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陈阳正在给一台白色的迈巴赫做保养。
车主是个年轻人,姓邵,二十五六的年纪,头发染得金黄。
他靠在车边,不耐烦地看着表。
“还没好?我赶时间。”
他旁边的女伴,画着浓妆,抱着手臂,翻了个白眼。
“小地方的修理厂就是慢,早跟你说去4S店了。”
陈阳没理他们,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用棉布仔细擦掉机油盖上的指纹。
“基础保养做完了,邵先生。”
邵伟敲了敲车窗。
“我让你顺便看看收音机,怎么回事,全是杂音。”
陈-阳点点头,坐进驾驶室。
车里的古龙水味道很浓,呛人。
他按下启动键,中控大屏亮起。
他打开收音机。
刺啦——
一阵电流的杂音穿透出来。
邵伟皱眉:“听见没?就这破动静,怎么开?”
陈阳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切换了几个预设的电台。
全是杂音,偶尔夹杂着一两句模糊不清的人声。
他又切换到手动调频模式。
手指在频段上缓缓滑动。
87.5MHz…91.5MHz…103.7MHz…
都是一片刺耳的噪音。
邵伟的耐心耗尽了。
“你会不会修啊?不行就换人,别耽误我时间。”
陈阳没说话。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闲置的空白频段上。
那里本该是彻底的安静。
但此刻,喇叭里正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富有奇特规律的“滴滴……嗒嗒……”声。
这声音被巨大的电流杂音包裹着,像深海里的心跳。
陈阳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极度专注,又带着一丝冰冷锐利的神情。
仿佛猎鹰在万米高空锁定了地面上的一只兔子。
邵伟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变化。
他只觉得这个修车工的沉默是对自己的蔑视。
“喂!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他的女伴也帮腔:“一个修车的,装什么深沉呢?赶紧的,不行就滚蛋。”
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修理工,还有两位等待取车的顾客,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里带着看热闹的戏谑。
陈阳依旧一动不动,侧着耳朵,像是在聆听整个世界。
那“滴滴嗒嗒”的声音在持续。
微弱。
但稳定。
他伸出手,轻轻旋动音量旋钮。
杂音被放大了,那隐藏在其中的密码声也清晰了一点。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瞬间开始解析。
短音。
长音。
停顿。
组合。
这是摩斯电码。
不,比那更复杂。
这是加密后的军用短波通讯,混合了三种以上的编码方式。
他已经有十年没接触过这种东西了。
可它就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一旦被触发,就无法遏制。
邵伟见他还在那慢悠悠地拧旋钮,彻底火了。
他上前一步,一把拉开车门。
“你给我下来!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想干了?”
陈-阳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邵伟心里莫名一突。
太静了。
静得像一口深井。
“这收音机,不是普通的故障。”陈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废话!”邵伟怒道,“没故障我找你干嘛?你赶紧说,能不能修,不能修我找别人!”
“这不是修不修的问题。”陈阳说,“它的接收模块被人改装过。”
女伴嗤笑一声。
“哟,还找上借口了。我们这车买来就没动过,谁会去改装一个破收音机?”
陈阳没看她,目光重新回到中控屏上。
“改装的手法很专业,是为了接收某个特定频段的信号。但现在,它好像意外截获了别的东西。”
他说着,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大小的玩意儿,上面接着一根细细的音频线。
邵伟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别乱动我的车!”
陈阳没解释,把那根音频线的插头,插进了中控台的AUX接口里。
然后,他将黑色U盘插在自己那台老旧的、屏幕已经有些裂纹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极其简陋的,只有黑底绿字的命令行界面。
一串串飞速滚动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屏幕。
邵伟和他女伴都看傻了。
“搞什么鬼?你用这破烂玩意儿来修我的迈巴赫?”
“神经病吧?他是不是想把车弄坏了,好讹我们钱?”
陈阳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像是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
车内喇叭里的杂音,随着他的操作,开始发生变化。
音调在变高,频率在变快。
那隐藏在深处的“滴滴嗒嗒”声,逐渐被剥离出来。
越来越清晰。
尽管依旧微弱,但不再和杂音混为一谈。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手机屏幕上的代码也停止了滚动。
最后一行绿色的字符,定格在那里。
陈阳盯着那行字符,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额角,渗出了一粒细密的冷汗。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邵伟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有些发毛。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车……车怎么没声音了?”
陈阳没有回答。
他拔掉手机,又拔掉AUX线。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邵伟从未见过的、凝重到极点的表情,看着他。
“这辆车,你最近有没有借给过别人?”
邵伟一愣,随即恼怒道:“你管得着吗?你一个修车的,查户口呢?”
“回答我。”陈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邵伟被他这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硬道:“没……没有!这就是我的车!”
陈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
他重新启动收音机,调回到一个正常的音乐电台。
悠扬的钢琴曲流淌出来,音质清晰,毫无杂音。
“好了。”陈-阳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邵伟愣住了。
“好了?刚才不还全是噪音吗?”
“接触不良,处理了一下。”
陈阳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
这个解释太过敷衍,敷衍到近乎侮辱。
邵伟的怒火“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你耍我呢?刚才搞得神神叨叨的,现在一句接触不良就完事了?”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指着陈阳的鼻子,大吼道:“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投诉到你们老板破产!”
就在这时,修理厂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轮胎摩擦声。
像是有一大群猛兽,正以极高的速度扑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三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奥迪A6,呈品字形,死死地堵住了修理厂的大门。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冲了下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扫视全场,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台白色的迈巴赫上。
邵伟看到这阵仗,也有些发懵。
“拍电影吗?”他女伴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个为首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台车。
邵伟以为是来找自己的,毕竟这排场很符合他的身份。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询问。
可那个男人,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走到了陈阳面前。
立定。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石化的动作。
他对着这个穿着一身油污工作服的修理工,挺直了脊背,抬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声音沉稳,字字千钧。
“海狼,你越界了。”
02
“海狼”这个代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修理厂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邵伟脸上的愤怒僵住了,他和他女伴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
其他的修理工和顾客,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看那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又看看那个平日里沉默寡ن的同事陈阳。
大脑一片空白。
陈阳没有回礼。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中年男人放下手,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守望者’系统在三分钟前监测到一次非法的、高强度加密信号解析活动。源头……就是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台迈巴赫。
“全国只有不超过五个人,能在不借助大型设备的情况下,徒手破解‘海神之语’。而退休后跑来当修理工的,只有你一个。”
陈阳把最后一件工具放进工具箱,合上盖子。
“我只是帮客户修个收音机。”
“修收音机?”中年男人,也就是国安局九局的局长冯建国,气得笑了一下,“你用‘深海解码协议’来修收音机?陈阳,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在系统里触发了多少个红色警报?”
