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川,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陆青禾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短信还在发着白光。
那条短信显示,她卡里的二十二万,在凌晨三点十二分,被转走了。
她熬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眼睛红得像兔子,才从这场年中大促里杀出来,拿了全公司的销冠。
奖金二十二万。
现在没了。
周景川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里的遥控器不停地换台。
“我问你话呢。”陆青禾的声音抖了一下,“那是我通宵赚的钱,你凭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转走?”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景海那边急着用钱。”周景川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看上一辆车,首付就差这点,我不帮他谁帮他?”
“他买车关我什么事?”
“他是我弟。”
“他是你弟,不是我儿子!”陆青禾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屏幕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周景川,那是我的奖金!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喊出来的钱!你知道我这两天怎么过的吗?我连水都不敢多喝,就怕上厕所耽误时间!”
周景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别这么激动……钱没了可以再赚,一家人何必……”
“一家人?”陆青禾笑了,笑得眼眶发酸,“你把我当一家人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二十二万,你说转就转,连个屁都不放一个。你弟弟买车是大事,我熬夜赚钱就不是事?”
“这不是没办法嘛,景海那边催得紧,我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那么多……”
“所以你就拿我的钱充大方?”陆青禾打断他,“周景川,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四千八。你这辈子攒过二十二万吗?你拿什么还我?”
周景川不说话了。
他把遥控器放下,站起来往卧室走。
“你去哪儿?话还没说完呢!”
“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卧室的门关上了。
陆青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和周景川结婚三年,这种事儿不是第一次了。
刚结婚那会儿,周景川瞒着她给他妈转了五万块,说是给弟弟交学费。后来才知道,那钱根本没交学费,是被周景海拿去跟朋友吃喝玩乐花光了。
她当时闹了一场,周景川跪着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结果呢?
去年年底,她攒了八万块准备给父亲看病,结果发现卡里只剩两千。一问才知道,周景川又偷偷转给了他弟,说是周景海要做生意。
那次她差点离婚。
是婆婆赵秀芝上门来哭,说周景海不懂事,让她再给一次机会。又说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她心软了。
现在想来,她就是个傻子。
陆青禾拿起手机,翻到周景海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周景海给她发了一张车的照片,问她好不好看。她当时忙着直播,随便回了个“还行”。
现在想想,那会儿人家就已经盯上她的钱了。
她给周景海打了个电话。
响了五六声,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这回接了,那边吵吵闹闹的,像是在什么饭馆里。
“嫂子啊,有事儿?”周景海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
“景海,我问你个事儿。”陆青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哥是不是给你转钱了?”
“对啊,怎么了?”
“那是我的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嫂子,你这话说的……”周景海笑了一声,“你跟我哥不是一家人吗?他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再说了,我这也不是白拿,等我发达了肯定还你们。”
“你什么时候还?”
“哎呀,等我赚到钱自然就还了嘛。嫂子你别这么小气,不就二十来万嘛,你一场直播就赚回来了。”
陆青禾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周景海,你把钱退回来。”
“退不了,我已经交定金了。”周景海的语气变了,“嫂子,你这是要逼死我吗?合同都签了,你让我退,违约金你来出啊?”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你要是不让我哥转钱,我能签合同吗?现在木已成舟了,你就别闹了行不行?大不了以后我发财了,连本带利还你。”
说完,周景海挂了电话。
陆青禾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客厅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在敲她的心。
她想起自己刚做直播那会儿,一天播十几个小时,嗓子疼得说不出话,还得对着镜头笑。冬天的时候直播间冷,她穿着单薄的裙子,冻得腿都在抖,还得装作很享受的样子。
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成了公司的头部主播,收入也上来了。
可这些钱,没有一分是花在自己身上的。
去年她爸住院,她想给老人家换个好点的病房,周景川说没必要,浪费钱。结果转头就给周景海买了一万多块的手机。
她妈生日,她想买个金镯子,周景川说她虚荣。结果周景海谈了个女朋友,婆婆张口就要她出三万块见面礼。
这些她都忍了。
因为她总觉得,婚姻嘛,总得互相包容。
可现在她明白了,她这不是包容,是犯贱。
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萍发来的微信。
“禾姐,听说你拿销冠了?恭喜啊!改天请你吃饭!”
陆青禾看着这条消息,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给方萍回了条语音。
“萍萍,我可能要去你那儿一趟。”
方萍秒回:“咋了?出啥事了?”
“周景川把我奖金转给他弟买车了。”
“什么玩意儿?!”方萍的语音炸了,“二十二万全转走了?”
“嗯。”
“周景川是不是有病?!他弟买车关你屁事啊!那是你的钱!你拼死拼活赚的钱!”
陆青禾没说话。
“你在家等着,我现在就过来!”方萍说,“我倒要看看周景川长了几个胆子,敢这么欺负人!”
“别来了,太晚了。”
“晚什么晚!姐妹受欺负了,我还能睡得着觉?”
挂了电话,陆青禾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几年发生的事儿。
她想起第一次见婆婆赵秀芝的时候,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让她别客气。她还挺感动,觉得自己遇到了好婆家。
结果婚后没多久,赵秀芝就开始各种挑刺。
嫌她做饭不好吃,嫌她不会做家务,嫌她赚的钱不够多。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赵秀芝当着她的面说:“你看人家谁谁谁的媳妇,一个月挣好几万,还给婆婆买金项链。你呢?一个月就那么点钱,还好意思说自己能干。”
那时候她刚入行,一个月也就七八千。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每个月给婆婆两千块生活费。
逢年过节,红包礼物从来没少过。
可赵秀芝从来不满足。
每次见面,不是抱怨她给少了,就是说别人家的媳妇多好多好。
至于周景海,那就是赵秀芝的心头肉。
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周景川工作后,每个月工资大半都交给家里供弟弟读书。结果周景海书没读好,大学都没考上,整天在外面瞎混。
可赵秀芝就是觉得她小儿子有出息,早晚能干一番大事业。
每次周景海闯祸了,赵秀芝就来找周景川收拾烂摊子。
周景川呢,从来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弟要什么就给什么。
完全就是个扶弟魔。
陆青禾有时候真想不明白,周景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是她老公,不是周景海的爹。
可她每次跟他谈这个问题,他都是那副样子——低着头不说话,要不就说“那是我亲弟弟,我不能不管”。
管。
管到最后,把她也搭进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方萍来了。
陆青禾打开门,方萍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怒气。
“周景川呢?”她一进门就问。
“在屋里睡觉。”
“睡觉?”方萍瞪大了眼睛,“他把你的钱转走了,还有脸睡觉?”
