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安那边弄了好几年，我家楼下那条街，如今一辆蓝色的“老头乐”都瞅不见了。去年这时候，楼道口还塞着三辆，车漆斑驳，座套上破了洞，常年占着半个消防通道。现在空出来那截地儿，地砖缝里长出几根草，被进出的人踩得歪七扭八。
我妈那辆四轮车，停在储藏室门口，电池早就放干了。谁劝她处理掉，她就说：先放放。以前她还开着去早市，路不远，三站地，车后备箱塞得下她一周的菜。后来听说禁行，她再没动过那车，钥匙搁在窗台花盆底下，生了层薄锈。
今天中午去她那儿吃饭，她念叨起来，说老姐妹在医院门口，被交警拦下来，车直接拖走了。她反正是不打算再开四轮了，可做了一辈子体力活的人，你让她天天拄拐杖挤公交，她心里过不去。
我翻手机查了一中午。政策说得清楚：这车压根没有上牌资质。吉林那边交管发的通告，未列入《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的，不符合国家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的，一律不给注册，不让上环线路。合着这些年开的就是个“黑户”，出事没保障，被查没话说。
楼下王叔去年换了辆五菱宏光Mini EV，宝蓝色的，天天停在他家车库门口充电。我去看过，驾驶位坐着挺宽敞，仪表盘亮堂堂的。他考证那天，驾校教练看他年纪大，格外紧张，好在倒库一把过了。可他那驾驶证是C2，规定在那儿摆着：过了70周岁，每年都得跑趟交管所，交身体证明，体检不过，驾照说没就没。王叔72了，他老伴说他每年都去，不敢耽误。
还有种客运三轮车，前后两排，座位底下能放个工具箱那种。这车也得上牌，算机动车。速度在25到50之间的，是轻便摩托车，得有F或者E、D照；要是上50了，那就是电动三轮摩托车，只认D照。一般人哪有空去增驾那玩意儿。
歇了会儿，我把昨天发的面揉了一遍，又醒着。我妈嫌我弄得到处是面粉，我说反正没事干。
网上一刷，有个视频讲电动自行车的，底下评论吵翻了。说那种车不限速25公里，不要驾照，只要挂个绿牌就能跑。但我妈那辈人，你让她骑个两轮，刮风下雨的，别说坐，她看着都怕。街上小伙子骑得飞快，不带一丝拖沓，从她身边擦过去，她得扶着电线杆站好一会儿。而且那车还带人限制，就许驮一个12岁以下的，有的地方到16岁。想带孙子去个兴趣班？超载，罚。
反倒是公交，绕着我妈那小区线路挺多。买菜有专线，瞧病有通医专线，车上空调开得足。她有个老年卡，每次“嘀”一声，声音清脆。我问她还坐不坐得习惯，她说不习惯，走太慢，绕，跟人抢座她也不好意思。话是这么说，前几天降温，她自个儿裹着围巾就坐公交去了趟银行，回来跟我说，车里暖气热得她犯困。
我蹲在阳台扒拉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土都干透了，底下根须从排水孔伸出来，泛着枯黄。浇水的时候，水从盆底哗哗淌出来，顺着瓷砖缝流到地漏，那股水汽腾起来，混着土腥味。
老四在楼下按喇叭。他今天歇班，让我跟他去趟建材市场。上了车他问，你妈那车到底咋弄？我说不弄了，废铁。他啧了一声，说早两年村子那边还有改装的，加个棚子就像那么回事，现在路口探头拍得清清楚楚，逮着就罚。他随口嘀咕了一句：“你说这老一辈人，腿脚不利索了，那几站路到底怎么算。”
他没等我答，踩了脚油门，超了一辆洒水车。
我妈那辆四轮车，还在储藏室搁着。轮胎瘪了一个。兴许等哪天，我爸能把那车拆了卖铁。谁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