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把我的年终奖全给男实习生,我点头答应,随后带着41项核心专利跳槽,一周后她被董事会问责,才知我是千亿财团继承人,当场悔疯
“本文为虚构小说,请勿代入现实”
第一章 年终奖
“年终奖到账了,一共28万。”江婉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轻快,“我转给明轩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刚洗好的碗,水珠顺着碗沿滴落在拖鞋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好。”我说。
只有一个字。
江婉晴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似乎是在确认转账。听到我的回应,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熟悉的评估,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她今年三十五岁,是“星辰科技”最年轻的高级副总裁,管着六百人的研发团队,年薪一百六十万。而我,沈墨言,三十九岁,同一家公司的技术副总监,年薪四十二万,在所有人眼里,我是她的附属品。
“你不问问为什么?”她问。
“你有你的道理。”我把碗放进橱柜,擦干手,转身往书房走。
“沈墨言。”她在身后叫住我,“你就这点反应?”
我停住脚步。书房门半掩着,里面那盏台灯亮着,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上面是星辰科技未来五年的技术路线图,我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三个月。
“年终奖是我挣的。”我转过身,语气平静,“但我尊重你的决定。”
江婉晴愣了一下。她显然期待的是争吵,或者至少是质问。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高管面孔,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说:“明轩家里条件不好,这次年终考核他排倒数第二,没有年终奖。但他是张董的侄子,我不能让他在下面人面前太难堪。你的年终奖先借给他,年后我想办法补给你。”
“不用补。”我说。
她皱了皱眉:“你这是在跟我置气?”
“没有。”我笑了笑,笑得尽量自然,“我困了,先睡了。”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输入了一串密码。屏幕上跳出一封来自“华辰资本”的加密邮件,邮件正文只有四个字:“已准备就绪。”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邮件,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整齐排列着四十一个PDF文件,每一份都是一项核心专利的完整技术文档。这些专利,是我在星辰科技七年时间里,利用业余时间、以个人名义申请的技术成果。江婉晴知道这些专利的存在,但她从未正眼看过。
在她眼里,我所有的技术能力,都只是她事业版图上的一块垫脚石。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来自一个备注为“林铸”的人。
“沈总,董事会的时间定了,下周五。你离职的手续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签。”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抬头看向书房墙上那张结婚照。照片里的江婉晴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灿烂而张扬,我站在她旁边,西装革履,神色温和。那是五年前。那时候我刚从美国回来,带着一身技术光环加入了星辰科技。那时候江婉晴还只是一个项目总监,她说她看中我的才华,说我能在星辰科技大展拳脚。
五年过去,她的职位从项目总监变成了高级副总裁,而我从技术专家变成了“江总的丈夫”。
我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陈旧的U盘,插上电脑,把四十一个专利文件全部拷了进去。然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爸。”我说,“我决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想通了?”
“想通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五之后。”
“好。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该拿回来了。”
挂掉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是城市夜晚的万家灯火,北京CBD的霓虹光斑透过落地窗落在地板上,像一片被切割成碎片的星河。
第二天早上,我在办公室里整理文档。我的工位在大开间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几个年轻工程师的工位。他们正在讨论新来的实习生——周明轩。
“昨天江总给他调了工位,换到靠窗那片了,还给他配了新电脑。”
“废话,张董的侄子,谁敢怠慢。听说年终奖都给他发了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他连试用期都没过,哪来的年终奖?”
“江总特批的呗。人家江总说了,明轩虽然年轻,但潜力巨大,公司要重点培养。”
几个年轻人压低声音议论着,不时用余光扫向我。我坐在工位上,翻看一份技术方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明轩从过道里走过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二十四岁,刚从海外镀金回来,一身名牌,走路带风。经过我工位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语气热情:“沈哥,早。”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早。”
“昨天江总跟我说了年终奖的事,实在是抱歉。”他笑着,压低声音,“等年后我手头宽裕了,一定还您。”
“不用。”我站起身,拿起水杯,“那是你应得的。”
周明轩愣了一下,笑容变得更真诚了一些:“沈哥,您别这么说,我……”
“我还有个会。”我打断他,径直走向会议室。
其实我根本没有会。我走到茶水间,倒了一杯热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楼群。手机震动,是人事部的短信,让我下午去签一份文件。
我知道那是什么。
下午三点,我走进人事部办公室。人事总监赵晶笑容满面地递给我一份文件:“沈总监,这是公司新的绩效考核方案,请您过目签字确认。”
我扫了一眼,翻到第三页,果然有一条写着:“本年度年终奖发放由部门负责人全权调配,员工须无条件服从。”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赵晶有些意外:“您不仔细看看?”