陆青禾苦笑了一下。
“禾姐,我跟你说,这事儿你不能就这么算了。”方萍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你今天要是忍了,以后他只会更过分。这次是二十二万,下次就是你的房子车子,最后你整个人都得搭进去。”
“我知道。”
“知道你还让他这么欺负?”
“我没让他欺负。”陆青禾说,“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处理。”
“还有什么好想的?离婚!”方萍一拍大腿,“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啊?连老婆的血汗钱都敢动,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陆青禾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没想过离婚。”她说,“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爸身体不好,我怕他知道了受不了。”
方萍叹了口气。
“禾姐,我知道你孝顺。但是你想想,叔叔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受委屈,他心里能好受吗?”
陆青禾的眼眶又红了。
“而且,”方萍接着说,“你以为你不离婚就是对他好吗?你越是这样忍气吞声,周景川就越觉得你好欺负。到头来,你不但保不住这个家,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那我该怎么办?”
“你先冷静一下,别冲动。”方萍握住她的手,“但是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陆青禾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陆青禾醒来的时候,周景川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还有一张纸条。
“早饭给你买好了,我去上班了。昨晚的事咱们晚上再聊。”
陆青禾看着那张纸条,冷笑了一声。
她拿起手机,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请假。
然后她去了银行。
柜台的工作人员告诉她,那笔钱是在凌晨三点左右通过手机银行转走的,收款账户是周景海。
“您当时没有收到验证码吗?”工作人员问。
“收到了。”陆青禾说,“但是我睡着了,没看到。”
事实上,她是累得昏睡过去的。
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手机静音了都不知道。
周景川就是趁这个机会转的钱。
她从银行出来,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阳光很刺眼,晒得她眼睛疼。
她掏出手机,给周景川发了条消息。
“今晚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发完之后,她又给周景海发了条消息。
“车提了吗?”
过了一会儿,周景海回了条语音。
“提了啊嫂子,要不要来看看?白色的,特别帅!”
语音里还夹杂着引擎轰鸣的声音。
陆青禾深吸了一口气。
“在哪提的车?”
“城南那家4S店,怎么了?”
“没事,恭喜你。”
发完这条消息,陆青禾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那是她之前认识的一个律师,专门处理婚姻纠纷的。
她拨了过去。
“喂,您好,请问是张律师吗?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情。”
……
下午两点,陆青禾从律师事务所出来。
张律师跟她聊了很多,告诉她如果要离婚,需要收集哪些证据。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证明周景川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
“您说的那二十二万奖金,是在婚内获得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您的丈夫未经您同意擅自转移,这在分割财产时会对您有利。”张律师说,“但是您需要有确凿的证据,比如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之类的。”
陆青禾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了。
她回到家,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结婚证、房产证、银行卡流水、之前的转账记录……
她把能找到的都找了出来,一样一样拍好照片存起来。
做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她爸打来的。
“闺女,听说你拿销冠了?爸恭喜你啊!”陆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陆青禾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谢谢爸。”
“你这孩子,跟爸还客气啥。”陆建国笑着说,“对了,你上次说腰不舒服,去医院看了没?别光顾着赚钱,身体要紧。”
“看了,没事儿,就是累的。”
“那就好。你要是缺钱就跟爸说,爸这儿还有点积蓄。”
陆青禾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她妈走得早,是他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
这些年她拼命赚钱,就是想让他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她连自己的钱都守不住。
“爸,我挺好的,您别担心。”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回去看您。”
“好好好,你忙你的,爸没事。”
挂了电话,陆青禾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穷,她爸为了供她上学,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冬天手冻裂了,也不舍得买药膏,就用猪油抹一抹。
那时候她就发誓,长大了一定要让爸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呢?
她赚的钱,全被别人挥霍了。
她擦干眼泪,继续整理材料。
傍晚六点多,周景川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陆青禾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堆文件。
“你这是……”他愣了一下。
“坐下。”陆青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景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我们谈谈。”陆青禾说。
“谈什么?”
“谈离婚。”
周景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青禾,你别这样……”
“我哪样?”陆青禾看着他,“周景川,我问你,你觉得你昨天做的事对吗?”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陆青禾冷笑了一声,“你没办法就可以拿我的钱?那是我的奖金!是我熬了三十六个小时赚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动它?”
“我们是夫妻……”
“夫妻?”陆青禾打断他,“你把我当夫妻了吗?你转钱的时候想过我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周景川低下头,不说话。
“我告诉你,周景川,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陆青禾说,“要么你把钱要回来,要么我们就离婚。”
“钱已经花了……”
“那是你的事。”陆青禾站起来,“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如果你要不回钱,我就起诉离婚。”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了。
周景川在外面敲门。
“青禾,你开门,我们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陆青禾靠着门,声音很平静,“三天,你自己看着办。”
外面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周景川打电话的声音。
“妈,青禾她要跟我离婚……”
然后是婆婆赵秀芝尖锐的声音。
“离婚?她凭什么离婚?不就拿了点钱吗?至于吗?”
陆青禾闭上眼睛。
她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争。
果然,第二天一早,赵秀芝就杀过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陆青禾正在吃早饭。
“陆青禾!”赵秀芝一进门就喊,“你什么意思?要跟我儿子离婚?”
陆青禾放下筷子,看着她。
“妈,您先坐下说话。”
“我不坐!”赵秀芝指着她,“我问你,你是不是要跟景川离婚?”
“如果他要不回那笔钱,是的。”
“那钱又不是外人花的,是给你小叔子买车!你怎么这么小气?”
“小气?”陆青禾笑了,“妈,那是二十二万,不是二十二块。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凭什么一声不吭就给别人?”
