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出现误判引发重大危机,陈辉亭在关键时刻顶住压力硬扛七道命令,最终成功化解了战场险情,转危为安并再次立下战功

一九八五年深秋,北京,空军机关的一间办公室里。

一位年过半百的军人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发黄的作战记录。

窗外梧桐叶一片片往下落,他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停住了——那是一九六八年一月二十三日的值班日志,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七次通话时间,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同一个词:未执行。

十八年前那个上午的每一秒钟,此刻都回来了。

他就是陈辉亭。

而那个上午发生的事,后来被写进了《飞鸣镝——中国地空导弹部队作战实录》——他亲笔写下的那本书。

一九六八年一月二十三日,广西宁明机场。

清晨七点,天色刚亮透,南国的雾气还没散尽。

陈辉亭从指挥所出来,往跑道方向走了几步。

他看见四架歼-6战斗机滑出停机坪,引擎声由低变高,然后一架接一架腾空而起,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

他没有接到任何关于飞行训练的通知。

按照惯例,飞行部队组织训练的前一天晚上,都会向地空导弹营通报第二天飞行的具体时间、航向和飞机数量。

这四架飞机从哪来、往哪去?

陈辉亭心里打了个问号,但没有深想——也许是航空兵那边临时安排的任务,消息还没来得及传过来。

上午九时许,值班员满头大汗跑到工作室门口。

紧接着,指挥所的电话响了。

陈辉亭拿起听筒,里面传来空七军指挥所的命令:四架美国战机从北部湾方向入侵我领空,可能是F-4“鬼怪”战斗机,正高速飞来,命令二营做好一切准备,坚决击落。

雷达出现误判引发重大危机,陈辉亭在关键时刻顶住压力硬扛七道命令,最终成功化解了战场险情,转危为安并再次立下战功-有驾

尖厉的防空警报瞬间响彻宁明机场。

全营官兵冲向战位。

导弹装填完毕,引导技师的手指已经稳稳压在发射按钮上方。

雷达屏幕上,四个亮点正从东南方向快速逼近——距离阵地九十公里。

所有人都在等陈辉亭开口。

他没有开口。

陈辉亭站在指挥席前,盯着显示器。

四架飞机编队整齐、队形密集,以密编队形并列飞行。

反常。

太反常了。

从一九五八年调入地空导弹二营算起,陈辉亭已经跟美国飞机打了十年交道。

他太了解美军的飞行习惯了——入侵他国领空时,美军通常采用分散队形、低空高速飞行,最大限度规避防空火力。

像眼前这样大摇大摆、编队齐整地往导弹阵地上撞,等于送死。

美国人不会这么干。

除非——它们根本就不是美国飞机。

陈辉亭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今天早上,那四架从宁明机场起飞的歼-6。

起飞时间、飞机数量——完全对得上。

雷达出现误判引发重大危机,陈辉亭在关键时刻顶住压力硬扛七道命令,最终成功化解了战场险情,转危为安并再次立下战功-有驾

他立刻命令营指挥所向空七军请示:请核实,今天早上宁明机场是否有我机起飞?

建议让起飞飞机到附近其他机场降落,避开二营作战空域,以防误射。

空七军指挥所的回复很快:宁明机场今天没有起飞过任何我机。

没有?

陈辉亭分明亲眼看见了四架飞机起飞。

难道自己看错了?

他再次向空七军报告:我亲眼看见宁明机场起飞了四架飞机,怎么会没有?

此时,雷达显示目标距离阵地已不足九十公里。

陈辉亭下令:导弹接电准备。

“敌机”继续逼近。

陈辉亭又下令:开天线,捕捉目标。

四架飞机还在往阵地方向飞。

距离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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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第一道命令来了。

“陈辉亭,立即发射导弹,击落敌机!”

他没有执行。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命令一道接一道从指挥所传来。

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更严厉——“放跑了敌机,你要上军事法庭的!”