“看过了。”我把笔还给她,“江总安排的事,我信得过。”
赵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我走出人事部的时候,路过江婉晴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我看到她和周明轩坐在沙发上,聊得正欢。周明轩说了一个笑话,江婉晴笑出了声,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脚步没有任何停顿,沿着走廊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接下来的三天,我按部就班地上班、开会、写方案。江婉晴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家,有时候半夜十一点多才进门。我没有问她去哪了,她也没有解释。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日子。
周三下午,我在会议里最后一次做了技术汇报。周明轩坐在江婉晴旁边,时不时插几句话,语气越来越不客气。说到某个技术方案的时候,他直接打断我:“沈哥,这个方案我觉得有问题,现在行业里大家都在用新的架构了,你这个思路太老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江婉晴。
江婉晴沉吟了几秒,说:“明轩说的有道理,墨言,这个方案你再重新想想。”
我点点头,合上电脑:“好。”
散会后,我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林铸的消息恰好发来:“下周五,董事会。你走之后,星辰的专利布局会全部崩盘。他们现在还没意识到。”
我回:“让他们再高兴几天。”
那天晚上,江婉晴破天荒地九点钟就回了家。她似乎心情不错,进门时手里拎着一盒卤味,放在餐桌上:“没吃饭吧?带了点东西回来。”
我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抬头看她:“吃过了。”
她在餐桌旁坐下,自己拆开餐盒,吃了几口,忽然说:“墨言,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明轩的那个项目,公司决定追加投入,由你配合他做技术支撑。”她看着我,“你手头上那几个项目,先放一放。”
我翻了一页书:“哪个项目?”
“智能驾驶那个。”她夹起一块鸭脖,细细地啃,“明轩思路很新,和张董那边的关系也打得不错,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了,咱们星辰在行业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好。”我说,“我明天整理一下材料,跟他交接。”
江婉晴放下筷子,仔细地打量我:“你最近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可能是年底了,有点累。”
“累就多休息。”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弯腰看着我的脸,“明天我让赵晶给你批几天年假?你确实好久没休假了。”
“不用。”我合上书,“等忙完这阵再说。”
江婉晴没再说话。她去了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我放下书,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冷,远处三环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光河。
手机响了,是林铸打来的。
“沈总,一切就绪。另外,老爷子说,你如果想再玩几天,他不催你。”
“不用了。”我说,“就下周五。”
第二章 专利墙
周四上午,我去周明轩的工位找他交接。
他刚搬进了江婉晴办公室旁边的独立小间,玻璃墙上贴着智能驾驶项目的技术架构图。他正对着电脑敲代码,看到我进来,站起来笑:“沈哥,坐。”
我把手里的一沓材料放在他桌上:“这是我之前那个项目的全部资料,包括需求文档、设计规格和测试报告,一共十七个文件夹,你看一下。”
他扫了一眼,没有翻:“辛苦沈哥。这个项目其实挺简单的,我基本心里有数了,有不懂的再问你。”
“好。”我转身要走。
“沈哥。”他叫住我,犹豫了一下,“昨天江总跟我说,让我多跟你学习。她说你是公司里技术最扎实的人。”
我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江总过奖了。”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登入星辰科技的专利管理系统。屏幕上显示,我个人名义下的专利数量是“0”。所有人在系统里看到的,都是公司名下的专利池。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四十一个核心专利,权利人是“沈墨言”三个字。
七年前,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江婉晴还是项目总监,星辰科技只是一个几十人的创业公司。我一个人扛起了公司大部分核心技术研发,从底层算法到硬件架构,从通信协议到安全方案。那时候我们挤在五道口一个破旧的写字楼里,夏天空调坏了,我光着膀子写代码,江婉晴在旁边给我递冰西瓜。
后来公司拿到了两轮融资,规模越来越大。江婉晴说,公司要规范化管理,所有专利必须归公司所有。我那时候信任她,把我手里已经完成的三十项专利全部转让给了公司。但我留了一个心眼——每一份转让协议里都有一项附加条款:如果公司涉及控制权变更或重大违规,这些专利的授权自动终止。
江婉晴没有注意到那个条款。她的法务团队也没有注意到。可能是他们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温和寡言的“沈总丈夫”,会留一手。
之后三年,我又陆续申请了十一项专利,这次我一份都没有再转让给公司。我在美国读书和工作期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让我能够以个人身份完成这些专利申请,而星辰科技的内部系统里,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这些专利的真实状态。
周五早上,距离董事会还有整整一周。我照常来到公司,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看到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星辰科技的宣传片。画面里出现了江婉晴面对记者采访的镜头,她说:“星辰科技的核心竞争力,来自于我们对创新的执着追求。我们拥有超过百项核心专利,这些技术积累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我按下电梯按钮,心想,那些财富很快就不属于你们了。
电梯到了六楼。我走到工位,刚坐下,赵晶就过来了:“沈总监,江总让您去她办公室。”
我走进江婉晴的办公室。她坐在大班桌后面,脸色不太好。周明轩坐在对面,表情也有些严肃。
“墨言,专利的事。”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公司的专利池里,有四十项专利的发明人是你,但权利人是星辰科技。上面显示其中三十项有附加条款,我需要你签字确认放弃那些条款。”
我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接:“为什么现在提这个?”
江婉晴皱了皱眉:“公司准备启动新一轮融资,投资方在做尽调。那些附加条款会影响估值。这是历史遗留问题,现在需要清理。”
“如果我不签呢?”