“我别无选择。”陈阳的语气依旧平淡,“那个信号,是求救信号。”
冯建国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什么信号?”
“信号源无法精确定位,但方向在南海。编码是‘龙息’,内容很简单。”陈-阳抬起眼,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瞎了,请求引导’。”
“龙息”两个字一出口,冯建国身后的几个黑衣特勤,脸色齐齐一变。
那是国之重器,是游弋在深海之下,永不浮出水面的战略核潜艇的代号。
“瞎了”,意味着它的声呐和导航系统全部失灵。
在复杂的海底地形中,一艘失去感知的核潜艇,就是一口移动的钢铁棺材。
冯建国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他死死盯着陈阳:“消息确认吗?”
“我用我的一切担保。”陈阳说。
冯建国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是一片决断。
“现场所有人,手机全部上交,原地待命,接受安全问询。”
他一声令下,手下的人立刻散开。
邵伟和他女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特勤一左一右地控制住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邵伟挣扎着大喊。
女伴更是吓得尖叫起来。
然而,没人理会他们的抗议。
特勤人员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将他们的手机收走,并用约束带反剪了他们的双手。
修理厂老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又恐惧的笑。
“长官,长官,我们这……这是怎么了?我们都是良民啊!”
一个特勤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闭嘴,站到那边去。”
老板吓得一哆嗦,乖乖地和自己的员工们站成了一排。
他们看着被特勤围在中间的陈阳和冯建国,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部谍战大片的现场直播。
原来天天跟自己一起换机油、拧螺丝的陈阳,竟然是这种传说中的人物?
冯建国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清场转移到了任务本身。
“你刚才说,信号是从这台车里发出来的?”
“准确地说,这台车是一个信号中继站。”陈阳走到迈巴赫旁边,指了指车顶。
“它的天线系统被动过手脚,变成了一个广域信号接收器。那个求救信号功率极低,但被它捕捉并放大了。”
冯建国脸色铁青:“谁干的?”
陈阳的目光,落在了被控制住的邵伟身上。
邵伟接触到他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惊恐地大叫起来。
冯建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辆车,在你名下?”
“是……是我的。”邵伟的声音都在发抖。
“改装天线,接收加密信号,你有什么目的?”冯建国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改装!我就是……就是觉得收音机信号不好,让他帮我看看!”邵伟快要哭了,他指着陈阳。
陈阳淡淡地开口:“我问过你,车有没有借给过别人。”
邵伟浑身一震,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的女伴突然尖叫道:“我想起来了!上个星期,阿伟把车借给他表哥开了一天!”
邵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
冯建国对身边的助手使了个眼色。
“查。邵伟,和他表哥,所有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通讯记录,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报告。”
“是!”助手立刻拿出一部加密手机开始操作。
冯建国不再理会邵伟,他转头对陈阳说:“我们必须重新建立和‘龙息’的联系。他们现在是睁眼瞎,每一秒都有触礁沉没的危险。”
“做不到。”陈阳摇头,“我刚才强行解码,对方的临时发射装置可能已经过载烧毁了。而且,这台车的接收模块也到了极限。”
他的话音刚落,迈巴赫的喇叭里,传来“滋”的一声轻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烧断了。
之前被陈阳调好的音乐电台,也变成了一片沙沙的杂音。
冯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唯一的线索,断了。
没有坐标,没有联络,茫茫大海,去哪里找一艘失联的潜艇?
那里面,是上百名海军的精英,是价值百亿的国之利器!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陈阳开口了。
“常规方法,确实不行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修理厂角落里堆放的杂物。
那里有换下来的旧轮胎,废弃的保险杠,还有一个落满了灰尘的,不知道从哪台车上拆下来的……老式卫星电视接收锅。
“但是,我或许可以试试非常规的方法。”
冯建国的目光跟着他看过去,满是疑惑。
陈阳走到那个卫星锅旁边,用手敲了敲锅面。
发出“梆梆”的沉闷声响。
“这个,加上你们车里的一台军用级信号发生器,再给我一卷高频同轴电缆,或许……我能给他们造一个‘灯塔’出来。”
冯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看着他身边的废品,再听着他嘴里说出的疯狂计划。
用一个废弃的卫星锅,去引导一艘迷航的核潜艇?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他看着陈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确定。
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自信。
仿佛在他眼里,那个生锈的卫星锅,和指挥中心里价值上亿的相控阵雷达,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它们都只是一堆零件。
而他,是能赋予这些零件生命的人。
“你需要什么,列个清单。”冯建国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选择相信这个代号“海狼”的男人。
因为在过去的无数次任务里,这个男人,总能创造奇迹。
“清单来不及了。”陈阳摇摇头,“时间不多,我需要绝对的配合。”
他指着冯建国的车队。
“把你们领航车的前备箱打开,里面的‘夜莺’信号基站,我要用。”
他又指着修理厂墙角的一个电焊机。
“那个,通上电。”
然后,他看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修理厂老板。
“你这里,有没有铜芯最粗的电缆?”
老板哆哆嗦嗦地点头:“有……有,在仓库……”
“去拿来!现在!”
陈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威严。
老板连滚带爬地跑向仓库。
邵伟和他的女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阳。
这个前一秒还在被他们肆意辱骂的修车工,此刻却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那些气势汹ึง的黑衣人,那个一看就是大人物的冯局长,都成了他的副手。
而他,邵伟,这个开着迈巴赫的富二代,现在却像个小丑,被晾在一边,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窒息。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好像惹到了一个天大的人物。
03
陈阳把卫星锅拖到修理厂中央的空地上。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冯建国的助手已经打开了头车的后备箱,取出一个银色的、手提箱大小的精密仪器。
“‘夜莺’基站。”助手报告。
陈阳点点头,接过仪器,随手放在地上,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工具箱。
他拿起一把扳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撬开了“夜莺”的金属外壳。
助手看得眼角一抽。
这台价值上百万的军用设备,就这么被暴力拆解了。
陈阳无视了他的表情,从里面精准地抽出了一块核心电路板和一卷细如发丝的金色接线。
另一边,修理厂老板已经抱着一卷沉重的电缆跑了回来,气喘吁吁。
“长……长官,够粗吗?”
