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给爹妈存了69万养老钱,过年回家见车库停了辆好车,我爸傻笑:你弟处了个对象......
01.
我到家那天,刚把行李放进门,弟弟林川就从厨房探出头来。
姐,妈说你那笔钱,能不能先拿出来用用?
他问得很自然,像问我带没带家里的钥匙。
我手上的围巾还没摘下来,门外车库里停着一辆崭新的深灰色轿车,车身擦得发亮,旁边还贴着没撕干净的红纸。
我爸站在车边傻笑,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你弟处了个对象。他说。
我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林川。
这是你们买的?
先别管车。我妈从厨房里端出一盆洗好的菜,小禾,你那六十九万不是给我们养老的吗?你弟现在要成家,正是用钱的时候。先拿三十万出来,剩下的以后再说。
她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商量。
可那句话像一碗放凉的粥,温吞吞的,咽下去也噎人。
六十九万,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存下来的。
我和周寻结婚后,没买新房,孩子上学也没报太多班。
每个月发了工资,我先转一笔到单独的账户里,备注写着爸妈养老。
起初是每月两千,后来涨到三千、四千。
我没跟爸妈说过具体数目,只说自己给他们留了点钱。
爸妈也没问,逢年过节还总往我包里塞鸡蛋和晒干的豆角。
我以为那笔钱会一直安安静静地放着。
没想到过年刚进门,就被摆到了弟弟的婚事上。
对象家里说了,林川坐到沙发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结婚总得有辆像样的车,房子也要重新收拾。人家姑娘不是非要什么,就是不想以后跟着我吃苦。
我妈接话:你弟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适的,你这个当姐姐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我爸还在看那辆车。
车是借来的。他说了一句。
我没听清,问:什么?
他摆摆手:先吃饭,先吃饭。
桌上摆了六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排骨炖得有点咸,凉拌藕片切得厚薄不一。
以前我妈总把最嫩的那几块夹到我碗里,这次她先给林川夹了一块。
你弟这个对象不容易,家里就一个女儿,爸妈把她看得重。咱们家总得拿出点诚意。
我握着筷子,没动。
这些年我没少帮林川。
买电脑、交房租、换工作空窗期的生活费,都是我悄悄转给我妈,再让她交给他。
我从没记过账。
有一阵子他连着三个月没叫我姐,只在手机上发一句帮我转点。
我那天气得把手机扣在桌上,晚饭也没吃,半夜还是转了过去。
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周寻。
不是怕他不同意,是怕他说我总把所有人的日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现在,他们直接问我要那六十九万。
我妈伸手给我添汤:小禾,家里就你最懂事。你弟结婚是大事,爸妈以后还得靠他照应。钱放在你那里也是放着,先给他用,等他以后宽裕了,再慢慢还。
我看着汤面上的葱花,忽然没了胃口。
妈,那笔钱是给你和爸养老的。
我们还没老呢。
那也不能拿去办婚礼。
屋里静了几秒。
林川把筷子放下:姐,你别一听到用钱就这么敏感。我又不是白拿。
我爸终于转过身,手里那串车钥匙轻轻碰了一下桌角。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拿不拿。
给父母养老的钱,可以慢一点花,但不能被谁顺手改了用途。
我妈的脸沉了一点,没再劝我,只低头挑菜里的葱。
晚上睡在小时候的房间里,我听见客厅里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她以前不是最痛快吗?
你少说两句,她也不容易。
那小川怎么办?
我翻了个身,把被角压在肩膀下面。
墙上的旧挂钟走得很慢,一格一格,声音清楚得有些烦。
02.
第二天早上,我妈把一串钥匙放在饭桌上。
车先给你弟开着,过完年要去女方家里正式见面。你那钱什么时候能转?