江婉晴抬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这是这个星期以来,我第一次对她说“不”。
“沈墨言。”她的语气冷下来,“这不是商量,是公司决策。你是公司的技术副总监,那些专利是在你任职期间完成的,本来就属于公司。当时签转让协议的时候,加那些条款本身就是多此一举。”
“但现在那些条款是有效的。”我说,“我没有理由放弃。”
周明轩在一旁插嘴:“沈哥,这些条款其实也就是个形式,真出了什么事,谁会去追究呢?江总现在是为公司大局考虑,你就支持一下呗。”
我没有看他,只看着江婉晴:“如果公司真的出了什么事呢?”
江婉晴的表情像被冻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低沉:“沈墨言,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站起身来,“我只是觉得,白纸黑字的东西,还是认真对待比较好。那份文件我先不签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江婉晴的声音:“沈墨言,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站住。
回到工位后,我的手机响了。是赵晶发来的消息:“沈总监,江总说让您把手里的项目全部移交给明轩,包括您正在负责的所有技术文档和源代码。今天下班前完成。”
我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把七个项目的全部资料整理打包,一个一个地发给周明轩。办公室里的人都在看我,眼神复杂。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只是好奇。
我面无表情地发完最后一个邮件,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我拨通了林铸的电话。
“提前了。”我说,“我今天下午就会提离职。”
“这么快?”林铸有些意外,“你不是说再等一周吗?”
“他们今天让我签一份文件,放弃那三十项专利的附加条款。江婉晴已经开始动手了。”我压低声音,“如果我现在不签,接下来她可能会通过其他手段来推进。我需要在她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离开。”
“明白了。你提离职之后,我立刻启动预案。”
“专利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四十份专利侵权通知函已经写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只要星辰科技在下一轮融资或者产品发布中使用到这些专利,他们会立刻收到律师函。另外,那三十项已经转让给公司的专利,根据附加条款,如果你离职后公司发生控制权变更或重大违规,授权自动终止。”
“重大违规的证据呢?”
“都齐了。江婉晴过去三年里有至少五笔违规财务操作,包括以关联交易转移公司利润、虚报研发费用、向第三方泄露竞标信息。这些证据足够让她在董事会里被问责。”
“好。”我深吸一口气,“今晚把所有材料发给我。”
“已经在你邮箱里了。”
我挂掉电话,从隔间里走出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眼窝有些凹陷,但眼神很平静。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写了一封辞职邮件。收件人是江婉晴,抄送给人力资源部和总经理办公室。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本人沈墨言,因个人原因,现正式提出辞职,请予批准。”
发送之前,我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几秒。然后我闭上眼睛,点了发送。
不到一分钟,江婉晴的办公室方向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然后是高跟鞋快速敲击地面的声音。
“沈墨言!”
江婉晴出现在我工位前,脸色铁青。整个大开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僵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跟我玩这一套?”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我辞职。”
“为什么?就因为我不让你签那几份专利附加条款?还是因为年终奖的事?”她压低了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沈墨言,你三十九了,不是十九。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跟那些都没关系。”我说,“我只是想换个环境。”
江婉晴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过了很久,她咬着牙说:“好。你辞职,我批。但公司有竞业限制条款,你三年内不得进入同行业企业。”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我会遵守。”
然后我站起来,开始收拾工位。把杯子里的水倒掉,把抽屉里的几本书放进纸箱,把桌上的照片取下来——那是我和江婉晴的合影,放在一个普通的相框里。我犹豫了一下,把相框放进了纸箱里。
江婉晴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抱着纸箱走到楼下的时候,周明轩追了出来。
“沈哥,沈哥!”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你这也太冲动了吧?就因为那个附加条款的事?何必呢,你在这里干了七年,说走就走。”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压低声音:“沈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江总其实挺看重你的,她就是最近压力大,你知道的,新一轮融资的事,张董那边也给她很大压力。你别跟她置气,回去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我笑了笑:“明轩,好好干。”
然后我转身走向停车场。身后传来周明轩的喊声:“沈哥,你走了,你的那些项目我真不一定搞得定……”
我没有回头。
我开车回到家,把纸箱放在茶几上,然后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来自林铸的新邮件,正文是一份完整的“华辰资本”组织架构图。在最顶层,赫然写着:董事长——沈墨言。
我的手机响了。是江婉晴。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冷漠而克制:“沈墨言,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早上如果你收回辞职,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用考虑了。”我说,“我不会收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那好。明天你来公司办手续。另外,家里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搬走?”