陈阳瞥了一眼,电缆的截面积足有拇指大小。
“够了。”
他接过电缆,用剥线钳利落地剥开外层的橡胶皮,露出里面崭新的铜芯。
然后,他拿起电焊机,打开开关。
刺眼的弧光亮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只有陈阳,连护目镜都没戴,双眼直视着焊点。
他的手稳得像一块岩石。
他将铜芯电缆的一端,精准地焊接在卫星锅中心的高频头上。
又将“夜莺”基站的那块核心电路板,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固定在锅体的背面。
最后,他用那卷金色的细线,将电路板和高频头连接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就好像一个正在进行精密外科手术的医生,专注,且冷静。
邵伟和他女伴已经看得呆住了。
他们无法理解陈阳在做什么,但他们能感受到一种震撼。
那是一种将废铜烂铁化腐朽为神奇的、近乎于道的力量。
“他在干什么?”女伴用气音问邵伟。
邵伟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和他过去二十几年所认知的,完全不一样。
大约十分钟后。
一个由废旧卫星锅、军用电路板和粗电缆组成的,看起来不伦不类的怪异装置,出现在众人面前。
陈阳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从自己的工具箱里,又拿出了那台屏幕碎裂的老手机。
他用一根数据线,将手机和那个怪异装置连接在一起。
冯建国一直沉默地看着。
直到此刻,他才开口问道:“好了?”
“只是一个框架。”陈阳说,“它现在是一个无源的定向接收器。但要成为‘灯塔’,它需要能量。巨大的能量。”
“需要多少?”
“至少能在瞬间击穿五百米深的海水,并将信号稳定地投射出去。我需要一次高能脉冲放电。”
冯建国皱起了眉:“去哪里找这种级别的电源?”
修理厂的供电,最多只能带动电焊机。
陈阳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那台白色的迈巴赫。
“这台车,是电动的。”
冯建国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电动汽车的电池组,如果能瞬间释放全部电能,那将是一个极其恐怖的能量源。
“太危险了!”冯建国的助手脱口而出,“电池组无保护放电,会引起爆炸!整条街都会被炸上天!”
陈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需要你们清空周围的易燃物。还有,给我找一套最好的绝缘手套和绝缘鞋。”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给我递一把扳手”一样轻松。
冯建国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陈阳,又看了看那台迈巴赫,最后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龙息”失联,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分钟。
黄金救援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按他说的做!”冯建国下达了命令。
特勤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将修理厂内的油桶、稀料等物品搬到百米之外。
一个特勤从后备箱拿来一套崭新的、军工级别的绝缘装备。
陈阳穿戴整齐,走到了迈巴赫旁边。
他打开前方的充电口盖板,看着里面复杂的接口。
然后,他将那卷粗大的铜芯电缆的另一端,一分为二。
正极。
负极。
他拿着两个裸露的铜线头,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邵伟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
那可是他的车!价值三百万的迈巴赫!
就要被这个疯子当成炸弹来用了吗?
他想喊,想阻止,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威压,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陈阳没有回头。
他对着冯建国,说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信号发出去,告诉他们,坐标修正参数,是‘海狼’。”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迟疑。
他将手中的两根铜线头,猛地插进了迈巴赫的充电接口里!
“滋啦——”
一道耀眼到极致的蓝白色电弧,瞬间爆发出来!
仿佛凭空制造了一个小型的太阳!
巨大的电流声震耳欲聋。
迈巴赫的车灯疯狂闪烁,车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连接着卫星锅的电缆,在巨大的能量冲击下,瞬间变得滚烫赤红!
卫星锅的锅体,开始剧烈地颤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金属烧焦的味道。
陈阳握着电缆的手,在绝缘手套里剧烈地颤抖。
巨大的能量通过他的身体作为传导,让他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负荷。
他的牙关紧咬,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流下。
冯建国和他手下的人,都被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惊得连连后退。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异的卫星锅,锅面中心的高频头,开始亮起一团诡异的红光。
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孕育,即将喷薄而出。
陈阳的手机屏幕上,那黑底绿字的界面再次出现。
这一次,屏幕中央,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进度条。
能量注入:10%…30%…70%…
进度条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而迈巴赫车身的抖动,也越来越剧烈。
车窗玻璃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快要到极限了!”冯建国的助手失声喊道。
90%…95%…99%…
就在进度条即将到达100%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迈巴赫的整个电池底盘,炸开了一个窟窿!
黑色的浓烟和火花从中冒出。
全车的灯光,瞬间熄灭。
那辆昂贵的豪车,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了一堆废铁。
而与此同时,陈阳手机上的进度条,定格在了100%。
屏幕上,跳出两个大字:【发射】。
陈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那个虚拟的按钮。
刹那间。
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电弧声,嗡鸣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那个被烧得通红的卫星锅,猛地一震。
一道无形的,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波,从锅面中心的高频头,冲天而起。
穿透了修理厂的屋顶,穿透了云层,射向了无尽的苍穹。
然后,以一种超越想象的方式,折跃,转向,精准地投向了数千公里之外,那片风暴肆虐的南海深处。
陈阳松开了手。
滚烫的电缆掉落在地。
他整个人也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修理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震慑得无法言语。
邵伟呆呆地看着自己那辆还在冒烟的迈巴赫,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他完了。
车毁了。
人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冯建国快步走到陈阳身边,扶住他。
“怎么样?”
陈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拿起那台老旧的手机。
屏幕上,黑底绿字的界面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白的文本框。
大家都不明白他在等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手机屏幕,依旧是空的。
冯建国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难道……失败了?