她问得比昨天更直接。
我正在剥鸡蛋,蛋壳碎了一桌。
我不转。
鸡蛋白剥破了一块,露出里面坑坑洼洼的表面。
我妈抬头看我。
林川坐在旁边刷手机,嘴上说:不转就算了,别一大早说得这么难听。
我说的是事实。我把鸡蛋放进碟子里,那笔钱不能动。
我爸坐在窗边修一个旧收音机,螺丝刀在他手里停了停。
我妈扯了扯围裙:你弟是你亲弟。
我知道。
你从小就比他强,读书也比他好,工作后更是没让家里操过心。现在他要结婚,你就不能往前站一步?
我一直站在前面。
声音不大,桌上的勺子却碰到了碗沿。
谁也没接话。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说得重了。
以前家里有什么事,我都是先说没关系,再想办法。
爸妈要换冰箱,我说家里有旧的也能用,转头给他们买了新的。
林川说想学手艺,我把准备买沙发的钱给了他,自己在旧沙发上坐了一年。
我不是没抱怨过。
我甚至在备忘录里写过一句:林川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
写完又删了。
因为那是我弟。
因为我妈说过,姐姐让着弟弟,家里才不会散。
饭后,我爸叫住我。
小禾,你妈不是要逼你。她就是急。
我知道。
你弟那对象,叫许宁,挺好的一个姑娘。昨天这车就是她家里借给他的,说让他开着去见长辈,别让人看轻了。
我擦着厨房台面,手里的抹布在同一个地方来回擦。
借的?
嗯。
那你们还跟我要钱买车?
我爸没回答,去阳台拿衣架。
过了一会儿才说:房子总得收拾一下。
收拾房子可以从家里的钱出。爸,你们有多少,我知道。那六十九万,我不会动。
他站在阳台门口,背有一点弯。
你妈昨晚说话急了。
她不是第一次这么说。
我爸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移开:她也是想着你弟以后能照顾我们。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林川能不能照顾爸妈,没人真的知道。
可在他们嘴里,这句话总能把我的拒绝变成不近人情。
下午,林川陪许宁回来。
许宁穿着米白色外套,手里拎着一盒点心,坐下后一直说不用麻烦。
她看见我,主动叫了声姐。
我妈笑得眼睛都弯了:小禾工作好,能干。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多跟她商量。
我正给大家倒茶,听见这句,茶水差点漫到桌上。
许宁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和林川自己来。
林川看她一眼:你别客气,我姐肯定会帮。
我把茶壶放下。
能帮的我会帮,不能帮的,也不会因为是一家人就硬撑。
许宁愣了一下。
我妈脸上的笑淡了,去厨房拿水果。
林川低声说:姐,你让人家第一天来就听这个?
我只是把话说清楚。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没说清楚。
屋里忽然没人说话,电视里播放着一段喜庆的广告。
广告声音很大,谁都没去关。
许宁低头掰了一小块苹果,轻声说:其实车是我舅舅的,林川借来开两天。我们家没要求他买车。
我看向林川。
他把脸别到一旁,像没听见。
我爸在旁边咳了一声,手指搭在茶杯盖上,没有揭开。
我愿意帮忙,是情分;你们把我的退让当成规矩,就不再是情分了。
那天晚上,我把六十九万的存款证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周寻。
他隔了很久才回我:你终于告诉我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没有解释。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别急着回家,先把自己的话说完。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客厅里,我妈正在和许宁说话。
我们家小禾心软,你别跟她见外。
许宁小声回答:阿姨,心软的人也会累的。
水龙头哗哗响着。
我站在那里,没出去。
03.
初三那天,事情开始一件一件找上门来。
先是我妈让我陪她去看窗帘。
小川的新房总得像个家,许宁喜欢浅色。你眼光好,帮着挑挑。
我问:钱从哪儿出?
她正在摸一块布料,手没停。
先从你那张卡里垫一下,回头再说。
不能垫。
你这孩子,窗帘才几个钱。
几个钱也是钱。
我妈把布料放回去:你弟要是娶不上媳妇,别人会说咱们家没本事。你不嫌丢人,我和你爸还要出门见人呢。
我没接话,转身去看旁边的样布。
那块浅灰色布料上有一根线头,我伸手把它剪掉。
回到家,林川在客厅里等我。
姐,车的事你是不是跟许宁说什么了?