我环顾了一眼这间我们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公寓。一百八十平米的大平层,北三环边上,月供三万二,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明天。”我说。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结婚照。然后我把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翻到背面。照片背面贴着一张纸条,是我五年前写的:
“愿所有被迫的伪装,终有一日能换来真正的自由。”
第三章 五年前
五年前的初秋,北京刚刚开始转凉。我从美国旧金山飞回来,飞机降落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四十分。
那天的夕阳很漂亮,火烧云铺满了整个西边的天空,像一块被撕裂的巨大绸缎。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看到接机的人群里,有一块手写的牌子:“欢迎沈墨言博士加入星辰科技”。
举牌的是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女人,头发扎成马尾,个子不高,但站姿挺拔。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坚定的、几乎有些灼热的东西。那是江婉晴,二十八岁,星辰科技联合创始人。
“沈博士,你好!”她迎上来,伸出手,“终于把你等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笑着点了点头:“江总亲自来接,受宠若惊。”
“别叫江总,叫婉晴就行。”她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走,车在那边,先带你去看看公司。”
那天晚上,她带我去五道口那间破旧的写字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走廊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创业公司的海报。星辰科技的办公室在四楼拐角,只有八十平米,挤了十几个人。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各种技术方案和商业计划。
“这是我们的核心技术团队。”江婉晴指着那些人和白板,“加上你,一共十二个人。我们现在做的方向是智能驾驶底层算法,已经有几个初步的Demo了,但还没找到突破口。”
我站在那间办公室里,看着那些年轻面孔。他们眼睛里都闪着光,像被点燃的火把。江婉晴站在我旁边,手指着白板上的一个角落:“这里,是你的位置。”
那一刻,我承认,我被感动了。
我出生在一个显赫的家庭。父亲沈伯衡是华辰资本的董事长,家族产业横跨金融、地产、科技、医疗四大领域,资产总额超过万亿。我从十五岁开始就被当成继承人来培养,十八岁考进麻省理工,二十二岁读完博士,之后在硅谷工作了七年。
但那些年,我活得并不快乐。所有人都对我笑脸相迎,但那笑容背后是敬畏和算计。我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却永远也触摸不到。
所以当我二十八岁那年,父亲让我回国接手家族产业的时候,我逃跑了。
我改掉了名字,藏起了背景,以“沈墨言”这个身份申请加入了星辰科技。我想要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我想知道,抛开场光环之后,我到底是谁。
江婉晴给了我一个答案。至少在那时候,她让我觉得,我是被她真正需要和认可的。我的技术,我的思考,我的价值,都被看见。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签下了入职合同。月薪一万八,在当时的北京,这个数字不算低,但也绝对不算高。江婉晴在合同上盖了章,然后把笔递给我,笑着说:“沈博士,委屈你了。等公司以后做起来了,一定给你补上。”
我笑了笑,签下了“沈墨言”三个字。
之后的三年,是我人生中最累也最充实的三年。我带领团队做了三十项核心专利,搭建起了星辰科技的技术底层架构。江婉晴负责市场和融资,她把公司从八十平米的破办公室做到了三百人的规模,从天使轮做到了C轮。
我们结婚是在公司B轮融资成功之后。那天晚上,她在庆祝宴上喝多了,拉着我的手在楼下的马路上狂奔,大声喊:“沈墨言,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沈墨言,你跟我结婚好不好?不为了别的,就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人。”
我看着她,笑了:“好。”
我们的婚礼很简洁,只请了双方的家人和几个朋友。江婉晴那边只来了她母亲和一个表妹。我这边也只来了林铸一个人。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江婉晴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我面前,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
我以为那是爱情。后来我才知道,那可能只是一场演出。
结婚后的江婉晴像变了一个人。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事业上,那个曾经在深夜里陪着我一起改代码的女人,变成了整天开会、应酬、算计的“江总”。
我理解她的压力。所以我接受了她的变化,也接受了她在公开场合叫我“沈总监”而不是“老公”,接受了她要求我对外保持低调、不要提及我们的夫妻关系,接受了她在公司里跟我说话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但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她把我的年终奖转给周明轩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二十八万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但那份年终奖,是我这一整年工作成果的象征。是我加班了三百多个夜晚、推掉了所有社交换来的认可。她甚至连问都没有问我一句,就把钱转给了一个刚来三个月的实习生。
而现在,她又想让我放弃那三十项专利的附加条款。
我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我把所有需要带走的东西塞进了两个行李箱。然后我打开手机,给林铸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会去办理离职手续。下周五的董事会,我亲自出席。”
第四章 离开
周五早上,我开车去公司。路上堵车,我听着广播里的早间新闻,主持人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着:“华辰资本近日宣布,将加大对高科技产业的投资力度,计划在未来三年内向人工智能和智能驾驶领域投入超过五百亿人民币……”
我关掉广播,把车停在公司楼下。抬头望去,那栋玻璃幕墙的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电梯到了一楼大堂,我刷卡进去,发现我的门禁卡已经失效了。保安上前拦住我:“沈总监,您稍等。江总有吩咐,您需要先到人力资源部报到。”
我点了点头,跟着保安到了人力资源部。赵晶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没有表情:“沈墨言,你的离职手续。请确认以下条款:一、竞业限制期限三年,期间不得入职同行业企业;二、公司发放的股票期权全部失效;三、你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所有项目的交接工作;四、保密协议继续有效,无限期。”
我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然后拿起笔签了字。
赵晶有些意外:“你都不看一下赔偿金的条款吗?”