那个求救信号,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那艘“龙息”,和它的一百多名船员,最终还是……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滴。”
一声轻响。
陈阳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字符。
一个点。
一个简单的,微不足道的句号。
冯建国愣住了。
陈阳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把手机递给冯建国。
“这是海军内部,最高级别的通讯回执。”
“一个点,代表的含义只有一个。”
“‘收到,谢谢’。”
04
冯建国看着那个小小的句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一丝光亮。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龙息”号得救了。
凭借一个废弃的卫星锅,一辆报废的电动车,和一个代号“海狼”的男人。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墙上,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湿透的陈阳。
眼神里,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敬佩和感激。
“陈阳,我代表‘龙息’号全体船员,代表九局,代表……”
“行了。”陈阳打断了他,摆了摆手,“先处理现场。”
他的目光,越过冯建国,落在了不远处已经瘫软在地的邵伟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邵伟浑身一抖,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
冯建国立刻会意。
危机解除,现在,是清算的时候了。
他脸上的那丝温情迅速褪去,恢复了国安局长的冰冷和威严。
他走到邵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邵伟,二十六岁,‘宏发集团’董事长邵德广的独子。对吗?”
邵伟面如死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的家底查得一清二楚的。
“你表哥,张涛,三十二岁,无业,有境外赌博和非法集资前科。上周三,你把这辆迈巴赫借给他,为期二十四小时。对吗?”
冯建国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在邵伟的心上。
邵伟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那个不学无术的表哥,他只是碍于亲戚面子,把车借出去威风一下。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惹出这么大的祸端。
“我们有理由相信,你的这辆车,被用作境外间谍组织的通讯中继站。而你,邵伟先生,涉嫌为危害国家安全的活动提供便利条件。”
冯建国的声音,冷得像冰。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法》第七十七条、第八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我们将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邵伟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地大喊起来,“是张涛!都是他干的!跟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裁决。”冯建国不为所动,对手下示意。
两个特勤立刻上前,架起已经浑身发软的邵伟。
“至于你的车……”冯建国看了一眼那堆还在冒烟的废铁,“作为犯罪工具,以及本次紧急行动的消耗品,将被依法征用并进行封存处理。相关折价补偿,会在调查结束后,根据评估结果,发放到你的个人账户上。”
“当然,”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前提是,你的个人账户,到时候还没有因为支付巨额罚金而被清零。”
邵伟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只是他,可能连他父亲,他整个家族,都会被牵连进去。
他的女伴,那个之前一直嚣张跋扈的浓妆女子,此刻已经吓得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被拖走的邵伟,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的陈阳。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悄悄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想要删掉刚才录下的那些嘲讽陈阳的视频。
可是,她的手机刚一亮屏,旁边一个黑衣特勤就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这位女士,你的电子设备也需要上交,配合调查。”
女子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修理工和顾客,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一个黑衣人对视。
有些人甚至在悄悄后退,想要离这个是非之地远一点。
但整个修理厂,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能离开。
那个之前还对陈阳颐指气使的修理厂老板,此刻正躲在角落里,用手帕不停地擦着冷汗。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陈阳,肠子都悔青了。
他想起了过去两年,自己是怎么对待这个沉默寡言的下属的。
最脏最累的活,总是让他干。
克扣他的奖金,刁难他的请假。
甚至就在刚才,他还为了讨好那个富二代,呵斥陈阳,让他滚蛋。
他不敢想象,等这些“大人物”处理完正事,会怎么来清算自己。
就在这时,冯建国的目光扫了过来。
老板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长……长官……”
冯建国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陈阳。
“这里,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的命运,都交到了陈阳手上。
那个老板,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同事,都用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他。
希望他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高抬贵手。
陈阳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最后看着那个老板,开口了。
“按照规定处理。”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老板如坠冰窟。
他知道,这比任何辱骂和惩罚都更可怕。
“规定”,意味着公事公办,意味着彻查到底。
消防安全,税务问题,劳动合同,用人资质……
他这个小小的修理厂,哪一样能经得起这样严格的审查?
这六个字,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
陈阳说完,便不再看他。
他脱下那身笨重的绝缘服,扔在地上。
然后,他走到自己的工具箱前,蹲下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里面的工具。
扳手,螺丝刀,卡钳……
一件一件,擦拭干净,放回原位。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以及即将到来的清算风暴,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修理工,刚刚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冯建国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知道,“海狼”一旦出鞘,就不可能再悄无声息地回鞘。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冯建国问。
陈阳没有回头。
“找个地方,洗个澡,然后吃碗面。”
冯建国苦笑了一下。
“我是说以后。你不可能再待在这里了。”
陈阳收拾工具的手,停顿了一下。
“是啊。”他轻声说,“回不去了。”
曾经他以为,脱下军装,就能回归平凡。
他想当一个普通的修理工,用自己的双手吃饭,远离那些打打杀杀和阴谋诡计。
可今天的事,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打醒了他。
有些人,从他选择那条路开始,就注定无法平凡。
他的骨子里,流淌的不是机油,而是滚烫的铁水。
“跟我回去吧。”冯建国沉声说,“九局需要你。国家需要你。”
陈阳沉默了片刻。
他合上工具箱的盖子,站起身。
“我累了,老冯。”
他转过身,看着冯建国,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
“十年前,为了救‘信天翁’号,我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在手术台上躺了半年。”
“五年前,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为了追回那份‘名单’,我断了三根肋骨,差点把命丢在那。”
“我以为,我已经还得够多了。”
冯建国沉默了。
他知道陈阳说的是事实。
眼前这个男人,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太多。
多到他们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要求什么。
“这次不一样。”冯建国说,“我们不是要求你回到一线。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个新的岗位。”
他递给陈阳一个文件夹。
“龙巢计划,总工程师。”
陈阳接过文件夹,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图纸。
一张庞大到超乎想象的,海底深渊基地的概念设计图。
那是人类历史上最疯狂,也最宏伟的工程。
陈阳看着图纸,那双疲惫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重新点燃。
就在这时,一个特勤快步走到冯建国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冯建国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向陈阳,神情有些古怪。
“出了一点……小状况。”
“邵伟的父亲,宏发集团的董事长邵德广,刚刚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找到了我这里。”
陈阳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想干什么?捞人?”