我说车是借的。
她自己知道。
那你问我做什么?
他挠了挠头:她回去以后问我,你是不是不支持我们。
我没有不支持你们。
可你一直把钱挂在嘴上。
是你们一直把我的钱放在嘴上。
林川站起来,声音低了些:姐,我也不想找你。可爸妈说你能帮,许宁家里又觉得我们没准备。你说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
他小时候摔破膝盖,总是先哭一声,再偷偷观察别人脸色。
现在三十岁了,说到难处时,还是那个样子。
我心里软了一下。
你可以自己想办法。
我想过,工作这几年我也没存下多少。
那就把婚礼往后放。
许宁愿意等,可她爸妈不一定。
那是你们要面对的事。
他说不出话,坐回沙发,拿起一个橘子,剥了半天没剥开。
晚上,我妈又来敲门。
你弟不是要你全给,先拿二十万,订家具。剩下的钱还放你那里,行不行?
妈,不能动。
那十万。
也不行。
你怎么突然这么硬?
我把衣柜里叠好的毛衣重新整理了一遍。
不是突然。
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给你嫁妆,哪一样不是家里的?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帮帮弟弟怎么了?
我给你们存的,是你们的养老钱,不是我的嫁妆,也不是林川的结婚钱。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坐到床沿。
我们老了以后,谁管我们?
我管。
你管得了多久?
我会管,但不会用这种方式管。
她抬起头,眼眶没有红,手指却一直抠着床单上的线头。
你弟以后也要管。
那就让他从现在开始学着管。
这话说出来后,我自己也有点后悔。
我妈站起来,去门口拿拖鞋,半天没穿好。
第二天一早,亲戚群里有人发语音。
是我二姨,住在隔壁青禾镇,说听说林川要结婚,姐姐出钱是应该的。
我妈把手机递给我:你二姨也这么说。
我按下停止播放。
她说的是她家的事。
你怎么跟亲戚说话呢?
我没跟她说话,我是在跟你说。
林川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姐,你别跟妈较劲了。你拿不出全部,拿一点总行。
我不拿。
你是不是怕我不还?
我怕这钱一旦拿出去,爸妈以后没底。
我会照顾他们。
你现在连自己的婚事都要靠我垫,你拿什么照顾他们?
话落,他脸色变了。
我也知道这句话戳得深。
他转身回了房间,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柜门开合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爸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那串车钥匙。
钥匙不是小川的。他说。
我抬头。
许宁舅舅的,他只借到初六。
爸,这跟我要钱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他说完就走了。
我望着他背影,觉得这句话里像还藏着什么。
可那天家里人来人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我没追出去问。
中午,妈妈端了一碗面给我。
吃点,别空着肚子回去。
我看着碗里的荷包蛋,没动筷子。
她又说:你弟那边,我再劝劝。你也别把话说死。
我低头挑面,轻声说:话说清楚,不等于把路堵死。
家里人可以互相搭把手,但谁也不能把另一个人的人生,搬到自己肩上。
我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只是把我碗边那双沾了水的筷子,换成了一双干的。
04.
