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卷帘门拉起来一半，表哥蹲在车头前，拿湿毛巾擦前挡风玻璃上的灰。车停了快两年，轮胎侧壁细纹里嵌着泥，雨刮器底下压着几片干枯的樟树叶。
去年这时候他不是这么干的。
邻居老周路过，探头进来看了眼，嗓门不小：这破车还不拖去报废？占着车位，一年保险年审也不少钱吧。表哥没接话，毛巾翻了个面，擦到后视镜拐角。他老婆在屋里喊吃饭，声音隔着院子传过来。
车是十年前买的，代步，手动挡，油耗高，去年开始漏冷却液，修了两回没修利索。四个朋友劝他报废，说拿几百块补贴，省心。做二手车生意的表弟来家里吃饭，筷子搁碗沿上，看了一眼院里的车，说别急，先留着。
报废到底能拿多少？
正常家用小轿车开去拆解厂，按重量结算，到手就两三百块。一顿快餐钱。早年那种高额报废补贴早取消了，不存在。流程倒是走得人腿软：证件复印件、车管所排队、预约拆解，大半天搭进去，折腾完揣着两三百块回家。表哥算过这笔账，不划算。
车就那么停在车库，断了电瓶，清洗干净，盖上旧床单。
车库角落堆着几个纸箱，是搬家时候没拆的。表哥说，先把车留着吧，车牌挂自己名下，心里踏实。他不怎么上网查政策，但这几年听人说得多，大城市摇号拍牌越来越难，竞拍费上万，摇号常年不中。他这车不注销，指标就一直算他的，哪天真要换新车，直接启用老牌照，省下的是看不见的钱。这比报废那几百块实在多了。
上个月，他闺女考完驾照，周末回来开这辆旧车去镇上买菜，练手。新车舍不得让她开，怕刮擦怕磕碰。旧车随便造，路边停车也不心疼。雨天走泥路、接送孩子、跑趟快递站点，都是它的活。新车留着走高速、跑长途、办正事。
车库门口那棵桂花树是前年种的，叶子油亮，风一吹沙沙响。
表哥说，这车长期停着不开，保险可以不用续，年审也不用管。只要不上路，停在自己车位里，不罚款不扣分。有邻居问他，不年审会不会被查？他摇摇头，说停在私人地方，不占公共道路，交警管不着。
但也有例外。他表弟说过一件事，镇上有人把车停马路牙子上半年，被拖走了，强制报废，牌子也没了。还有种情况是车本身有麻烦——证件丢了、违章一堆、抵押没解，这种留不住，趁早处理干净，省得后续闹心。
断口处那根电线垂下来，风一吹甩到车壳上，叮一声。
晚饭时候表哥喝了口粥，忽然冒出一句：全算下来，留这车不亏。他说得含含糊糊的，碗里热气蒙了半张脸。我也没深问。车窗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能看到车库墙皮上那行粉笔写的电话号码，笔画裂成几截，不知道是哪年写的，拨过去大概也空号了。
旧车不报废这事，各地车管所政策有细微出入，真要处理车辆，还是以当地车管所和官方条文为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