“不。”冯建国摇了摇头,“他只有一个请求。”
“他想见你一面。”
05
“见我?”陈阳觉得有些好笑。
“是的。”冯建国点头,表情严肃,“邵德广是个很精明的人。他知道,现在唯一能让他儿子减轻罪责的,不是关系,不是金钱,而是取得受害方的谅解。”
“在我这里,他儿子不是加害者,只是一个愚蠢的道具。”陈阳说,“真正的加害者,是那个叫张涛的,以及他背后的人。”
“道理是这样,但毕竟事端因他而起。”冯建国说,“而且,你在这次事件中,既是最初的发现者,也是最终的解决者。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就是最大的‘受害方’和‘功臣’。你的态度,至关重要。”
他看着陈阳:“见还是不见,你来决定。”
陈阳沉吟了片刻。
“见。为什么不见?”
他想看看,这位能培养出如此嚣张跋扈儿子的商业大亨,会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求情”。
“地点呢?”
“他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到。就在这里。”冯建国说,“我已经让人清空了二楼的办公室。”
陈阳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提起自己的工具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那背影,孤直,且冷硬。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三辆奥迪A6的“护送”下,缓缓停在了修理厂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唐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下来。
他就是邵德广。
宏发集团的掌舵人,在本地商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只有深深的焦虑和疲惫。
他被一名特勤引导着,走进了修理厂。
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辆已经烧成空壳的迈巴赫,他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冯建国在一楼等着他。
“邵董,久仰。”冯建国伸出手,语气不冷不热。
邵德广连忙握住,姿态放得很低。
“冯局长,您太客气了。这次是犬子无知,给国家添了天大的麻烦,我……我真是教子无方,惭愧,惭愧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身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厚重的密码箱。
“冯局-长,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这次行动中,国家财产和人员的一切损失,我们宏发集团,愿意一力承担,双倍,不,十倍赔偿!”
冯建国看都没看那个箱子一眼。
“邵董,你可能误会了。我们是国家安全机关,不是商业谈判机构。赔偿的问题,会有专门的部门根据法律程序进行评估和追讨。我今天让你来,不是为了谈钱。”
邵德广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是,是,我唐突了。”
“你要见的人,在楼上。”冯建国侧了侧身,“他只给你十五分钟。”
邵德广心中一凛。
他知道,正主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怀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忐忑心情,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经理办公室,已经被临时清空了。
陈阳就坐在那张廉价的办公桌后面。
他换下了一身油污的工装,穿上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是从某个特勤身上临时扒下来的。
他没有看进来的邵德广,只是低头,用一块麂皮,反复擦拭着一把M9多功能军刀。
刀身呈现出一种冷酷的暗光。
邵德广在商场浮沉半生,见过无数大人物。
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却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不是权势的压迫,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质的危险气息。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蛰伏的猛兽。
“您……您就是陈先生吧?”邵德广小心翼翼地开口,甚至用上了“您”这个敬称。
陈阳手上的动作没停。
“邵董,有话直说,我时间不多。”
邵德广的额头渗出了汗。
他拉开椅子,在陈阳对面坐下,腰却不敢靠在椅背上,只坐了三分之一。
“陈先生,我这次来,是专程向您道歉的。”
他说着,站起身,对着陈阳,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我替他给您赔罪了!”
陈阳依旧在擦刀。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法律干什么?”
邵德广的腰弯得更低了。
“是是是,您说得对。犬子犯了法,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我绝无半句怨言。”
他直起身,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只是……他还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才被他那个混账表哥给利用了。我恳请您,看在他也是无心之失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在您的报告里,为他美言几句?”
“比如,他虽然把车借给了罪犯,但主观上没有恶意的。再比如,他后来也积极配合调查……”
陈阳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像刀一样,直刺邵德广的眼睛。
“邵董,你是在教我写报告吗?”
邵德-广被他看得心里一寒,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一个爱子心切的父亲,我……”
“你爱子心切,所以他就可以开着价值百万的豪车,对着一个靠双手吃饭的修理工,像使唤下人一样大呼小叫?”
“你爱子心切,所以他就可以在公共场合,肆意侮辱他人的职业和人格?”
“你爱子心切,所以当他把国家安全当成儿戏,把可能导致上百名军人牺牲的重大事件当成一个笑话时,我还得体谅他的‘年轻不懂事’?”
陈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邵德广的心口。
邵德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阳说的,全都是事实。
“陈先生,您听我解释。阿伟他……他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性格是骄纵了一点,但他本性不坏的……”
“本性?”陈阳冷笑一声,“一个人的本性,恰恰是在他面对他认为比自己‘低等’的人时,才会暴露无遗。”
“在我面前,他或许会毕恭毕敬。但在一个修理工面前,他露出的,才是最真实的面目。”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和蔑视,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是你,是你的家庭,是你们这个圈子,一手塑造的。”
陈阳说完,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楼下那些正在清理现场的特勤,和被圈禁在一旁,满脸惊恐的修理厂员工。
“邵董,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儿子和那个出卖国家情报的张涛,没有本质区别。”
“张涛,是为了钱。”
“而你儿子,是为了那份可笑的、廉价的优越感。”
“一个出卖了国家的安全,一个践踏了人的尊严。在我看来,后者甚至更不可原谅。”
邵德广彻底愣住了。
他想过陈阳会提条件,会要钱,会要宏发集团的股份。
他为此准备了无数的预案。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从头到尾,谈的都不是利益。
而是……尊严。
一个他和他儿子,从未正眼瞧过的东西。
“那……那您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他?”邵德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的颤抖。
陈阳转过身,看着他。
“我不会‘放过’任何人。我也不会‘针对’任何人。”
“我只会做一件事。”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夹,轻轻拍了拍。
“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原原本本地,写进这份结案报告里。”
“至于你儿子最后会是什么下场,那是法律决定的。与我无关。”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邵德广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办公室里。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个叫陈阳的年轻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毫无人情味的法律机器。
他不会报复你,但他会让你为自己犯下的每一个错误,付出最精准,也最惨痛的代价。
这比任何报复,都更令人感到恐惧。
06
陈阳走下楼梯。
冯建国正站在楼梯口等他。
“谈完了?”
“嗯。”
“结果呢?”