“什么叫给别人?那是你小叔子!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可以不问自取?”
“你……”赵秀芝气得脸都红了,“陆青禾,你别不识好歹!我们家景川娶了你,是你的福气!你看看你,一个农村出来的丫头,要不是我们家,你能有今天?”
陆青禾握紧了拳头。
“妈,我敬您是长辈,不想跟您吵。但是请您搞清楚,我能有今天,是靠我自己拼出来的,跟你们周家没有半点关系。”
“你……”
“还有,”陆青禾站起来,“如果您觉得我配不上您儿子,那我们离婚正好,您给他找个更好的。”
赵秀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景川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青禾,你别跟我妈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陆青禾看着他,“我说的不对吗?”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赵秀芝摆了摆手,“陆青禾,我也不跟你吵。这样吧,那二十二万就当是你给景海的见面礼,以后他发达了肯定会还你的。你要是非要离婚,那就离,但是家里的东西,你一分也别想带走。”
陆青禾看着她,突然笑了。
“妈,您这是在威胁我?”
“我说的是事实。”赵秀芝理直气壮地说,“你嫁到我们家,吃的用的都是我们家的。你要走可以,但是别想占便宜。”
“好啊。”陆青禾点点头,“那就按法律来。该我的,我一分都不会少要。不该我的,我也绝对不会多拿。”
她看向周景川。
“三天,别忘了。”
说完,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门,她给方萍打了个电话。
“萍萍,帮我个忙。”
“你说。”
“我记得你家车行收车是吧?”
“对啊,咋了?”
“周景川那辆宝马,值多少钱?”
方萍愣了一下。
“他那辆是三系吧?开了两年,大概还能卖三十多万。怎么了?”
“帮我把它卖了。”
“啥?”方萍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真的?”
“真的。”陆青禾说,“他不是喜欢给他弟买车吗?那我就把他的车卖了,让他也尝尝被人动的滋味。”
方萍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
“禾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够狠!”
“什么时候能办好?”
“你只要把车开过来,手续我来搞定。最多两天,钱就能到你账上。”
“好。”
挂了电话,陆青禾拦了辆出租车。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周景川的公司楼下。
她知道周景川今天开车上班了。
她等了半个小时,看到周景川的车停在地下车库。
她走过去,掏出备用钥匙——那是周景川之前给她的,说万一有什么事可以用。
现在,她要用它做一件事。
她发动了车子,开出地下车库,直奔方萍的车行。
路上,她给周景川发了条消息。
“你的车我先借用一下。”
周景川很快就回过来了。
“你开我车干嘛?”
“不干嘛,就是开着玩。”
“你别乱来啊!”
陆青禾没有再回他。
她把车开到方萍的车行,方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哟,还真开来了?”方萍围着车转了一圈,“不错,车况挺好的。”
“多久能卖掉?”
“最快明天。”方萍拍了拍车身,“你放心,我认识几个老板,专收这种准新车。价格肯定给你谈到位。”
“行,那就拜托你了。”
“咱俩谁跟谁。”方萍搂住她的肩膀,“不过禾姐,你真的想好了?这一卖,可就彻底撕破脸了。”
陆青禾笑了笑。
“早就该撕了。”
陆青禾从方萍的车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路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空落落的。
那辆车是她和周景川结婚那年买的。
当时她刚做直播不久,攒了大半年的钱,本来想给自己买辆车代步。结果周景川说他要经常出差,没车不方便,硬是把钱拿去买了他现在这辆宝马。
她当时也没多想,觉得反正是一家人,谁开都一样。
可现在想想,她真是蠢到家了。
手机响了。
是周景川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把车开哪儿去了?”周景川的声音很急。
“卖了。”
“什么?!”
“我说,我把你的车卖了。”陆青禾的声音很平静,“就像你把我那二十二万转走一样,我也没跟你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青禾,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陆青禾说,“我就是想让你尝尝,自己的东西被人一声不吭拿走是什么滋味。”
“那车是我的!”
“那奖金还是我的呢。”陆青禾冷笑了一声,“你转我钱的时候,怎么不说那是我的?”
“你……”
“行了,我不想跟你吵。”陆青禾打断他,“你要是想要回车,就把我那二十二万要回来。不然的话,咱们就法院见。”
说完,她挂了电话。
刚挂断,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赵秀芝打来的。
陆青禾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接了。
“陆青禾!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敢卖景川的车?”赵秀芝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手机屏幕戳穿。
“妈,那车是我出钱买的。”
“什么你出钱买的?那是景川的车!”
“发票还在我那儿呢,您要不要看看?”陆青禾说,“当初买车的时候,钱是从我卡里刷的。只是因为周景川说他工作需要,我才让他开的。”
“你……”
“还有,”陆青禾继续说,“那二十二万奖金,也是我赚的。您儿子不经我同意就转走,这叫偷。我只是把他偷我的钱,用另一种方式拿回来而已。”
“你这个毒妇!”赵秀芝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周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我们?”
“您问我哪里对不起我?”陆青禾笑了,“妈,您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对您怎么样?逢年过节的红包礼物,我少过吗?您生病住院,是谁在医院陪的夜?是您儿子还是您小儿子?”
赵秀芝不说话了。
“可您呢?您从来就没把我当过一家人。在您眼里,我就是个赚钱的工具。我赚的钱,就该给你们周家花。我自己想花一分,都是浪费。”
“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陆青禾说,“行了,我还有事,不跟您聊了。您要是想骂人,去找您儿子骂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直接把赵秀芝拉黑了。
然后她又把周景川的电话也拉黑了。
世界清净了。
她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却很舒服。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自从嫁给周景川,她就像被困在一个笼子里。每天都在为这个家奔波,为那个家的人操心,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现在,她终于想通了。
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也没用。
因为他永远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她打了辆车,去了父亲家。
陆建国住在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陆青禾到的时候,陆建国正在院子里浇花。
看到她来了,老人愣了一下。
“闺女,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您了呗。”陆青禾笑着走过去,挽住父亲的胳膊。
陆建国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最近休息得挺好的。”
“少骗我。”陆建国放下水壶,“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说谎眼神就飘。”
陆青禾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屋说吧。”陆建国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屋子里很整洁,茶几上摆着陆青禾爱吃的水果。
陆建国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她对面。
“说吧,出什么事了?”
