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枪的时候，咔嗒一声脆响，听着就有底。上周在东头那个加油站，那声儿不对，发闷，像卡了壳。
油枪管壁传来的震感不一样。常年加油的人，手上有这点直觉。
油表数字跳得比往常快，跳字的声音也脆。加到跳枪，愣是比平时多出十几块。我低头看了看，屏幕上是满的，金额也没错。可心里那个别扭劲儿，说不上来。
加油站隔壁有辆外地牌照的大货车，司机蹲在轮胎边抽烟，冲我这边努了努嘴：“这站油价便宜三毛，就是跑不出公里数。”烟灰弹在地上，被风卷走半截。
这句话我是后来才弄明白的。那阵子总怀疑加油机有问题，跑了好几趟，查了一堆资料，才找到这条线。
车辆标注的油箱容积是安全容量，预留了膨胀空间，加满时，实际加注量经常会略大于标注数值。这条也得记住：不能单凭加注量大于标称值判定加油机有问题。
表哥前年跑长途，在国省道边上加过一次低价油，回来算里程，百公里油耗比平时多出两个多。他气不过，打电话投诉，对方说检定合格。后来才知道，现在有的作弊手段，检查的时候恢复正常，正常营业的时候悄悄调大误差，车主很难当场察觉。
加装芯片、修改程序，甚至能用遥控器远程切换模式。铅封外观看不出撬动痕迹，检测数据完全符合标准。
他后来跟我说，那天在加油站，油枪插进去的时候，枪口搭在油箱口边缘，油没进去多少，气先喷了一阵，计数照样跳。他当时没在意，以为都是这样。
我问他后来怎么处理的。
他说还能怎么处理，认了呗。
加油前看一眼屏幕上的强检合格标识，确认标识在有效期内。这个动作用不了十秒钟。没有标志、标志过期的，可以主动向工作人员询问检定情况。
加完油记得索要小票或者电子票据，票据上面会标注加油升数、单价、站点信息。不要觉得优惠就不需要凭证，票据是后续有争议时最重要的证据。
开票的姑娘头也没抬，问我要不要凑个整。
我说不用，就这个数。
她嗯了一声，把票撕下来递给我，指尖凉凉的。窗口外面的风灌进来，卷着一股汽油味和烤肠的味道。
我捏着那张小票上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监管人员可以到场做仲裁检定，用标准容器实测出油量，检测结果具备法律效力。一旦查实属于计量作弊，车主可以凭处罚文书、加油记录，向商家申请退款和相应赔偿。
前些时候刷到一条通报，又查处了一批加油机作弊案，手段五花八门，有的甚至藏在主板里，拆开才能看见。
评论区全是车主在说油耗不对劲的事。有人说是油品问题，有人说是路况，有人说是自己车老了。
没人说得准。
我加了这么多年的油，还是分不清那次跳枪发闷，到底是机器的问题，还是我自己的错觉。全省开展专项排查，一批存在计量作弊的站点被陆续查处，通报里写着“部分站点集中在国省道沿线”。
表哥后来换了工作，不用跑长途了。那辆大货车司机不知道还在不在那条线上跑。
油枪插进油箱口的那一下，稳稳的。
他蹲在轮胎边说的那句话，风一吹就散了。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到底是这站的油不耐烧，还是那天的路况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