初六上午,许宁的父母来了。
他们带了两盒茶叶和一篮水果,坐下后先说了几句客气话。
许父看起来话不多,许母一直打量客厅里的家具,问沙发用了几年。
我在厨房洗杯子,听得断断续续。
我们不是看重条件,孩子过日子,踏实最重要。
只是婚房不能太旧,车也不能没有。年轻人出门,总要有个体面。
我爸陪着笑:车已经在准备了。
我手里的杯子碰到水池边,发出一声脆响。
林川在客厅里说:车是借的,先用几天。
许母安静下来。
我妈赶紧接话:车的事情不急,房子也能慢慢收拾。
许父喝了口茶:慢慢当然可以,只是我们家就这一个女儿,不想她嫁过去以后什么都没有。
这话说得不重,甚至有些实在。
我把杯子擦干,端了出去。
刚坐下,许母忽然看向我:听说小禾在外面工作不错。
我笑了笑:还行。
林川说,你们姐妹……你们姐弟感情很好。
还可以。
林川看了我一眼,手指在桌下动了动。
许母犹豫了一下:孩子们都想把日子过好,家里能支持一点,当然最好。小禾是姐姐,又是自己人,我们也不会让她白出。
我把茶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我妈立刻看我:小禾。
爸妈的养老钱,不拿来给林川结婚。家具、车、房子,能用家里的就用家里的,不能用,就往后放。
许母脸色有些尴尬: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我看向林川:你们的日子,你们自己决定。要是因为条件不够,就暂时不办。许宁愿意等,说明她不是只看这些。要是她父母不能接受,也该由你们自己谈。
林川张了张嘴:姐,我……
我没看他,转头对我爸妈说:那六十九万,我已经单独放好了。以后每个月我还会继续存,但这笔钱只用于你们两个人的生活。谁要是需要,可以跟我说,我会按实际情况帮忙,但不会一次拿出去。
屋里很安静。
许父把茶杯放下:小禾说得有道理。孩子结婚,不能只靠姐姐。
许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我妈低头整理桌上的果盘,把几颗软了的葡萄挑出来。
林川忽然说:那车也不用了。
什么?我爸问。
舅舅的车,今天还回去。婚房先不换,窗帘也不买了。我们把现在那套收拾一下。
我妈急了:那怎么行,人家姑娘……
许宁轻声说:妈,我可以等。
她说完,又看了看我:姐,你别误会,我没想让林川找你要钱。我昨天才知道阿姨一直以为车是买的。
我愣了一下。
我妈的手停在果盘边。
我只是想让小川在你面前有点面子。她说,他带对象回来,车是借的,我怕你看不起他。
我看着她,没想到她绕了这么大一圈,竟是因为这个。
她又低声说:你从小就比他强,他在你面前总觉得自己没出息。那天你一进门,他先去车库,就是想让你高兴。
林川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我没有。他说。
你没有你去擦车干什么?
那是许宁舅舅让我擦的。
你少来。
两个人说着说着,话题绕到了车库地上的灰尘。
许父在旁边笑了一声,许母也跟着笑,屋里的气息慢慢松开。
我爸一直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电视柜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边角磨得发白,外面缝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他没有打开,只把布包递给我。
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摸到里面硬硬的东西。
什么?
回去再看。
我妈瞪他:你现在给她干什么?
早晚要给。
我爸说得很平常,像递给我一把备用钥匙。
我没当场拆开。
林川把桌上的车钥匙推到我面前:姐,钱你留着。以后爸妈真有事,我跟你一起。
我看着他,没有马上回应。
厨房里水壶响了,许宁起身去关火。
许母问她要不要再吃一块水果,许父正研究墙上的挂画歪没歪。
我爸坐回椅子上,摸了摸茶杯盖。
这茶叶不错。他说。
没人接他的话。
我把布包收进外套口袋。
我守住的不是一笔钱,是爸妈晚年不必向谁低头的余地。
回去前,我妈塞给我一袋冻好的饺子。
别总在外面买着吃。
我接过来,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门口看我下楼,没像以前那样追问我什么时候转钱。
我走到车库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好车已经开走了,只剩墙边一把旧扫帚,靠着门,没有倒。
05.
回到云栖路的家,我把冻饺子放进冰箱,才想起外套口袋里的布包。
周寻正在阳台收衣服,听见动静,探头问:他们没把你留下?
没有。
车呢?
借的。
他手里的衣架停在半空:借的?
嗯。
我坐到餐桌边,把布包放在面前。
布包的针脚很粗,花瓣歪到一边,像是我小时候缝的。
我解开绳结,里面是一沓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最上面是一张存折,户名是我爸。
我翻开,里面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楚。
没有大额支取,只有每个月固定存入的钱。
金额不一样,有时两千,有时三千,有时五千。
那些数字,和我这些年转给我妈的数目一一对应。
存折后面压着一本小小的硬皮本。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小禾给的,不能动。
字是我爸的。
后面每一页都是日期,旁边写着简单的备注。
说是给我们买药,没用。
说是过节,留着。
川子换工作,不能动小禾那份。
她问我们钱够不够,够,不能让她担心。
我翻到最后一页,纸张边角有些卷。
上面写着:六十九万,等她知道的时候,钱还在。
我没有说话。
周寻走过来,拿起那本本子看了一会儿。
你爸早就知道?