“他会明白的。”陈阳说。
冯建国看着陈阳平静的脸,大概猜到了谈话的内容和结果。
他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陈阳的肩膀。
“走吧,这里交给他们处理。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阳点点头,跟着冯建国走出了修理厂。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道被封锁着,闪烁的警灯将夜色切割成一片片红蓝交织的碎片。
冯建国拉开一辆黑色奥迪的后座车门。
“上车。”
车子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倒退。
车内,一片安静。
陈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龙巢计划”……
那个宏伟到近乎疯狂的海底基地蓝图,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他知道,冯建国把这个拿出来,不仅仅是一个新的工作邀请。
更是一种召唤。
一种来自国家最高层,对他这种特殊人才的,无法抗拒的召唤。
他可以拒绝回到一线,去执行那些九死一生的危险任务。
但他无法拒绝,去亲手建造一个能守护这个国家未来的钢铁堡垒。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使命感。
车子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拐进了一条极其偏僻的小路。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没有任何路灯。
又开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哨卡。
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拦住了车。
冯建国摇下车窗,递出一个证件。
卫兵仔细核对后,敬礼,放行。
车子继续前行,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招待所的灰色小楼前。
小楼很旧,墙皮都有些剥落。
但周围的警戒级别,却高得吓人。
明哨,暗哨,红外线感应器,高压电网……
陈阳知道,这里,应该就是九局的某个秘密据点了。
“到了。”冯建国说,“先带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有人想见你。”
陈阳跟着冯建国走进小楼。
楼道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墙上挂着一些看不出年代的黑白照片,都是些山川河流的风景照。
一切都显得平平无奇。
冯建国带他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像个标准的宾馆客房。
“浴室里有干净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我在外面等你。”
陈阳点点头,走了进去。
热水冲刷在身上,带走了满身的油污和疲惫。
也让他那因为强行引导高能脉冲而有些紊乱的生物电场,逐渐平复下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消瘦,眼神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但那双眼睛的深处,却有一团火,正在重新燃烧。
十分钟后,他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黑色便装,走了出来。
冯建国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看到他出来,冯建国站起身。
“走吧。”
他带着陈阳,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小楼最深处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警卫。
冯建国在门边的识别器上按了指纹,又通过了虹膜扫描。
金属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指挥大厅。
数十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坐在各自的控制台前忙碌着。
正前方的巨型屏幕上,是整个西太平洋地区的海底地形图。
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地图上缓慢移动。
光点旁边,标注着两个字:龙息。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在为这个光点服务。
他们是它的眼睛,是它的耳朵,是它在深海中前行的引路人。
而赋予他们这个能力的,正是陈阳在那个破旧修理厂里,用一堆废品临时搭建起来的“灯塔”。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站在大屏幕前,正专注地看着数据。
他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
看到冯建国和陈阳,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冯,你回来了。这位,想必就是我们的英雄,陈阳同志吧?”
冯建国连忙立正:“秦老,人我给您带来了。”
他转头对陈阳介绍道:“这位是‘龙巢计划’现在的总负责人,秦正阳院士。”
陈阳心中一动。
秦正阳。
这个名字,在军工领域,如雷贯耳。
他是国内顶尖的流体力学和核动力专家,主持设计了整整两代核潜艇的心脏。
是真正的国宝级人物。
陈阳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秦老,您好。”
“你好,你好。”秦正阳握住陈阳的手,用力摇了摇,“我得替‘龙息’上那一百多个小伙子,好好谢谢你。你救了他们的命,也保住了我们海军最重要的战略资产。”
他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和赞许。
“我看了冯局长的报告,简直不敢相信。用民用电动车的电池组做脉冲电源,用废弃的卫星锅做定向天线……这种思路,这种动手能力,你是怎么想到的?”
“只是基于现有条件,做了最大化的利用而已。”陈阳谦虚道。
“不不不,这不是谦虚的时候。”秦正阳摆摆手,“这叫天才!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在那种极限条件下,创造出这样的奇迹。”
他拉着陈阳,走到大屏幕前。
“你看,‘龙息’号已经按照你给出的‘海狼’修正参数,重新校准了航向。预计在四十八小时后,就能安全抵达三亚的军港。”
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在滚动。
每一条,都代表着“龙息”号的一个状态参数。
深度,速度,水压,氧气含量……
一切平稳。
“危机,已经解除了。”秦正阳感慨道。
“不。”陈阳却摇了摇头,他指着屏幕一角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数据,“危机,才刚刚开始。”
秦正阳和冯建国都愣住了。
他们顺着陈阳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关于信号环境的监测数据。
上面显示,在“龙息”号航行路线的前方,有一片异常的、高频段的电磁干扰区。
“这是什么?”冯建国皱眉。
“这是‘渔网’。”陈阳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某个国家,布设在南海航道上的,一张专门用来捕捉我们潜艇信号的,海底声呐监听阵列。”
“‘龙息’号之所以会失联,很可能就是因为误入了这张‘渔网’,被它的强电磁干扰破坏了自身的导航和声呐系统。”
秦正阳的脸色也变了。
“你的意思是,‘龙息’现在虽然恢复了航行,但它其实还在‘渔网’的覆盖范围之内?”
“是的。”陈阳点头,“它就像一只受了伤的鲸鱼,虽然暂时挣脱了渔网,但身上还挂着渔网的碎片。而那些‘渔夫’,正循着这些碎片,朝它包抄过来。”
他话音刚落,大厅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一名负责监测的分析员,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颤抖。
“报告!在目标海域东南方,发现不明国籍的高速水下移动目标!数量,三!正以战斗队形,向‘龙息’号高速接近!”
“是攻击型核潜艇!他们想干什么?!”
整个指挥大厅,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公海上,用攻击型核潜艇,去包抄另一国的战略核潜艇。
这不是演习。
这是赤裸裸的战争挑衅!
一场深海之下的追猎,已经悄然开始。
07
指挥大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屏幕上。
三个代表着敌方潜艇的红色箭头,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像三把锋利的尖刀,直插代表“龙息”号的那个蓝色光点。
包围圈,正在迅速收拢。
“他们的速度好快!”一名参谋惊呼道,“比我们的‘龙息’号快了至少五节!最多四十分钟,他们就能形成合围!”