我这才注意到,文件里有一条写着“竞业限制补偿金为每月人民币3000元”。按照法律规定,竞业限制补偿金应该是原工资的30%,也就是每月大约一万出头。但星辰科技显然觉得,我不可能去告他们。
“看过了。”我把文件推回去,“挺好。”
办完手续,我去工位上收拾最后的一点东西。之前的纸箱还在,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了。我环顾四周,七年了,这个位子坐了七年,如今所有的痕迹都被清空了。
周明轩走到我旁边,表情有些尴尬:“沈哥,那个……之前你发我的那些项目资料,有几个地方我看不太懂,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我看了看他:“哪些地方?”
他拿出手机,翻出几个截图:“这个架构图里的数据传输模块,还有这个算法逻辑……我试着跑了几个测试,总是报错。”
我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扫了几眼。这些东西如果没有人带,他自己摸索至少需要三个月。但我只是说:“那些地方你在网上找找资料,应该能解决。”
周明轩愣住了:“沈哥,你……”
“我赶时间。”我拎起纸箱,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周明轩的声音:“沈墨言,你这么做太不厚道了吧?你走了,那些项目出问题怎么办?你毕竟是公司的人,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没有回头。电梯门在我身后合上,他的声音被阻断了。
走出大厦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林铸打了个电话:“离职手续办完了。竞业限制三年,每月补偿3000。”
林铸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3000?江婉晴这是想逼你自己违反竞业限制,然后反过来告你吧?”
“随便她。”我把纸箱放进后备箱,“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四十一份专利侵权通知函已经送到星辰科技的所有投资方和董事会成员手里了。加上那三十项即将失效的专利,星辰科技的专利池已经形同虚设。”林铸顿了顿,“江婉晴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
我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那她的反应一定很精彩。”
“下周一的董事会,她会面临所有投资方的联合质询。再加上我们手里的那些财务违规证据,她这个高级副总裁的位子,坐不了几天了。”
“下周一?”我想了想,“把那些证据也发出去吧。我不需要再等一周了。”
“现在?”
“现在。”
挂断电话,我开车离开。后视镜里,那栋大厦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车流中。
手机响了。江婉晴。
我没有接。第二个电话,我也没有接。第三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按下了接听键。
“沈墨言,你告诉我,那些专利侵权通知函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促而压抑,“为什么四十一项专利的权利人都是你?那些不是公司的专利吗?”
“婉晴。”我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等周一董事会上再说吧。”
“沈墨言!你……”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然后又变得强硬起来,“我不管你背后是谁在帮你,但你这么做,是在毁掉星辰科技!你知道这些专利对公司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我看着前方的路,“所以你应该也知道,那些专利对我意味着什么。”
“你是在报复我。”她的声音低下来,“因为年终奖的事,因为附加条款的事。”
“不完全是。”
“那因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我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呼吸的声音。然后她说:“沈墨言,周一之前,我要见你一面。你最好来。”
我挂掉了电话。
第五章 华辰
周六下午,我出现在华辰资本北京总部的大楼下。
那栋楼有六十八层,外观像一个巨大的银色水滴,矗立在国贸CBD的核心位置。我站在楼下,抬头望去,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的父亲沈伯衡的办公室在顶层。我乘电梯上去,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性迎了上来:“沈先生,您来了。沈董在里面等您。”
我点了点头,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沈伯衡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批阅文件。他今年六十八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一双眼睛依旧锐利。看到我进来,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我坐下。女秘书端来两杯茶,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瘦了。”沈伯衡打量着我,“这五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铸跟您说了?”
“说了。那些专利的事,还有星辰科技的财务问题。”沈伯衡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你倒是挺能忍的。你那个妻子,把你们夫妻共同财产拿给一个小实习生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没有说话。
“我早就说过,江婉晴这个女人,心术不正。”沈伯衡哼了一声,“当年你要跟她结婚,我不同意,你就再也不回这个家。现在好了,碰了壁,知道回来了。”
“我不是回来认错的。”我看着父亲,“我只是来告诉您,我需要华辰的资源,来处理一些事情。”
“你要什么资源,直接说。整个华辰都是你的。”
“下周一,星辰科技的董事会会召开。我需要华辰旗下的一家投资机构在场,代表我行使股东权利。”
沈伯衡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就这些?”
“就这些。”
“好。”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叫林铸过来。”
十分钟后,林铸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比我还小两岁,但已经满头白发,看起来像四五十岁的人。他是华辰资本的法务总监,也是我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
“沈总。”他冲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沈伯衡,“沈董。”
“你帮墨言安排一下。周一的事情,你全力配合。”沈伯衡挥了挥手,“另外,墨言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公开。”
“明白。”林铸说。
林铸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父亲两个人。沈伯衡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
“墨言,我问你一个问题。”他没有回头,“这五年,你后悔过吗?”
我想了想,说:“没有。”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没有离开,我永远不会知道,有些人接近我,是因为我是沈伯衡的儿子。”我看着父亲的背影,“也不会知道,我这一身技术,离开了华辰的资源,到底值几斤几两。”
沈伯衡笑了,笑得很轻:“所以你回来,也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你需要用华辰的资源,来对付你的妻子。”
“可以这么说。”
“行。”他转过身,看着我,“随你怎么用。但你记住一点:你姓沈。你走到哪里,都是我沈伯衡的儿子。”
我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谢谢爸。”
离开华辰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手机上有五个未接来电,都是江婉晴。还有三条微信。
第一条:“沈墨言,我们谈谈。”
第二条:“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她哭了一晚上。你忍心吗?”