陆青禾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是不是跟景川吵架了?”陆建国问。
“爸,我可能要离婚了。”
陆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陆青禾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那二十二万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说到卖车的时候,她又忍不住笑了。
陆建国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闺女,爸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嫁给周景川这几年,开心吗?”
陆青禾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开心吗?
好像有过开心的时刻。
刚结婚那会儿,周景川对她挺好的。会给她做饭,会陪她逛街,会在她直播的时候给她送夜宵。
可后来呢?
后来他就变了。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她一直没看清。
他开始频繁地给家里钱,今天说是弟弟要交学费,明天说是母亲要看病。一开始她没在意,觉得孝顺父母是应该的。
可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了。
那些钱,根本没有用在正道上。
周景海拿着那些钱吃喝玩乐,赵秀芝拿着那些钱打麻将。
而她呢?
她每天起早贪黑地直播,嗓子哑了也不敢休息,就怕错过一场直播少赚一笔钱。
可她赚的那些钱,全都填进了周家那个无底洞。
“不开心。”陆青禾说,“爸,我一点都不开心。”
陆建国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
“既然不开心,那就离了吧。”
“爸……”
“爸老了,没本事,不能给你好的生活。”陆建国握住她的手,“但是爸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如果这段婚姻让你不开心,那就不要勉强自己。”
陆青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可是我怕您担心……”
“傻孩子,爸担心你,是因为怕你受委屈。”陆建国帮她擦了擦眼泪,“如果你离婚能过得好,爸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周家那边……”
“周家那边你不用管。”陆建国摆摆手,“他们要是有脸来闹,爸这把老骨头跟他们拼了。”
陆青禾破涕为笑。
“爸,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陆建国说,“我闺女这么好的人,他们不知道珍惜,那是他们的损失。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爸永远支持你。”
那天晚上,陆青禾留在父亲家吃饭。
陆建国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肉,还特意去买了条鱼。
饭桌上,父女俩聊了很多。
聊她小时候的事,聊她妈妈还在的时候的事。
聊着聊着,陆青禾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想通了。
人生那么短,她没必要把自己困在一段不开心的婚姻里。
她有手有脚,有能力养活自己,也有能力让父亲过上好日子。
她不需要靠任何人。
晚上十点多,她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那是她婚前买的一套小公寓,结婚后就一直空着。
她打开门,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她打开窗户通风,然后把床铺收拾了一下。
躺在床上,她拿出手机,翻到周景川的微信。
拉黑之后,他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都是通过短信发的。
“青禾,你听我解释。”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你也不能卖我的车啊。”
“你把车弄哪儿去了?赶紧还回来。”
“妈都被你气病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青禾看完,没有回复。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她披上外套,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三个人。
周景川,周景海,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女人。
陆青禾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景海一进门就嚷嚷,“你把我哥的车卖了?那可是我哥的命根子!”
“那是我买的。”陆青禾冷冷地说。
“你买的又怎么样?我哥开了这么久,那就是他的了!”
“那你转走我那二十二万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那钱是你的了?”
周景海被她噎住了。
那个年轻女人开口了。
“姐姐,你这样做不太好吧?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成这样?”
陆青禾看了她一眼。
“你是谁?”
“我是景海的女朋友,我叫小雅。”女人笑着说,“姐姐,我觉得这件事吧,大家都有不对的地方。但是你这样卖车,确实有点过分了。”
“过分?”陆青禾笑了,“他转我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过分?”
“景海他也是急需要用钱……”
“他急需要用钱,就可以拿我的钱?”陆青禾打断她,“他是没手没脚吗?自己不会去赚?”
小雅的脸色有些难看。
“姐姐,你这样说就不对了……”
“别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陆青禾说,“还有,这是我和周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要是聪明,就别掺和进来。”
小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周景海看不下去了。
“嫂子,你说话客气点!”
“我对你已经够客气了。”陆青禾看着他,“周景海,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那二十二万,你还不还无所谓。反正你哥那辆车,我已经卖了。钱我会收着,就当是补偿我的损失。”
“你……”
“还有,”陆青禾看向周景川,“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你回去签个字,咱们好聚好散。”
周景川的脸色很苍白。
“青禾,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你觉得呢?”陆青禾看着他,“周景川,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是你的钱被你弟转走了,你会怎么做?”
周景川沉默了。
“你不会生气,对不对?”陆青禾笑了,“因为在你心里,你弟永远比我重要。你的家人也永远比我重要。我就是一个外人,一个给你们家赚钱的工具。”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陆青禾盯着他,“你说啊,你给我一个不离婚的理由。”
周景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青禾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你看,你连一个理由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回屋,拿了一份文件出来。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她已经签好字了。
“你拿回去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周景川接过文件,手在发抖。
“青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陆青禾说,“每一次你都答应我会改,可每一次你都没改。周景川,我真的累了。”
她关上门,把他们挡在了外面。
门外传来周景海骂骂咧咧的声音。
还有周景川低沉的哭声。
陆青禾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但她没有后悔。
她知道,这是对的。
她终于为自己做了一次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陆青禾过得很平静。
她去公司办了离职手续,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方萍那边传来了好消息,那辆车卖了三十五万,比预期的还多了两万。
钱打到她卡上的时候,她看着那一串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这笔钱,本来应该是她的奖金。
现在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她手里。
只是付出的代价,是一段婚姻。
第五天,周景川终于联系她了。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短信。
“离婚协议我签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办手续。”
陆青禾看着那条短信,愣了很久。
她以为他会挽回,会求她原谅。
可他什么都没做。
就这么签了。
她突然觉得很讽刺。
原来在他心里,她真的没那么重要。
她回了条短信:“明天上午,民政局见。”
第二天,她准时到了民政局。
周景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到她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默默地走进大厅,排队,填表,盖章。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陆青禾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看着手里那本绿色的小本子,突然笑了。
“周景川,祝你幸福。”
周景川看着她,眼眶红了。
“青禾,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陆青禾摇摇头,“我们谁也不欠谁。从今往后,各自安好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暖暖的,很舒服。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真好。
手机响了。
是方萍打来的。
“禾姐,办完了?”