陈辉亭的额头冒出了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军令如山”四个字的分量。

但他仍然没有下令。

他不停地向空七军指挥所打电话,反复要求核实那四架歼-6的去向。

指挥所那边也在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引导技师小声提醒:“营长,可以打了吧?”

陈辉亭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荧屏。

他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很多人记住:“子弹射出去还能收回来,导弹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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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公里。

十五公里。

十三公里。

距离在缩小。

七道命令,他一道都没有执行。

终于,指挥所那边传来了核实结果——今天早上,宁明机场确实起飞了四架歼-6战斗机。

紧接着,一个更完整的链条浮出水面:当天上午,空七军航修厂修理好的一架歼-6正在组织试飞。

规定的试飞航线是向北部湾方向飞,但要求飞行员不入海。

试飞过程中,掌握试飞的情报雷达被航线上的几个山头干扰,丢失了真实目标,却把山头当成了试飞飞机。

实际上,那架试飞的歼-6已经飞入了北部湾上空。

飞行员发现下面是大海后立即掉头向南宁返航。

返航途中,这架飞机被对空情报雷达发现,值班人员一看是从北部湾方向来的,误判为敌机。

空七军指挥所随即命令宁明机场的航空兵团紧急起飞四架歼-6迎敌。

但那架试飞的飞机其实已经落地了,指挥所并不知道。

四架起飞搜索的歼-6在空中转了几圈没发现目标,返航时却被指挥所当成了“敌机”——因为美军战斗轰炸机通常也是编队入侵。

雷达屏幕上那四个亮点,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飞机。

如果不是陈辉亭顶住了七道发射命令,四架歼-6和四名飞行员将在自己国家的天空上,被自己人的导弹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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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辉亭当时指挥的这支部队,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英雄营”。

它的正式番号是空军地空导弹兵第二营。

一九五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二营正式成立。

为了保密,这支部队有一个神秘的代号——“543”部队。

官兵不着军装,对外声称是打井队、勘测队。

二营是从空军四十五家团级单位中挑选精兵强将组建而成的,干部全部高职低配——团长当营长,营长当连长,连长当排长。

成立仅仅十个月,一九五九年十月七日,二营在北京通县用苏制萨姆-2地空导弹击落了一架国民党空军的RB-57D高空侦察机。

这是人类战争史上第一次用地空导弹在实战中击落敌机。

当时担任近方作战参谋的陈辉亭就在指挥岗位上,向营长岳振华报告射击诸元。

一九六二年,美国U-2高空侦察机突然闯入中国大陆西北部的核武器和导弹基地上空。

同年九月,二营挥师南下,机动作战到江西南昌,于九日成功击落一架U-2。

世界震惊了。

在记者招待会上,有外国记者追问中国用什么武器击落了U-2,外交部长陈毅幽默地回答:“我们是用竹竿把敌机捅下来的。”

但U-2随后加装了可以探测萨姆-2导弹制导雷达信号的电子预警设备。

苏联教令规定的战法不灵了。

二营官兵苦练基本功,发明了“近快战法”——三十八公里开天线,八秒钟把导弹发射出去。

一九六三年十一月一日和一九六四年七月七日,二营又两次击落U-2高空侦察机。

一九六四年七月二十三日,毛泽东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了二营全体官兵。

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成建制地接见一个营级单位。

陈辉亭从一九五八年调入二营开始,先后任营司令部作训参谋、营指挥连连长、营参谋长、副营长。

一九六七年九月,三十三岁的他接任二营营长。

他是这支部队的第三任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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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七年秋天,陈辉亭接手二营的时候,部队刚刚完成了一次重大换装。

