么分?
我爸妈年纪大了,知道了得气成啥样?
我开始偷偷查那姓刘的,通过几个朋友辗转打听到,他后来调去了省城的公司,结了婚,老婆是银行的,日子过得挺滋润。
我又从老婆的旧手机里翻到了几张截图,是她跟那姓刘的聊天记录,内容不多,但有几句话扎得我心口疼。
那姓刘的说手术费我转你了,你好好养身体。
我老婆回了个嗯。
隔了两天那姓刘的又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她说还行。
再后来就没有了。
我把那些截图存了下来。
没想好拿来干啥,但就是觉得得存着。
老婆那段时间总问我是不是有心事,说我脸色越来越差。
我说最近项目紧,熬几个夜就好了。
她信了,还给我炖了鸡汤。
我端着那碗鸡汤,看着她系着围裙在厨房擦灶台的样子,心里头又恨又酸。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些年有多少事是骗我的?
事情爆发那天是个周末,丈母娘过生日,全家聚在饭店吃饭。
包间里热热闹闹的,小舅子跟他媳妇在逗孩子,丈人跟老丈人拼酒。
我老婆坐我旁边,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
李瑶坐对面,时不时拿眼睛瞟我。
吃到一半的时候小舅子说起房子涨价的事儿,说我们那套房子现在转手能赚好几十万。
我老婆笑了笑,说那也得有地方住才能卖。
我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把那张诊断单的照片放大,搁在了桌上。
包间里突然安静了。
我老婆瞅了一眼,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丈母娘问这是啥。
我说你问你闺女。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
丈母娘拿过手机看了半天,手开始发抖。
小舅子站起来问我这是啥意思。
我说没啥意思,就是想知道那二十万首付款到底是哪儿来的。
我老婆坐在那儿,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睛里头有水光打转,但没掉下来。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说过去的事儿?
你瞒了我快两年,天天跟我同床共枕,你心里头就没一点不踏实?
她说她当时害怕,怕我不原谅她,怕这个家散了。
我说你怕家散了你就拿人家的钱来填首付?
你拿我的十五万跟别人的二十万混在一块儿买房子,你晚上睡得着吗?
她再没说话,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丈母娘在一旁抹眼泪,说都是她没教好闺女。
老丈人闷着头抽烟不说话。
小舅子替她姐说好话,说姐夫那都过去的事了,她现在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你翻旧账有啥意思。
我看着他,说换了是你你试试。
他闭上嘴了。
李瑶自始至终没吭声,低头拿筷子拨碗里的米粒。
我站起来说我出去透透气,推开包间的门走了。
外头走廊里静悄悄的,我靠在墙上,浑身跟抽空了一样。
过了几分钟李瑶出来了,递给我一瓶水,说姐夫,我当初让你看,就是觉得你该知道。
我说你早干嘛去了,非得等到现在。
她说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我姐那抽屉钥匙是我偷配的。
我瞅了她一眼,不知道该谢她还是该怨她。
后来那顿饭就这么散了。
回去的路上老婆坐在副驾驶,一句话都没有。
我开着车,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
进了家门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跟我摊了牌。
她说那姓刘的是她以前的主管,两个人好了有大半年,后来发现他有家室就断了。
发现怀孕的时候她去医院查,那姓刘的给了钱让她处理干净。
她拿了钱,把这事儿压在了心底。
我站在客厅里问她,你对我就没一点真心的?
她说真心的。
我要是不真心我能跟你过这么多年?
我说真心的人不会拿别人的脏钱来填自己的房子。
她说那房子也有你一半。
我说那十五万是我一分一分挣的,那二十万是用我老婆的肚子换来的,能一样吗?
她不吭声了,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一个多月我搬去了公司宿舍,没回家。
老婆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后来她发了一条短信,说她想明白了,房子卖了一人一半,她要回她娘家去住。
我没回。
过了两天她真把房子挂中介了,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回去签字。
我回了趟家收拾东西。
推开门,屋子里头空了半边,她把她自己的衣服跟东西都打包带走了。
床头柜第三个抽屉开着,里面就剩下那几卷毛线。
老花镜她没拿,搁在柜面上。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副老花镜,想起她以前戴着它给我缝裤脚的样子,心里头像被人揪着拧了一把。
李瑶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姐回了老家,天天在院子里发呆,她妈看着心疼。
我说那我能咋办。
她说你不知道,我姐这几天天天念叨你,说你胃不好,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饭。
我握着电话没说话,喉咙里头堵了一块石头。
现在房子挂了两个月还没卖掉,价钱不合适。
我爸妈知道了这事儿,气得要死,让我赶紧离婚。
可离了以后呢?
三十好几的人了,上哪儿再找一个人搭伙过日子?
每天晚上回到冷冰冰的宿舍,瞅着那白晃晃的天花板,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
这日子还能过得回去吗?
那根刺拔不出来了,可把它扎得更深的人,是我自己挑的。
有些伤口结了疤,看着好了,一到阴雨天还是钻心地疼。
过日子经不起翻旧账,可有些旧账,它长在肉里,不翻出来,一辈子都烂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