“办完了。”
“太好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你恢复单身!”
“好。”
挂了电话,陆青禾笑了。
她知道,新的生活开始了。
而这一次,她会为自己而活。
离婚后的第三天,陆青禾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她起来刷牙,闻到牙膏的味道就觉得恶心。
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好一阵,什么都吐不出来,就是难受得厉害。
她漱了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很差,眼睛下面一片乌青。
她算了一下日子,心里咯噔一下。
大姨妈已经推迟了快两周了。
她平时忙起来顾不上这些,再加上这段时间又是奖金又是离婚的,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可现在一想,不对了。
她换了衣服,下楼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回家测了一下,两条杠。
鲜红鲜红的,刺得她眼睛疼。
她坐在马桶盖上,看着那根验孕棒发了好久的呆。
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怀孕?
她和周景川的婚姻已经结束了,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可如果真的有了,她能狠下心来不要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里面可能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响了才回过神来。
是方萍打来的。
“禾姐,晚上一起吃饭呗?我介绍个帅哥给你认识!”
“萍萍……”陆青禾的声音有些沙哑。
“咋了?你声音怎么这样?”
“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说啥?”方萍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谁的孩子?周景川的?”
“不然还能是谁的。”
“我操!”方萍爆了句粗口,“这也太巧了吧?你们刚离婚你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是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陆青禾揉了揉太阳穴,“我心里很乱。”
“你在家等着,我马上过来。”
不到半小时,方萍就到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还有一盒孕妇维生素。
“你先把这个吃了。”她把维生素塞到陆青禾手里,“不管要不要这个孩子,先把身体养好。”
陆青禾接过药,眼眶有些发热。
“萍萍,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先告诉我,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我……”陆青禾犹豫了,“我不知道。”
“那你想跟周景川复婚吗?”
“不想。”
“那就简单了。”方萍坐下来,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你想要这个孩子,就生下来。反正你有能力养活自己,也有能力养活孩子。如果你不想要,那就趁早做决定,拖得越久对身体伤害越大。”
“可是我爸那边……”
“叔叔那边我去跟他说。”方萍拍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叔叔那么疼你,肯定会支持你的决定的。”
陆青禾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萍萍,我好害怕。”
“怕什么?”
“怕我一个人带不好孩子。”
“谁说你是一个人了?”方萍握住她的手,“你不是还有我吗?还有叔叔。我们都会帮你的。”
陆青禾哭着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方萍陪了她很久。
她们聊了很多,聊未来,聊孩子,聊生活。
方萍给她分析了很多可能性,告诉她无论她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她。
陆青禾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决定先去医院做个检查,确认一下情况。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医院。
做完B超后,医生告诉她,她已经怀孕六周了。
胎儿发育得很好,能看到心跳了。
医生还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让她定期产检,注意营养。
陆青禾拿着B超单,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黑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个生命。
是她身体里孕育的生命。
她突然觉得,也许这个孩子是老天爷给她的礼物。
在她失去了一段婚姻之后,给了她一个新的希望。
从医院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张B超单发呆。
手机响了。
是周景川发来的短信。
“青禾,我听说你怀孕了?”
陆青禾愣住了。
她怀孕的事只有方萍知道,周景川怎么会知道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赵秀芝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陆青禾!你是不是怀孕了?”赵秀芝的声音很激动。
“您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
“……是。”
“太好了!”赵秀芝的声音里满是喜悦,“你在哪?我马上过来找你!”
“不用了……”
“怎么能不用!你肚子里怀的是我们周家的骨肉!你赶紧回来,咱们好好商量商量以后的事!”
“妈,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也可以复婚嘛!”赵秀芝说,“你怀了我们周家的孩子,总不能让孩子没有爸爸吧?”
陆青禾握着手机,心里一阵烦躁。
“妈,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很乱。”
“有什么好乱的?你听妈的,赶紧搬回来住,我照顾你。景川那边我去说他,他要是敢不听我的,我饶不了他!”
“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赵秀芝急了,“你一个人怀着孩子多辛苦啊?回来住,妈给你做好吃的,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陆青禾深吸了一口气。
“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我和周景川已经离婚了,我不想再回去了。”
“你……”
“我还有事,先挂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可刚挂断,赵秀芝又打过来了。
她没接。
赵秀芝又打。
她还是没接。
最后赵秀芝发了条短信过来。
“陆青禾,你别不识好歹!我们周家的孩子,绝对不能流落在外!你要是敢打掉孩子,我跟你没完!”
陆青禾看着那条短信,心里一阵发寒。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的到来,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周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她回去。
她该怎么办?
她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景川打来的。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
“青禾……”周景川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真的怀孕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已经离婚了,告诉你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那是我的孩子!”周景川的声音有些激动,“青禾,我们复婚吧。为了孩子,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周景川,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我们有孩子了,我们应该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陆青禾笑了,“你所谓的完整的家,就是你继续拿我的钱去养你弟弟?还是你妈继续嫌弃我这个农村出身的儿媳妇?”
“我不会再那样了,我保证!”
“你保证过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周景川急了,“青禾,你相信我一次,最后一次。我一定会改的,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陆青禾沉默了很久。
“周景川,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没有怀孕,你还会找我复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青禾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你看,你自己都知道答案。”
“不是的,青禾……”
“行了,别说了。”陆青禾打断他,“这个孩子我会自己养,不需要你负责。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咱们互不相欠。”
“可是……”
“没有可是。周景川,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然后她把周景川的号码也拉黑了。
站在医院门口,她抬头看着天空。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云朵一朵一朵地飘着。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了一句。
“宝宝,以后就只有咱们娘俩了。妈妈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完,她擦了擦眼泪,大步往前走。
接下来的日子,陆青禾过得还算平静。
她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偶尔出去走走。
方萍隔三差五就来看她,每次都带一大堆补品。
陆建国也知道她怀孕的事了。
出乎意料的是,老人并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
“我要当外公了?”陆建国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可是大喜事!”