国产红旗-2号地空导弹于一九六七年六月正式定型。

同年九月八日,地空导弹十四营在浙江嘉兴首次使用红旗-2击落了一架U-2。

此后,红旗-2开始批量生产并列装部队。

二营换装了红旗-2,随即奉命从华北千里南下,进驻广西南宁专区的宁明机场。

当时越南战争激战正酣,美军战机经常有意无意地侵犯中国领空,中央军委将精锐的地空导弹二营部署到中越边境的宁明机场,执行驻防警戒任务。

新装备、新阵地、新任务。

陈辉亭每天泡在指挥车里,琢磨弹道曲线、雷达盲区、导控口令,甚至把发射台模型搬到宿舍,寝不离图纸。

他太清楚这支部队的分量了——从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九年十年间,二营五进西北、六下江南,转战十八个省、市、自治区,先后击落入侵敌机多架。

每一枚导弹飞出去,都承载着整个营的荣誉。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导弹一旦发射,收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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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八年一月二十三日那天的惊险,在真相大白之后并没有结束。

当天上午,当陈辉亭终于确认那四架飞机是己方歼-6之后,他叫停了所有发射准备。

四架歼-6安全降落。

空七军指挥所随后确认了误判的全过程。

事后,空七军作战处长专程找到陈辉亭,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你救了空七军。”

如果四架歼-6被击落,损失的不只是四架飞机和四名飞行员,整个空七军的指挥体系都将面临灾难性的后果。

陈辉亭没有因为抗命受到任何处分。

两个月后,真正的敌机来了。

一九六八年三月二十二日下午,美军一架147-H型无人驾驶高空侦察机侵入中国领空。

陈辉亭指挥二营,发射三枚导弹,一举将其击落。

这是他独立指挥击落的第一架敌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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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还参加了另一次战斗——上级通报有敌机入侵,但无法确认是U-2还是无人侦察机,两种飞机的打法不同。

陈辉亭命令部队按U-2打法准备,在千钧一发之际接到上级指令确认是无人侦察机。

他迅速调整战术,再次成功击落目标。

从一九五八年调入二营到一九六九年,陈辉亭参加了二营十年机动作战和六次战斗的全过程。

他荣立一等功三次、二等功两次。

一九七〇年,陈辉亭任地空导弹第四师参谋长。

一九七二年,他担任援越地空导弹专家组组长,被授予二级功勋章一枚。

一九七七年任地空导弹第五师师长。

一九八三年任地空导弹学院副院长。

他先后两期进入国防大学的前身——军政大学和军事学院学习,共计四年。

一九八五年,陈辉亭任空军副参谋长。

一九八八年,他被授予少将军衔。

他是第四届全国人大代表,中共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

一九九四年,陈辉亭退出现役。

退休之后,他完成了两件事。

二〇〇五年,长篇纪实文学《飞鸣镝——中国地空导弹部队作战实录》出版。

这本书全面记录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国地空导弹部队的实战经历,二〇〇七年获第六届解放军图书奖。

二〇一〇年,他与儿子陈雷合著的《抗美援朝防空作战实录》出版。

二〇一六年九月,中国军网记者采访了这位八十二岁的老人。

从风华正茂的青年到庞眉皓发的老者,“英雄营”第三任营长陈辉亭行动已多有不便,但接到采访邀请时没有半点犹豫——“一定要支持老部队的工作。”

记者问起当年的往事,他仍然如数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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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五年深秋,北京,空军机关那间办公室里。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

陈辉亭合上那份发黄的作战记录,把它放回了档案柜。

他后来在那本书里写了这样一段话——关于一九六八年一月二十三日那个上午,关于那七道命令,关于那二十五分钟里发生的一切。

他没写自己当时有多紧张,也没写自己承受了多大压力。

他只写了事实:四架飞机从北部湾方向飞来,雷达误判为敌机,指挥所七次下令发射,他七次没有执行。

然后飞机安全降落,真相大白。

书里没有一句自我表扬。

但在那本书的第不知道多少页,读者会看到一行字,写的是当年他对手下说的那句话——“子弹射出去还能收回来,导弹可不行。”

那句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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