“命令‘龙息’,立刻下潜至最大深度,开启静默航行模式!”秦正阳当机立断,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没用的。”陈阳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我们正处在对方的‘渔网’里。静默航行,就像是在一个装满了摄像头的房间里,玩捉迷藏。自欺欺人。”
秦正-阳的脸色无比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战略核潜艇,最大的优势就是隐蔽性。
一旦被对方持续锁定,就等同于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猎枪之下。
它庞大的身躯,在灵活的攻击型核潜艇面前,几乎就是个活靶子。
“那怎么办?”冯建国焦急地问,“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要不要命令护航舰队,立刻前往支援?”
“来不及了。”陈阳摇头,“等我们的水面舰艇赶到,黄花菜都凉了。而且,在水下,他们才是主宰。”
“那你的意思是……”
“想要摆脱猎犬,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变成瞎子和聋子。”
陈阳走到一个控制台前,对那名工作人员说:“把这片海域最详细的军用海底地形图调出来,精度要求到米。”
“是!”工作人员立刻操作起来。
很快,大屏幕上的地图被切换。
一片布满了海山、峡谷、断崖的,极其复杂的蓝色三维地貌,呈现在众人面前。
陈阳的目光,像鹰隼一样,在地图上飞速扫过。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水文资料,洋流方向,盐度跃层,温度梯度……
无数的数据,在他脑中汇集,交织,重组。
最终,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
那是一座巨大的,海底火山的残骸。
“这里。”
“这是‘龙牙’海山。”秦正阳立刻认了出来,“一座死火山。怎么了?”
“它不是死的。”陈阳说,“根据我以前看过的一份绝密水文资料,它的地热活动,一直很活跃。在它的山体内部,有一个巨大的,充满了高压过热水的熔岩空腔。”
秦正阳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
“没错。”陈阳点头,“引爆它。”
“制造一场小规模的海底喷发。用火山灰和高热海水,形成一个天然的,无法被任何声呐穿透的‘声学黑洞’。让‘龙息’号,趁乱躲进去。”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引爆一座海底火山?
这听起来,比用卫星锅引导核潜艇,还要像天方夜谭。
“怎么引爆?”冯建-国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我们总不能现在发射一枚导弹过去吧?”
“不需要。”陈阳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大屏幕上。
他指着那三个正在逼近的红色箭头。
“让他们来引爆。”
“什么意思?”
“命令‘龙息’号,立刻转向,全速冲向‘龙牙’海山。”
“同时,释放一枚诱饵弹,模拟出潜艇主机发生故障,航向失控的假象。”
“那三艘猎犬,看到猎物失控冲向海山,他们会怎么做?”
秦正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会以为我们想撞山自沉!为了捕获完整的‘龙息’号,他们会发射鱼雷,攻击我们的舵机和螺旋桨,想让我们停下来!”
“是的。”陈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要他们的鱼雷,击中‘龙牙’海山山体最薄弱的那个点……”
“高压熔岩空腔,就会被瞬间引爆。”
“而我们,就可以借着火山喷发造成的混乱,金蝉脱壳。”
一个完美的,借刀杀人之计。
将敌人的攻击,转化为自己的掩护。
将绝境,变成生机。
整个指挥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陈阳这个石破天惊的计划,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了。
这是艺术。
是将天时、地利、人和,以及对手的心理,都算计到了极致的,战争的艺术!
秦正阳看着陈阳,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他知道,自己找到宝了。
找到了那个能带领“龙巢计划”,走向成功的,唯一的灵魂人物。
“就按你说的办!”秦正阳猛地一拍桌子,再没有任何犹豫。
他拿起指挥话筒,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向深海中的“龙息”号,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龙息’呼叫‘龙巢’,‘龙息’呼叫‘龙巢’!”
“收到指令,转向135,航速15节,目标‘龙牙’海山!”
“明白,执行‘海狼’预案!”
大屏幕上,代表“龙息”号的蓝色光点,突然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仿佛失去了控制,一头朝着那座巨大的海山撞去。
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光点,从它尾部分离,释放出强烈的声学信号。
那三艘猎犬,果然上当了。
他们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情况。
几秒钟后,他们做出了和陈阳预判中完全一致的决定。
两个红色的箭头,从其中两艘敌艇上射出,拖着长长的尾迹,直扑“龙息”号的尾部。
是鱼雷!
“来了!”大厅里有人紧张地喊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
那两枚鱼雷,速度极快。
它们精准地绕过了“龙息”号释放的诱饵弹,直奔潜艇本体。
“龙息”号的舰长,严格地执行着命令。
不规避,不反击。
只是保持着失控的姿态,冲向海山。
他将自己和全船一百多名船员的性命,都赌在了陈阳的那个计划上。
鱼雷,越来越近。
就在它们即将击中“龙息”号尾舵的瞬间!
“龙息”号的引擎,突然以超负荷的功率,爆发出一股巨大的推力!
整个潜艇,像一条被激怒的巨鲸,猛地向前一窜!
堪堪躲过了鱼雷的致命一击。
而那两枚失去了目标的鱼雷,则因为巨大的惯性,一头扎进了“龙息”号身后的“龙牙”海山山体之中!
轰!轰!
两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巨响,通过水下听音器,传回了指挥大厅。
大屏幕上,代表“龙牙”海山的那片区域,瞬间变成了一片代表着极度高热和混乱的红色!
成功了!
陈阳的计划,成功了!
海底火山,被引爆了!
整个指挥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秦正阳和冯建国,更是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只有陈阳,依旧平静地看着屏幕。
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浑浊的火山灰和沸腾的海水,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瞬间隔断了那三艘敌艇的声呐探测。
他们的屏幕上,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
“龙息”号,消失了。
而他们自己,则被困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海底风暴之中,动弹不得。
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恐惧,和来自总部的愤怒质询。
“命令‘龙息’,立刻脱离,全速返航!”秦正阳兴奋地拿起话筒。
“等等。”陈阳按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
陈阳指着屏幕上,那片代表着火山喷发的红色区域。
“送他们一份大礼,再走。”
他走到控制台前,拿起了通讯器。
“接国际公共紧急求救频道。”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执行了。
陈阳清了清嗓子,用一口极其标准流畅的伦敦腔英语,对着话筒,用一种惊慌失措的语气,开始呼叫。
“Mayday!Mayday!Mayday!”