第三条:“如果你还念一点旧情,就回我电话。”
我站在华辰大楼前的广场上,看着那个银色水滴在夜色中发光。冷风灌进衣领,我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江婉晴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沈墨言。”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终于肯回电话了。”
“你在哪里?”
“家里。”她沉默了一下,“我们的家。你还回来吗?”
我抬头看着远处的灯火,说:“不回去了。”
“沈墨言……”她的声音颤抖着,“我们之间,真的就走到这一步了吗?”
“下周一,董事会见。”
我挂了电话。
第六章 董事会
周一下午两点,我出现在星辰科技总部大楼。
我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系着深蓝色的领带。镜子里的人,和那个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每天在工位上写代码的沈墨言,判若两人。
一楼大堂的保安还想拦我,但林铸已经上前一步,递上一张名片:“华辰资本,法务总监林铸。这位是华辰资本的代表,沈墨言先生。他有重要事项需要在今天的董事会上陈述。”
保安愣了几秒,拨了一个电话,然后让开了通道。
电梯上到顶楼。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站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有投资机构的代表,有独立董事,有律师。看到我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认出了几个面孔。有一家知名风投的合伙人,当初星辰科技C轮融资的时候他来过公司,还跟我握过手。有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参与过星辰科技的上市辅导。还有几个生面孔,大概是张董那边的人。
林铸低声对我说:“来了七家投资机构,董事会成员基本到齐了。江婉晴在里面。”
我点了点头,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江婉晴坐在靠里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西装,脸色苍白。她身边坐着周明轩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张董。对面是几个投资机构的代表。
江婉晴看到我,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滑到我的西装上,又滑到我身后林铸的脸上。
“沈墨言。”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来了。”
我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一个空位坐下。林铸坐在我旁边,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
会议的主持人是公司的董事长,一个叫魏长河的老头。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所有人:“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今天的董事会,主要讨论两个事项:第一,星辰科技近期的专利纠纷问题;第二,管理层出现的一些财务合规问题。”
江婉晴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魏长河看向我:“沈先生,根据你方之前发出的通知函,你个人持有星辰科技正在使用的四十一项核心专利中的全部或部分权利。请你就此做出说明。”
我没有急着开口。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
然后我站了起来。
“魏董事长,各位董事,各位投资机构代表。”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叫沈墨言。七年前加入星辰科技,历任技术总监、技术副总监。过去的七年里,我以个人名义申请了四十一项核心专利,其中三十项已经转让给星辰科技,但转让协议中附加了终止条款。另外十一项专利,从未进行过任何形式的转让。以上就是全部事实。”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开始翻看手中的文件。
江婉晴开口了:“沈墨言,你身为公司员工,在公司任职期间完成的发明,按照法律规定应该属于职务发明,专利权归公司所有。你所说的‘以个人名义申请’,本身就是违反公司规定的。”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林铸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三十项专利的转让协议原件。每一份协议上都有一条附加条款,写明:‘若星辰科技发生控制权变更、重大违约或重大违规行为,本专利授权自动终止,权利回归原权利人。’”我顿了顿,“江总应该记得,这些协议都是你亲自签字盖章的。”
江婉晴伸手拿过文件,飞快地翻看着。她的手指在发抖。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我签的时候没有这些条款……”
“所有协议都有编号和骑缝章,修改的痕迹是无法抹除的。”林铸在旁边开口了,“如果江总对文件的真实性有疑问,我们可以请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笔迹和印鉴鉴定。”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张董开口了,声音低沉:“沈先生,我们承认那些附加条款的存在。但条款生效的前提是‘控制权变更、重大违约或重大违规’,请问现在哪一条满足了?”
我看着张董,嘴角微微翘起。
“都满足了。”我说。
然后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请把这个U盘里的内容投到大屏幕上。”
投影仪亮起来,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银行流水记录。上面清楚地显示,在过去三年里,江婉晴通过三家关联公司,将星辰科技账面上的研发资金共计三千七百万元,分批转出至她个人控制的账户。
会议室里的骚动变成了哗然。有人拍桌子站起来,有人的脸色瞬间涨红。
“这是伪造的!”江婉晴尖叫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沈墨言,你疯了!你为了毁掉我,连这种东西都编得出来?!”
我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除了财务违规之外,还有五起向第三方泄露竞标信息的事件。这些事件导致公司失去了至少两个重大项目,涉及金额超过两亿。所有证据都经过公证,并且已经同步提交给了证监部门。”
会议室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好几度。江婉晴站在原地,双手撑着桌面,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里面有愤怒、震惊、恐惧,还有一丝我无法言明的东西。
“沈墨言……”她的嘴唇颤抖着,“你到底是谁?”
我还没有回答,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秘书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冲着魏长河低声说了几句。魏长河脸色大变,看向我的眼神完全变了。
“沈先生……”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您……您和华辰资本是什么关系?”
