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a
陈屿回来时,我正在浇花。
玄关门锁转动,他提着行李箱进来,身上带着飞机舱的干燥气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窝。
“想我没? ”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很温柔。
我放下水壶,转身,帮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
“嗯,看你累的。 ”
我接过外套,指尖划过衣领,那股甜香更清晰了。
不是他常用的木质香,是一种很陌ّ生的、属于女人的花果香。
我的心,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他没有察觉,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我。
“给你的,礼物。 ”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鸢尾紫的真丝方巾,质感很好。
他凑过来,语气带着邀功的得意,“这可是限量款,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就想着你戴上一定好看。 ”
我捏着方巾柔软的布料,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满满都是爱意。
我笑了笑,把方巾围在脖子上,“好看吗? ”
“好看,我老婆戴什么都好看。 ”他亲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熟练地走进厨房,“饿死了,老婆,给我下碗面吧。 ”
“好。 ”
我看着他的背影,高大,挺拔,是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我走进厨房,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淌,我低头,看着水池里自己的脸,有些模糊。
那股香水味,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我的喉咙里。
我没有问。
问了,他会有一万种理由。
同事的,客户的,不小心蹭到的。
七年的婚姻,教会我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时候,去质问一个擅长言辞的男人。
那只会变成一场无理取闹的争吵。
面煮好了,他吃得很快,风卷残云。
他说这次出差很成功,拿下一个大单,老板准备给他升职。
他说他不在家,我一个人辛不辛苦。
他说下个月我们结婚纪念日,去欧洲补过蜜月。
他规划着我们的未来,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晚上,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却失眠了。
我靠在床头,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英俊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拿起那条鸢尾紫的方巾,凑到鼻尖。
上面没有那股甜香,只有商场里高级织物清新的味道。
香水味,只留在了他的外套上。
我悄悄下床,走进书房,打开他的电脑。
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干净得像新装的系统。
我又检查了手机,通话记录,微信,一切正常。
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别人家的贼。
不,这本就是我的家。
我为什么要像个贼?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我回到卧室,躺在他身边,身体僵硬。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早起给我做早餐。
阳光很好,煎蛋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他把牛奶推到我面前,笑着说:“快吃,今天带你去逛街,出差奖金发了,给你买包。”
我看着他,他的笑容和煦,眼神清澈。
仿佛昨晚那个让我感到陌生的男人,只是我的一场噩梦。
我压下心里的翻涌,对他笑了笑,“好啊。 ”
我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在他彻底摊牌之前,我要比他更能演。
逛街的时候,他真的很大方,我看上的一个新款包,他眼睛不眨就刷了卡。
店员羡慕地说:“您先生真疼您。 ”
我挽着他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福,“是啊,他对我最好了。 ”
陈屿很受用,搂着我的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那一刻,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回家的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他一边开车,一边和我聊着天。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划着。
我想起了什么。
行车记录仪。
我们这辆车,装了最高配的行车记录仪,带GPS定位,带车内录音,24小时不间断。
当初装的时候,是他坚持的,说为了安全。
现在,它或许能给我一个答案。
回到家,他去洗澡。
我借口去车里拿忘掉的东西,拿着笔记本电脑,走进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空旷,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
我打开车门,找到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插进电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我点开文件夹。
最新的视频,是他去机场接我的录像。
再往前翻。
出差第一天,他把车开出小区,没有去机场,而是开向了城西。
一个我从未去过的高档公寓。
02b
GPS定位的红点,在那栋名为“鎏金府邸”的公寓楼下,停留了整整五天。
他所谓的“B市出差”,原来就是换个地方睡觉。
我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颤抖,几乎无法点开视频文件。
我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播放键。
画面是车内视角,昏暗的地下车库。
他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坐了进来。
长发,很瘦,侧脸的轮廓很年轻。
她一上车,就凑过去亲了陈屿。
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娇嗔的熟稔。
“等急了吧? ”
陈屿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宠溺,“没有,刚停好。 ”
“哼,谅你也不敢让我等。 ”女人轻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往空气里喷了两下。
是那股甜香。