可能知道。
那他们这次……
我把存折翻到最后一页。
余额和我自己记的一样,一分没少。
厨房里的冰箱发出低低的响声。
我突然想起很多细节。
我爸说车是借来的,说完就摆手让我先吃饭。
我妈反复说窗帘才几个钱,却始终没开口要我转。
林川每次问我能不能帮一点,都没有说具体金额,像是有人让他试探,又有人不许他真的伸手。
还有初三晚上,我去倒水时,看见我爸坐在电视柜前,把那个布包拿出来,又放了回去。
他当时听见脚步声,问我明天几点走。
我那时以为他只是舍不得我。
原来他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饺子放好了没有?
放好了。
你爸那个本子,你看了?
看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他非要给你。我妈说,我说等你走了再说,省得你心里有想法。
我有。
你别多想。我们不是不想帮小川,就是这钱本来就是你的。你爸说,不能因为小川结婚,就把你往后排。
我靠着椅背,手指慢慢抚过存折封面。
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你肯定又要往回拿。
我没吭声。
她说中了。
如果我早知道爸妈没动这笔钱,我可能会在他们开口时先拿一部分出来,想着家里总要过年,弟弟总要成家。
这就是我不太好的一面。
我总以为只要我多做一点,所有人就能轻松一点。
可我没问过别人愿不愿意,也没给自己留多少选择。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别说她了,叫她在家吃饭。
我妈捂住话筒,还是被我听到了。
她回去得吃现成的,哪有空。
我笑了一下。
妈,你们别再把钱放在那里不动了。
那怎么办?
该花就花。买菜、修东西、想出去玩,都可以用。别为了给我看,什么都舍不得。
我爸接过电话: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辛苦存的。
我存就是为了你们用,不是为了看数字。
那头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我爸说:以后小川要是开口,你别答应得太快。
我知道。
他脸皮薄,不会总来找你。
他已经找过了。
那你就让他自己想。
语气不重,却没有给林川留台阶。
我妈在旁边嘀咕:你这个当爸的,现在倒是会说。
我爸说:以前没说,是怕你们姐弟闹别扭。
现在不怕了?
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怕什么。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餐桌边发了会儿呆。
周寻把热水壶插上电。
你爸挺会藏。
他一直这样。
那你弟呢?
我拿起手机,给林川发了一条消息:房子的事你自己决定,爸妈那笔钱不能动。
需要我陪你算算每月开销,可以。
他过了十几分钟才回:知道了,姐。
又过了几分钟。
他说:车已经还回去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周寻问:你心里舒服点没有?
我看着冰箱里那袋饺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爸妈总把我爱吃的留在最下面,怕弟弟先找到。
那种偏心,有时候也不是为了谁,只是大人觉得大的能懂事,小的还要照顾。
我爸把存折和本子交给我,并不是要我拿回去。
他只是把家里那块一直没说出口的界线,放到了我手里。
06.
过了元宵,林川没有结婚,也没有再提买车。
他和许宁把旧房子的墙重新刷了一遍,窗帘没换,只把坏掉的轨道修好了。
许宁来过我家一次,带了一盆绿萝,说放在我爸妈窗边,耐活。
我妈起初嫌盆太大,后来每天早上起来都要看一眼叶子有没有打蔫。
我爸把那本硬皮本放回了电视柜抽屉,存折也没拿走。
他说:放你那里吧。
我说:这是你们的。
你知道在哪儿就行。
我不拿。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怎么跟你妈一样,什么都要推来推去。
我妈在旁边削苹果:你们父女俩说话,别带上我。
日子没立刻变得多轻松。
家里还是会有小摩擦。
我妈偶尔给我发消息,说林川最近忙,让我有空去看看新房。
我回她:等他自己叫我。
她隔了半天回复:亲姐也不能太冷淡。
我看见那句话时,正在给孩子找另一只袜子。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删掉了原本想发的你们总是这样,只回了句:我不冷淡,我是在等他把自己的日子安排好。
我妈没再回。
晚上视频时,她忽然问我:你那笔钱,真不打算拿回来自己用点?