“这里是马耳他籍货轮‘安德里亚号’!我们在南海X经度X纬度附近,遭遇了不明原因的海底剧烈爆炸!疑似海底火山喷发!”
“我们的船体严重受损,正在下沉!请求附近所有船只立刻救援!”
“重复!我们正在下沉!船上有二十七名船员!请求救援!”
他报出的坐标,正是“龙牙”海山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了话筒。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阳。
冯建国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这是……”
“没什么。”陈阳淡淡一笑,“只是一个热心的国际主义者,帮三个在海里迷路的孩子,叫了个‘家长’而已。”
他话音刚落,一名情报分析员就报告道:
“报告!监测到驻扎在附近军事基地的,M国海军第七舰队,已经派出了两艘驱逐舰和一艘救援船,正全速赶往事发海域!”
“同时,他们向该海域的所有水下单位,下达了最高指令:立刻上浮,表明身份,接受检查!”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陈阳这一招,太狠了。
他这是要让那三艘偷偷摸摸的猎犬,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像三条落水狗一样,被迫浮出水面。
到时候,人赃并获。
看他们怎么解释,为什么他们的攻击型核潜艇,会出现在别国的战略核潜艇旁边,还恰好遇到了“火山喷发”。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对方的脸,按在烧红的铁板上,反复摩擦。
杀人,还要诛心。
08
四十八小时后。
三亚,某军用港口。
巨大的船坞内,一艘通体漆黑,宛如深海巨兽的潜艇,正静静地停泊着。
它就是“龙息”号。
虽然艇身带着一些伤痕,但整体结构完好。
身穿白色海军制服的艇长和政委,快步走到码头上等候的一行人面前。
他们对着为首的秦正阳和冯建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龙息’号全体一百一十七名官兵,奉命归建!请指示!”
秦正阳和冯建国回礼,激动地握住了他们的手。
“欢迎回家!同志们辛苦了!”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艇长和政委的目光,落在了站在秦正阳身后的陈阳身上。
他们就是通过视频连线,接受这个年轻人的指挥,才从鬼门关闯了回来。
“这位,就是‘海狼’同志吧?”艇长上前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他再次向陈阳敬礼。
“我代表‘龙息’全体官兵,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陈阳回了个礼,平静地说:“职责所在。”
另一边,关于这次事件的后续处理,也已经尘埃落定。
那三艘被迫上浮的攻击型核潜艇,隶属于M国海军。
在铁证面前,在国际社会的舆论压力下,M国方面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潜艇“误入”了相关海域,并对造成的“误会”表示“遗憾”。
一场惊心动魄的军事对峙,最终以对方灰头土脸的道歉收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邵伟和张涛,也迎来了他们的最终审判。
张涛,作为境外间谍组织的直接联系人,以“间谍罪”和“危害国家安全罪”被起诉,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牢狱生涯。
而邵伟,虽然没有直接参与间谍活动,但他“为境外刺探、收买、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情报罪的个人提供帮助”,以及“过失泄露国家秘密罪”,数罪并罚,同样被判处了有期徒刑。
宏发集团,因为其董事长的儿子牵涉进如此重大的案件,股价一泻千里,数天之内蒸发了近百亿市值。
银行抽贷,合作方解约,税务、消防、安监等部门轮番上门检查。
曾经风光无限的商业帝国,一夜之间,风雨飘摇。
这天,陈阳正在“龙巢计划”的办公室里,研究着一份新的设计图。
冯建国走了进来,递给他一份文件。
“邵德广,申请破产了。”
陈阳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他想通了?”
“嗯。”冯建国点头,“与其被债务和罚款拖死,不如主动破产清算,还能保留一点最后的体面。他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以前只教儿子怎么赚钱,怎么享受,却忘了教他怎么做人。他认栽。”
陈阳把文件放到一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冯建国叹了口气:“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邵伟下周就要移交监狱了,他想……让你去见他儿子一面。他说,只有你的话,或许才能让他儿子在里面真正地洗心革面。”
陈阳抬起头,看着冯建国。
“你觉得,我有必要去吗?”
冯建国沉默了。
他知道陈阳的原则。
从不原谅。
“我只是个传话的。”冯建国说。
陈阳站起身,走到窗边。
“老冯,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犯错,是因为无知。有些人犯错,是因为贪婪。而有些人犯错,纯粹是因为傲慢。”
“对于前两种,或许还有教育和改造的可能。”
“但对于第三种,任何形式的‘原谅’和‘说教’,都是多余的。唯一能让他们记住教训的,只有让他们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让他把牢底坐穿,就是对他最好的教育。”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件事,重新把注意力投向了桌上的图纸。
图纸上,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钢铁城市,正在他的笔下,一点点地成型。
一周后。
某个看守所的会见室里。
邵伟穿着囚服,剃着光头,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他看着对面的父亲,邵德广。
一夜之间,邵德广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爸……”邵伟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个儿子。”邵德广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和断绝父子关系的声明。你签了它。”
邵伟愣住了。
“爸,你……你不要我了?”
“从你把车借给张涛的那天起,从你对着陈先生大吼大叫的那天起,你就不是我儿子了。”邵德广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投资失败,不是商场失意,而是养出了你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你毁了你自己,也毁了整个邵家!”
邵伟看着那份声明,泪水决堤。
他想起了那天在修理厂,那个沉默的修理工。
想起了他平静的眼神,和他说的每一句话。
巨大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
与此同时。
一架军用运输机,正飞翔在万米高空。
机舱内,陈阳看着窗外的云海,神情平静。
他将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一段新的征程。
冯建国坐在他对面,递给他一杯热茶。
“还在想邵伟的事?”
“没有。”陈阳摇摇头,“我只是在想,那个修理厂老板,最后怎么样了。”
冯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哦,他啊。偷税漏税,违规经营,雇佣无资质人员……十几项罪名,修理厂被查封,罚款罚到倾家荡产。现在,估计正在某个工地上搬砖还债吧。”
陈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每一个践踏规则和尊严的人,都终将受到惩罚。
或早或晚。
或许,这就是他一直以来,为之战斗,并愿意付出一生的,那个最简单的信条。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东方,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飞去。
在那里,一个属于“海狼”的,新的传说,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