所有人再次看向我。我的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微信:“我已经到了,在楼下。”
我按灭屏幕,看向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我叫沈墨言。我的另一个名字,叫沈墨,华辰资本的唯一继承人。”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失声惊呼,有人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婉晴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可能……”她终于挤出了声音,沙哑而破碎,“你不可能是……你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
“普通的程序员。”我接上她的话,微笑着点了点头,“对,这是我过去七年的身份。我扮演得很好,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周明轩坐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看着我的眼神,像见了鬼。
我走到会议室前面,面对所有人,平静地宣布:“从今天起,华辰资本将不再对星辰科技提供任何形式的支持。同时,所有涉及侵犯我个人专利权的行为,华辰的法务团队将在本周内启动法律程序。关于公司的财务违规问题,所有证据已经提交给相关部门。”
我停了一下,看向江婉晴。她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瓷像。
“最后,关于江婉晴女士的管理责任问题,我相信各位董事会做出公正的判断。”
说完,我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身后传来江婉晴的声音,尖锐而绝望:“沈墨言!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站住。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到她挣脱了几个人的搀扶,朝我追过来。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第七章 崩溃
地下停车场里,林铸打开车门,我坐进后座。林铸发动汽车,驶出停车场。手机开始疯狂震动,都是江婉晴的来电。我按了静音。
“回哪里?”林铸问。
“华辰总部。”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在三环上行驶。窗外的城市灯火从车窗外掠过,像被拉扯成一条条光带。我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江婉晴那张苍白到极点的脸。
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一条微信,来自江婉晴:
“沈墨言,我在楼下等你。如果你不下来,我就上去。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我看了一眼,又摁灭了屏幕。
林铸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不去见她?”
“不见。”
林铸没有再说话。车子一路行驶到华辰大厦楼下。我刚要下车,就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婉晴,她的黑色西装外套已经不见了,只剩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散乱,高跟鞋大概跑掉了一只,赤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看到我的车,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林铸下意识地锁了车门,但她扑到车窗前,用力拍打着玻璃。
“沈墨言!你下来!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她的声音从车窗外传进来,嘶哑而凄厉。保安冲过来想要拉走她,但她死死抓住车门把手,不肯松手。她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眼泪把妆都弄花了,黑一道白一道的。
我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着她。
“沈墨言……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嫁给你五年……我为了这个家拼死拼活……你怎么能这样……”
她捶打窗户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保安终于把她拉走了,她瘫坐在地上,我听到她哭着喊:“你不是沈墨言!你是沈墨!你是那个华辰的太子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按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她的哭声。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的声音很轻,“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因为你不在乎。你在乎的只是我能不能帮你把公司做起来。”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曾经充满了野心和骄傲,现在只剩下了破碎和绝望。
“我在乎的……”她哭着说,“我在乎的……”
我没有再说话。车窗缓缓升起,把她所有的话语都隔绝在外面。
林铸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江婉晴被几个保安半搀半拖地带走了。她走的时候,还在回头张望,像一只被扔在路边的受伤动物。
我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双腿有些发软,但我没有停下。
那天晚上,我住在华辰大厦顶层的套房里。透过落地窗,我可以俯瞰整个北京的夜景。但是我的脑海里,始终回荡着江婉晴的哭声。
手机上有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其中二十二个来自江婉晴,还有一个来自她的母亲。
我没有回。
第八章 悔恨
第二天早上,林铸给我打来电话。
“昨晚江婉晴被送到医院了。”他的语气平淡,“情绪失控,轻度休克。现在在朝阳医院留观。她母亲在陪她。”
我沉默了几秒,问:“星辰科技那边有什么动作?”
