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把刚拆下来的旧胎往地上一摔，橡胶砸在水泥地上闷闷响了一声。他蹲下去，指头抠着胎壁侧面鼓起来的那道包，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
那是条普通燃油车轮胎，装在我电车上跑了不到两个月。胎侧鼓包的位置正好在字母标旁边，手按上去软乎乎的。师傅说这种就别补了，扔了都没人敢收。我站在旁边没吭声，想起那天在路边店换胎时老板拍着胸脯说尺寸一样都能用，省了好几百。
太阳晒得修车棚顶铁皮噼里啪啦响，旁边一辆面包车在倒车，倒车雷达滴滴滴叫个不停。师傅拿钥匙尖儿把胎侧那串数字划给我看，载重指数比新能源专用胎低了两档。他说电车比油车重两三百公斤，相当于车里常年多坐四五个大人，普通胎胎壁一直绷着，跑高速碾个坑就可能爆。
有个外卖小哥的电动车从门口蹿过去，后座箱子歪了一下，师傅瞥了一眼，嘀咕了句：“不知道多少人还拿油车胎硬凑合。”
我头一回关注轮胎载重是在高速服务区。那阵子刚换普通胎没几天，车速上到一百一，方向盘开始发飘，说不上来的不稳。当时还以为风大，后来师傅说那就是胎壁撑不住，变形量大。燃油车动力是慢慢上来的，电车电门一踩扭矩瞬间拉满，轮胎天天被狠狠扯着跑。普通油车胎跑六七万公里才磨平，电车胎三四万公里就光头，不是质量问题，是车子脾气不一样。
师傅从架子上拎了条新能源专用胎下来，胳膊一抬扔到地上，嘭的一声。他拿手指头敲了敲胎面，说这里面有吸音棉，油车胎没有。我凑近拨开内侧看，灰白色的棉絮贴在橡胶里面，像隔音墙。
油车有发动机声音盖着，胎噪听不见。电车没声，轮胎噪音跟放大镜似的。普通胎滚阻大，续航直接往下掉，原本充满电能跑四百，换普通胎之后三百出点头就得找桩。
有回充电的时候旁边一开网约车的师傅也在等，嘴里嘟囔着哪家轮胎便宜去哪家。他不知道自己那车续航缩水跟轮胎滚阻挂钩。
师傅点着烟，靠在工作台边上说，新能源胎比油车胎贵，不是因为店家黑。胎壁厚、料足，还得同时管住载重、噪音、滚阻，成本摆在那。他吐了口烟，说这行里有些人不懂这些，光看尺寸一样就报价，车主以为捡了便宜。
前两天洗车时见着一辆同款电车，后轮两条胎花纹不一样。洗车小哥蹲在那儿擦轮毂，抬头嘟囔：“这前后花纹都不同，刹车系统不闹腾吗。”
师傅让我记住，电车轮子要换就同轴一对，最好四条同型号。新旧混用、品牌乱搭，电车比油车敏感得多，跑偏、刹车不稳、防滑系统报错，都是这么整出来的。他说了半句“有些人不信邪，非得……”话没说完，又去忙前边那台车了。
地上那条鼓包的旧胎还在太阳底下晒着，橡胶味飘过来，混着棚里的机油味。师傅路过踹了一脚，旧胎滚了半圈，卡在工具车旁边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