“爸,您不怪我?”
“怪你干什么?”陆建国摆摆手,“你离婚是离对了,那个周家不值得你留恋。孩子是无辜的,既然来了,咱们就好生养着。”
陆青禾抱着父亲哭了很久。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有一个这么好的父亲。
可周家人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晚上,陆青禾正在家里看电视,门突然被敲响了。
她透过猫眼一看,心里一沉。
门外站着四个人。
赵秀芝、周景川、周景海,还有上次那个叫小雅的女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你们来干什么?”
“来看我孙子!”赵秀芝挤进门来,四处打量了一下屋子,“啧啧啧,这房子也太小了,怎么能住人啊?青禾啊,你还是搬回去吧,家里房子大,住着舒服。”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
“好什么好?连个电梯都没有,你大着肚子爬楼梯多危险啊?”赵秀芝说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跟你说,我已经跟景川商量好了,你们复婚。以后你就在家安心养胎,什么都不用管。”
“妈,我没说过要复婚。”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赵秀芝皱起眉头,“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吧?难道你想让孩子出生就没有爸爸?”
“我可以自己养。”
“你一个女人,怎么养孩子?”赵秀芝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以为养孩子那么容易啊?奶粉钱、尿布钱、学费,哪样不要钱?你一个人能扛得住?”
“我能。”
“你……”赵秀芝气得站了起来,“陆青禾,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周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折腾?”
“妈,您别生气。”小雅连忙上前扶住赵秀芝,然后看向陆青禾,“姐姐,你就听阿姨一句劝吧。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何必闹成这样呢?”
陆青禾看着她,突然笑了。
“小雅是吧?我劝你一句,别太早把自己当成周家的人。等你真正嫁进来了,就知道这家人的厉害了。”
小雅的脸色变了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陆青禾说,“行了,你们走吧,我要休息了。”
“陆青禾!”赵秀芝怒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这孩子你到底要不要?”
“我要不要,是我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是我们周家的种!”
“周家的种?”陆青禾冷笑了一声,“妈,您还记得您是怎么说我的吗?您说我一个农村出身的丫头,配不上您儿子。现在您又来说这孩子是你们周家的种?您不觉得好笑吗?”
赵秀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景川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青禾,你别这样跟我妈说话……”
“我怎么样了?”陆青禾看着他,“周景川,你也是个成年人了,能不能有点主见?你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周景川低下头,不说话了。
陆青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阵失望。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都指望不上。
“行了,你们都走吧。”她打开门,“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陆青禾,你会后悔的!”赵秀芝临走前丢下一句话,“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以后有你好受的!”
“那就走着瞧吧。”
关上门,陆青禾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宝宝,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爸爸那边的家人。妈妈不想让你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所以你原谅妈妈的自私,好不好?”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但她没有后悔。
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
第二天,她去医院做了产检。
医生说胎儿发育得很好,一切都很正常。
她拿着B超单,看着上面那个已经初具人形的小家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宝宝,你要乖乖的,妈妈会好好保护你的。”
从医院出来,她去了方萍的车行。
方萍正在店里忙活,看到她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产检怎么样?”
“挺好的,医生说一切正常。”
“那就好。”方萍拉着她坐下,“对了,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认识一个律师,专门处理抚养权纠纷的。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陆青禾愣了一下。
“抚养权?孩子还没出生呢,谈什么抚养权?”
“以防万一嘛。”方萍说,“周家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万一他们到时候跟你抢孩子,你也有个准备。”
陆青禾想了想,觉得方萍说得有道理。
“好,那你帮我约一下吧。”
“行,我这就帮你联系。”
方萍去打电话了,陆青禾坐在店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周家人真的要跟她抢孩子,她该怎么办?
她现在没有工作,住的房子也不大,经济条件也不算特别好。
虽然卖车得了三十五万,但那点钱养一个孩子,撑不了多久。
她得想办法赚钱才行。
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又不能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地直播。
她得找一个既能赚钱又不那么累的工作。
正想着,方萍打完电话回来了。
“约好了,后天下午三点,在市中心那家咖啡厅见面。”
“好,谢谢你,萍萍。”
“跟我还客气啥。”方萍摆摆手,“对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我在想找工作的事。”
“找工作?”方萍瞪大眼睛,“你都怀孕了,还找什么工作?”
“不工作怎么养孩子?”
“你可以先住我这儿啊,反正我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那怎么行,我不能麻烦你。”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俩谁跟谁?”方萍说,“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和孩子。”
陆青禾的眼眶又红了。
“萍萍,你对我太好了。”
“废话,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方萍搂住她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走,我带你去吃饭,我知道一家店的酸菜鱼特别好吃,孕妇吃酸的对身体好。”
两人正准备出门,陆青禾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陆青禾女士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周景海的朋友,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陆青禾心里一紧。
“什么事?”
“关于你肚子里那个孩子的事。”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别急着挂电话嘛。”对方笑了一声,“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周家那边已经找了人,你要是识相的话,最好乖乖配合。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陆青禾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好心提醒。”对方说,“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呢?你说是不是?”
“我不管你是谁,你给我听好了。”陆青禾的声音很冷,“这个孩子是我的,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你们要是敢乱来,我也不会客气的。”
说完,她挂了电话。
方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心地问:“怎么了?谁打的电话?”
“没事,骚扰电话而已。”
“真的?”
“真的。”陆青禾勉强笑了笑,“走吧,我们去吃饭。”
可她心里清楚,这件事,远没有这么简单。
周家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她摸了摸肚子,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这个孩子。
谁也不能伤害它。
那天晚上的威胁电话,让陆青禾失眠了整整一夜。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周家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已经离婚了,孩子是她一个人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赵秀芝那天的态度,分明是不打算善罢甘休。
还有那个自称周景海朋友的人,说话的语气里透着股江湖气,听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陆青禾越想越害怕。
她不怕跟周家人正面交锋,但她怕他们对孩子下手。
她现在怀着孕,行动不便,真要出点什么事,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她就给方萍打了电话。
“萍萍,我想搬去你那儿住几天。”
“咋了?出什么事了?”