“昨天晚上魏长河已经召集了紧急董事会议,江婉晴缺席。今天上午的正式会议上,她应该会被解职,并且面临法律诉讼。”林铸顿了顿,“张董那边已经在跟华辰接触了,希望能谈一个和解方案。他们的意思,是想让你高抬贵手,不要再追究专利侵权的事。”
“不追究?”我笑了,“当初让我签放弃条款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对我高抬贵手。”
“我明白。那四十一项专利的侵权诉讼,我会继续推进。另外,证监会对星辰科技的调查今天已经启动了。”
“好。”
挂断电话后,我收到了江婉晴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消息,我点开听了。
“墨言啊,阿姨知道你有本事了。但是婉晴她……她昨晚哭了一夜,嘴里一直喊着你的名字。医生说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你再怎么样,能不能来看看她?你们毕竟夫妻一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
我没有回复。
中午时分,我收到了另一条微信,来自江婉晴本人。是一段很长的文字:
“沈墨言,我现在在医院。昨晚从你家楼下被带走之后,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想了很久,想起你刚进公司的时候,我站在五道口那间破办公室门口,对你说‘这里是你的位置’的时候,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候的你是真的开心吧?而我也是真的想跟你一起把公司做好。后来公司越来越好,我也越来越忙。我开始觉得你不够上进,觉得你帮不上我更大的忙。但我不敢承认的是,真正的问题在我自己。我变了,变得只在乎输赢,只在乎钱和权,忘记了当初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那些专利,那些技术,那些项目,没有你,我什么都搞不定。周明轩把你的项目搞砸了,投资方撤了,董事会问责了……所有的东西都在一夜之间崩塌了。但你知道吗,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没有你离开的时候,我心里的那个洞大。沈墨言,如果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宁愿不要星辰科技,不要什么高管的位置,我只要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我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我关掉微信,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重来一次……”我轻声自语,“重来一次,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江婉晴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为了爱情放弃事业的女人。而我,也从来不是一个真正愿意伪装一辈子的男人。
第九章 真相背后
周三下午,我又一次去了朝阳医院。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我需要她签一份离婚协议。
我让林铸先联系了她的主治医生,确认她的身体状况允许会面。然后我一个人去了医院。江婉晴住在VIP病房,门口有护士值守。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窝凹陷,整个人瘦了一圈。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淡下去。
“我以为你不会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站在床尾,把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离婚协议。房子给你,存款给你。星辰科技的股份,随你怎么处置。”
她没有看那份文件,只是看着我:“你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我沉默了一下,说:“你母亲给我打了电话。她说你昨天哭了一夜。”
“所以你是在可怜我。”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沈墨言,我不需要你可怜。”
我搬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说说吧。周明轩的事。”
她愣了一下。
“你把他提得那么快,又把我的年终奖转给他,还让我把所有项目移交给他是为什么?”我的语气平静,“我想听你说实话。”
江婉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因为我想逼你走。”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三个月前,有人匿名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说你私下申请了多项专利,没有向公司报备。”她抬起眼睛看着我,“我查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然后我慌了。”
“所以你就想方设法把我逼走,然后再把我的专利名正言顺地收归公司?”
“我不知道那些专利的附加条款。”她摇头,“如果我知道,我也不会……”
“不会什么?”我笑了笑,“不会把我的年终奖给周明轩?不会让我放弃附加条款?还是不会在董事会上那么被动?”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我站了起来:“江婉晴,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那些专利。而是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信任过我。”
“那你信任过我吗?”她忽然提高了声音,眼睛开始泛红,“你瞒了我五年!你是华辰的继承人,你告诉我,我怎么可能信任一个连自己身份都不愿意告诉我的人?”
“因为我想知道,脱去了那个身份之后,我还能不能被一个人真正地、纯粹地爱着。”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以为你能。但我错了。”
江婉晴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别过头去,用手背擦眼泪,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沈墨言……”她哭着说,“我承认,我当初接近你,是因为你的技术。但是后来……后来我是真的……真的喜欢过你……”
“喜欢过。”我重复着这三个字,点点头,“我相信。只是那份喜欢,在你的野心面前,太轻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你站住!沈墨言——你就不肯多留一会儿吗?你就不肯……”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签好协议,通知我。”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条光带。我沿着光带走出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玻璃碎片上。
第十章 结局
三个月后。
北京的春天来了。柳絮在空中飘着,阳光温暖而明亮。
星辰科技在经历了董事会重组、专利诉讼和财务整顿之后,元气大伤。魏长河引咎辞职,张董退出了管理层,公司的估值从最高点的两百亿跌到了不到三十亿。
华辰资本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星辰科技剩下的核心资产。这是父亲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毕竟那三十项专利还攥在我手里,如果公司死了,那些专利也就成废纸了。
江婉晴因为财务违规问题,被证监会罚款五百万元,终身禁止担任上市公司高管。她没有被判刑,是因为我提供的证据里,刻意隐去了几笔最关键的资金流向。律师说,如果那些证据被完整提交,她至少面临五年以上的刑期。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保她。也许是因为那五年婚姻里,确实有过一些真实的、温暖的瞬间。也许只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她在监狱里度过人生中最好的年华。又也许,只是因为懒得分出更多的恨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江婉晴在协议上签了字,没有争执。她搬出了那套北三环边的公寓,一个人去了杭州。走之前,她给我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我签了。房子和钱我都不要。就当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
我没有回。
林铸把一沓文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沈总,华辰科技的整合方案已经出来了。星辰原来的团队保留了一部分,主要是你之前的那些核心工程师。他们听说你回来,都很激动。”
我翻开文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当年跟着我一起在五道口那间破办公室里熬过夜的人。
“给他们全部涨薪,涨幅不低于30%。”我在文件上签了字,“另外,星辰科技的研发中心,还设在原来的那个地方。”
“哪个地方?”林铸不解。
“五道口,那间写字楼。虽然破,但有感情。”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微信。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小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下,江婉晴围着米色的围裙,正在吧台后面煮咖啡。她瘦了很多,但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新生活。祝你也好。”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沈总,下午还有一个会。”林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笑了笑:“走。”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金色。办公桌上的铭牌闪着光,上面刻着两个字:
沈墨。
我没有改回那个名字。因为在星辰科技的七年,那个叫沈墨言的人经历了一切,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一些教训。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是谁。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无论我叫什么名字,我就是我。
一个曾经被伤害过、也曾伤害过别人的人。一个选择了宽恕、但永远不会忘记的人。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无数的人在那些灯火里奔波、相爱、背叛、原谅、然后继续生活。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通往未来的按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