暂时不。
你和周寻也要过日子。
他知道。
知道还让你存?
他没让,是我自己愿意。
我妈低头看镜头外的地面:你爸说,等我们以后真用不上了,再给你。
你们用得上。
我们现在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那就去吃顿好的,买件喜欢的衣服。别每次去菜市场都挑最便宜的。
她哼了一声:衣服多得很。
那就买双舒服的鞋。
脚好着呢。
那就把客厅的灯换亮一点。
灯也能用。
我们隔着屏幕来回说了十几句,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话。
最后我妈说:下个月回来吃饭,别带东西。
我答应了。
挂掉视频,周寻从厨房端出两碗面。
你妈让你别带东西?
嗯。
那你还准备带什么?
我想带点她爱吃的酱菜。
她不是说别带?
那是客气。
周寻把筷子递给我:你看,你也知道别人客气的时候不能全当真。
我瞪了他一眼。
吃面。
过了几天,林川给我打电话。
姐,许宁想去看看爸妈,你周末回不回?
回。
那我去接你。
不用,你先陪她。
车没有了。
坐公交也能来。
他在电话那头笑:知道。我们现在坐公交。
我也笑了。
周末回去时,车库里空了一半。
原先那辆好车的位置,停着我爸那辆旧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两个布袋,里面露出一截青菜叶。
林川和许宁已经到了。
许宁在阳台给绿萝换土,我妈蹲在旁边指挥:别浇太多,水多了烂根。
阿姨,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们年轻人做事都快。
我爸坐在门口修电动车的铃,拧了几下,铃声还是不响。
林川拿着抹布擦桌子,擦了两下就停了。
我问:你擦完了吗?
差不多了。
我接过抹布,在他刚擦过的地方又擦了一遍。
他看着我:姐,你还是这么爱较真。
桌上有油。
那你擦。
我正在擦。
他站在一旁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以后爸妈的生活费,我来出一半。
我手没停。
你先把自己过好。
我已经开始记账了。
别记给我看。
不是给你看。
这次他说得很认真。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转开脸,去问许宁花盆放哪儿。
我爸在门口喊:小禾,酱菜放哪儿?
厨房第二层。
你妈说不能放那里。
她说不能放,你还问我?
我问问不行啊。
我妈在阳台接话:放冰箱旁边,别什么都听小禾的。
屋里又乱起来。
林川找抹布,许宁找剪刀,我妈念叨花盆底下要垫东西,我爸的电动车铃终于响了一声,清脆得很。
我把桌面擦干净,打开饭盒,把带回来的酱菜倒进小碟子里。
我妈尝了一口,说太咸。
我说:你以前就爱吃咸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行。
她说完,又夹了一筷子。
我没问她到底喜不喜欢。
厨房里的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发响,我起身去关小火。
回来的时候,林川已经把碗筷摆好了,许宁正帮我爸把电动车推到门边。
我爸摸着刚修好的铃,问:你们晚上留下吃饭不?
林川说:留下。
我妈说:菜不够。
我把冰箱门打开,看了看里面。
饺子还有。
那就煮饺子。
我不再替谁把日子过完,只在你们需要的时候,把自己的手伸过去一点。
没有人回应这句话。
我爸在门口又按了一下车铃。
叮。
我低头把酱菜碟往桌子中间挪了挪,正好够每个人夹到。
后来我妈把饺子一个个摆进锅里,我坐在旁边剥蒜,林川嫌蒜皮掉得到处都是,拿了只小碟子接着。
水开了,他喊我关火,我说你自己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