陆青禾把昨晚那个电话的事说了一遍。
方萍听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过来接你。”
不到一个小时,方萍就开着车来了。
她帮陆青禾收拾了几件衣服和生活用品,把人接到了自己家。
方萍住在城南的一个高档小区,三室两厅的房子,装修得很漂亮。
她把最大的那间客房收拾出来给陆青禾住,还特意买了一张新的床垫。
“你就安心住在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方萍说,“周家那些人要是敢来闹事,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陆青禾感激地看着她。
“萍萍,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什么谢,咱们是姐妹。”方萍摆摆手,“对了,我给你请了个保姆,明天就来上班。以后你只管安心养胎,其他的事都交给我。”
“不用请保姆,太浪费钱了。”
“浪费什么钱?你现在是特殊时期,得有人照顾。”方萍不容反驳地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别跟我争。”
陆青禾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搬到方萍家后,陆青禾的日子过得安稳了许多。
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偶尔下楼散散步。
方萍给她请的那个保姆姓刘,五十多岁,做菜很好吃,人也细心。
陆青禾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可她心里始终有一块石头放不下。
那就是周家人。
她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一个星期后,周景川又找上门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赵秀芝,也没有带周景海,是一个人来的。
他站在方萍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起来很憔悴。
“青禾,我来看看你。”
陆青禾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了方萍。”
“她告诉你的?”
“不是,我跟踪她找到的。”周景川低下头,“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真的很想见你。”
陆青禾叹了口气。
“周景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各过各的,互不相欠。”
“可我做不到。”周景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青禾,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想改,想弥补。”
“不需要。”陆青禾摇摇头,“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我只需要你离我远一点。”
“可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
“那又怎么样?”陆青禾打断他,“周景川,你以为你一句‘想改’,就能抹掉过去那些事吗?你妈是怎么对我的,你弟是怎么坑我的,你又是怎么一次次让我失望的,这些你都忘了吗?”
周景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忘。”陆青禾继续说,“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你不要跟我说你想改,我不信。”
“那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
“我不需要相信你。”陆青禾说,“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打扰。你走吧。”
说完,她就要关门。
周景川突然伸手挡住了门。
“青禾,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最后一次,我保证,我再也不会让你失望了。”
陆青禾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疲惫。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后悔。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伤害已经造成了,信任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周景川,你走吧。”她轻轻地说,“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她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周景川压抑的哭声。
陆青禾靠在门上,闭上眼睛,眼泪也流了下来。
她不是不难过。
只是她知道,难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摸了摸肚子,感觉到那里似乎动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又摸了摸。
又动了一下。
那是胎动。
她的孩子,在跟她打招呼。
陆青禾破涕为笑。
“宝宝,你也觉得妈妈做得对,对不对?”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那一刻,陆青禾突然觉得,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值得了。
因为她有了一个全新的生命。
一个完全属于她的生命。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陆青禾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
方萍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她,连车行的生意都交给店员打理了。
陆建国也隔三差五就来看她,每次都带一大堆土鸡蛋和老母鸡,说是给她补身体。
陆青禾觉得自己很幸福。
虽然没有了婚姻,但她有爱她的父亲,有真心待她的朋友,还有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
她已经很满足了。
可周家人还是没有放过她。
这天下午,陆青禾正在客厅里看书,门铃突然响了。
她以为是方萍回来了,也没多想就去开了门。
可门一打开,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赵秀芝,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妇女。
“妈?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赵秀芝推开她,径直走进了屋子,“啧啧啧,这房子倒是挺大的嘛。看来你过得不错啊。”
“您来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赵秀芝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孩子的事。”
“孩子的事没什么好谈的。”
“怎么没什么好谈的?”赵秀芝的声音尖了起来,“那是我周家的种,凭什么你说带走就带走?”
“我们已经离婚了,孩子归我。”
“离婚了又怎么样?孩子照样是我们周家的!”赵秀芝带来的那两个中年妇女也跟着附和。
“就是,哪有离婚了就不让爷爷奶奶看孙子的道理?”
“你这姑娘也太不讲理了。”
陆青禾深吸了一口气。
“妈,我不想跟您吵。孩子是我的,我会自己养大。您想看孩子,我不拦着。但孩子必须跟着我。”
“跟着你?”赵秀芝冷笑了一声,“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连个工作都没有,你拿什么养孩子?靠你那个开破车行的朋友?还是靠你那个种地的爹?”
“我自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赵秀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陆青禾,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孩子,你必须生下来,然后交给我们周家抚养。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告你!”
“您告我什么?”
“告你虐待儿童!告你不配当妈!”
陆青禾气得浑身发抖。
“妈,您太过分了!”
“我过分?”赵秀芝指着她的鼻子,“你才过分!你一个农村出来的野丫头,能嫁到我们周家是你的福气!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敢跟我儿子离婚?还敢带走我们周家的种?”
“我跟周景川离婚,是因为他不尊重我。”
“他不尊重你?你配让人尊重吗?”赵秀芝越说越激动,“你看看你,穿的是什么?住的是什么?要不是我们周家,你现在还在农村种地呢!”
陆青禾握紧了拳头。
她很想反驳,但她告诉自己,不能生气。
生气对孩子不好。
“妈,您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请回吧。”
“你赶我走?”赵秀芝瞪大眼睛,“陆青禾,你胆子不小啊!”
“我不是赶您走,我只是不想跟您吵。”陆青禾说,“孩子的事,我们以后再说。您现在先回去,大家都冷静一下。”
“我不回去!”赵秀芝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不走了!”
那两个中年妇女也跟着坐了下来,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陆青禾看着她们,心里一阵无奈。
她拿起手机,给方萍发了条消息。
“萍萍,你快点回来,你妈带人来闹事了。”
方萍很快就回了。
“我马上到!”
不到十分钟,方萍就冲了回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男店员。
“怎么回事?”方萍一进门就问。
“她们……”陆青禾指了指沙发上的三个人。
方萍看了一眼赵秀芝,冷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周家老太太吗?怎么,跑到我家来撒野了?”
“你是谁?”赵秀芝上下打量着她。
“我是这家主人。”方萍双手抱胸,“老太太,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走。不然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敢!”赵秀芝站起来,“我告诉你,我可是来找我孙子的!”
“你孙子?”方萍笑了,“你孙子还在人家肚子里呢,你就跑来闹事?你也不怕把你孙子吓着?”
“你……”
“行了,别废话了。”方萍朝那两个男店员使了个眼色,“送客。”
两个男店员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赵秀芝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赵秀芝挣扎着。
“老太太,对不住了。”方萍笑着说,“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最讨厌别人在我家撒野。你要是识相,就自己走出去。要是不识相,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赵秀芝气得脸都白了。
“你等着!我饶不了你们!”
“我等着。”方萍耸耸肩,“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是先走吧。”
两个男店员把赵秀芝和那两个中年妇女推出了门。
门关上的一刹那,世界安静了。
陆青禾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方萍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没事吧?”
“没事。”陆青禾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这些人真是太不要脸了。”方萍愤愤地说,“都离婚了还来纠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算了,别生气了。”陆青禾拉住她的手,“为了他们生气,不值得。”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你。”
“我知道。”陆青禾笑了笑,“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方萍看着她,突然认真地说:“禾姐,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哪儿?”
“去别的城市。”方萍说,“你在这边,周家人总是阴魂不散。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陆青禾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她能去哪儿呢?
她从小在农村长大,后来嫁到城里,除了这座城市,她哪儿都不熟悉。
“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她说。
“去我老家吧。”方萍说,“我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城市,空气好,物价低,适合养胎。我在那边还有一套房子,一直空着,你可以住在那儿。”
“可是……”
“别可是了。”方萍打断她,“就这么定了。等你这阵子身体稳定了,我就送你过去。”
陆青禾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萍萍,你对我太好了。”
“废话,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方萍搂住她的肩膀,“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一个星期后,陆青禾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方萍陪着她一起,说要安顿好了再回来。
火车开动的时候,陆青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色,心里百感交集。
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
有欢笑,有泪水,有甜蜜,也有痛苦。
但现在,这一切都要成为过去了。
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一个没有周家人打扰的生活。
一个只属于她和孩子的生活。
她摸了摸已经隆起的肚子,轻声说:“宝宝,我们要去一个新地方了。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也没有人会欺负我们。妈妈会努力工作,给你最好的生活。”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脚,像是在回应她。
陆青禾笑了。
这是她离婚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方萍看着她,也笑了。
“禾姐,你知道吗?你笑起来很好看。”
“是吗?”
“是啊。”方萍说,“以后要多笑笑,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
“嗯。”
火车一路向南。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青山绿水。
空气越来越清新,天空越来越蓝。
陆青禾的心情也越来越轻松。
她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感受着火车轻微的晃动。
耳边是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哐当,哐当,哐当。
像是在为她送行。
也像是在为她祝福。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这是一个很小的城市,依山傍水,街道干净整洁。
方萍的那套房子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不大,但很温馨。
两室一厅,家具齐全,阳台上还能看到远处的山。
“怎么样?还满意吗?”方萍问。
“很满意。”陆青禾站在阳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真好。”
“那是。”方萍得意地说,“我当初买这套房子,就是看中了这里的空气和环境。”
“谢谢你,萍萍。”
“又说谢。”方萍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再这么客气,我可就生气了。”
陆青禾笑了。
“好,不说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青禾在这个小城里过着平静的生活。
每天早上起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自己做早餐。
吃完早餐后,她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晒晒太阳。
中午回来睡个午觉,下午看看书,或者跟方萍视频聊天。
晚上吃完饭,她会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山,听着虫鸣鸟叫。
日子过得很慢,却很充实。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
但她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那个小生命的到来。
预产期前半个月,方萍又来了。
这次她带来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婴儿用品。
“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方萍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你看这个小衣服,可爱吧?还有这个奶瓶,是进口的,质量特别好。”
陆青禾看着那些粉嫩嫩的小衣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萍萍,你买太多了。”
“不多不多,孩子的东西,越多越好。”方萍说着,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玩具熊,“这个是送给宝宝的见面礼。”
“他才多大,哪会玩玩具。”
“现在不会,以后总会会的嘛。”方萍把玩具熊放在婴儿床上,“等他长大了,看到这个玩具熊,就知道是他方阿姨送的。”
陆青禾笑着摇了摇头。
预产期那天,陆青禾被送进了产房。
方萍和陆建国都守在产房外面,焦急地等待着。
产房里传来陆青禾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大。
方萍急得团团转。
“怎么还没出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别急,生孩子哪有那么快的。”陆建国安慰她,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哇——
那声音清脆响亮,穿透了产房的门,传到了走廊里。
方萍和陆建国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护士抱着一个包裹好的婴儿走了出来。
“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方萍接过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小家伙,你可算是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妈为了你,吃了多少苦?”
婴儿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回应她。
陆建国凑过来,看着外孙,老泪纵横。
“像,真像他妈妈小时候。”
产房的门又开了,陆青禾被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但眼睛里满是笑意。
“爸,萍萍,让我看看孩子。”
方萍把孩子放到她身边。
陆青禾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宝宝,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婴儿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那一刻,陆青禾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出院后,陆青禾回到了那套小房子里。
方萍留下来照顾她坐月子,每天都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陆建国也住了下来,天天抱着外孙舍不得放手。
小房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陆青禾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她想,也许这就是老天爷的安排。
让她经历那么多苦难,就是为了给她这个礼物。
一个全新的生命。
一个全新的开始。
孩子满月那天,方萍张罗了一桌好菜。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汤,聊着天。
“给孩子取个名吧。”陆建国说。
陆青禾想了想,说:“就叫陆望吧。希望的望。”
“陆望?”方萍念了一遍,“好听,寓意也好。”
“对,就是希望的意思。”陆青禾看着怀里的孩子,“我希望他以后的人生,充满希望。”
陆望像是听懂了一样,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纯净得像山间的泉水。
陆青禾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陆望,妈妈爱你。”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色。
远处的山峦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温柔。
这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但对陆青禾来说,却是最幸福的一天。
因为她有了一个家。
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