浓郁,霸道,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你又换香水了? ”陈屿问。
“对啊,新出的,叫‘禁忌之果’,好闻吗? ”
“好闻,跟你很配。 ”
“油嘴滑舌。 ”
我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他外套上的香水味,是这么来的。
不是不小心蹭到,是他们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用这种味道调情。
我继续往下看。
他们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车里聊了很久。
女人问他:“你那个黄脸婆,没怀疑什么吧? ”
黄脸婆。
这个词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插进我的心口。
我听到陈屿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她? 她能怀疑什么。 我跟她说去B市出差,她就信了。 我随便说几句好听的,买个小礼物,她就感动得不行。 好骗得很。 ”
“那就好,我可不想她来烦我。 ”
“放心吧,宝贝儿,”陈屿的声音变得黏腻,“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的存在。 等我这边再升一级,拿到公司的期权,我就跟她摊牌。 到时候,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骗我。 ”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接下来,是令人作呕的亲吻声和调笑声。
我猛地合上电脑。
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再也压不住,我冲出车门,扶着旁边的柱子,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
原来,我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好骗的黄脸婆”。
我们七年的感情,他对我的所有温柔和体贴,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不是爱我,他只是在利用我,稳住我,把我当成他往上爬的垫脚石和稳定的大后方。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他编织的谎言里,为他的一句情话、一件礼物而感动。
多么可笑。
我扶着冰冷的柱子,慢慢站直身体。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从这一刻起,苏晴死了。
那个爱着陈屿,为他付出一切的苏晴,已经死在了这个阴冷的车库里。
活下来的,是一个复仇者。
我回到车里,面无表情地将内存卡里所有的视频和音频文件,分门别类地复制到我的移动硬盘里。
GPS的行车轨迹,我也截图保存。
我需要证据,越多越好。
做完这一切,我把内存卡插回行车记录仪,删掉了电脑上的浏览痕迹,拿着我的“战利品”,平静地回到家里。
陈屿刚洗完澡,穿着睡袍,头发还在滴水。
他看见我,笑着张开双臂,“老婆,过来抱抱。 ”
我走过去,任由他抱着。
他的身上,是沐浴露的清香,盖住了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他低头吻我,我没有躲。
只是在他碰触到我嘴唇的瞬间,我只想吐。
我忍住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老公,你爱我吗? ”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刮了刮我的鼻子,“傻瓜,当然爱了。 我不爱你爱谁? ”
“那你会骗我吗? ”我继续问。
他的眼神闪过一点慌乱,但很快就被深情掩盖。
他捧着我的脸,无比认真地说:“我永远不会骗你。 如果我骗了你,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
真会演啊。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我心里竟然笑出了声。
好啊,陈屿。
这是你说的。
我倒要看看,你最后是怎么个“不得好死”法。
我踮起脚尖,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笑得比他更温柔,“我相信你。 ”
从那天起,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完美的妻子。
他加班,我不再抱怨,而是煲好汤等他回来。
他应酬,我不再追问,只是提醒他少喝酒。
他给我买礼物,我欣然接受,并且表现出十二分的惊喜和感动。
我甚至开始研究菜谱,变着花样给他做他喜欢吃的菜。
我的贤惠和体贴,让陈屿非常满意。
他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老婆,你真是越来越好了。 ”
他以为我被他彻底拿捏了。
他不知道,他每一次的谎言和表演,对我来说,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疼,但也能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我一边扮演着完美妻子,一边在暗中进行我的计划。
我需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行车记录仪里,她的脸并不清晰。
但我记住了她的声音,她的身形,还有她那瓶叫“禁忌之果”的香水。
我开始在网上搜索这款香水。
它是一个小众沙龙品牌,价格昂贵,在国内没有专柜,只有少数美妆博主推荐过。
我顺着这些博主的社交账号,一个一个地翻看。
终于,在一个本地生活博主的Vlog里,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视频里,她正在介绍一家新开的餐厅。
长发,米色风衣,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视频的最后,她举起手腕,展示她的新手表,手腕上,还戴着一条鸢尾紫的真丝方巾。
她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方巾是朋友送的,限量款哦,是不是很漂亮? ”
就是她。
视频下方,她的账号名叫“林晚晚”。
一个拥有三十万粉丝的网红。
我点进她的主页,里面全是她精致生活的照片。
下午茶,画展,奢侈品,高级餐厅。
活脱脱一个岁月静好的名媛。
我翻看着她的照片,一张一张,像在审查一件商品。
然后,我看到了陈屿。
在一张她和朋友们聚会的合照里,陈屿站在角落,虽然只露了半张脸,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照片的配文是:“和最好的朋友们在一起,开心。 ”
最好的朋友们?
我放大照片,陈屿的手,正搭在林晚晚的椅子后面,姿态亲密。
我保存了这张照片。
接着,我用小号关注了林晚晚,以及她社交圈里所有的朋友。
我要把她的人际关系网,摸得一清二楚。
陈屿,林晚晚。
你们的好戏,该开场了。
而我,会是最好的那个导演。
03c
我开始像一个情报人员一样工作。
白天,我是陈屿眼中温柔体贴的妻子苏晴;晚上,当他睡熟后,我就是潜行在网络世界的猎手。
我创建了一个详细的表格,记录林晚晚的一切。
她的日常行程、她常去的店铺、她的朋友、她的家庭背景。
很快,我就拼凑出了她的完整画像。
林晚晚,27岁,本名林芳。
父母是普通工人,早年离异,她跟着母亲生活。
家境一般,职高毕业后就出来闯荡,做过销售,做过前台,最后靠着几分姿色和钻营,混进了本地的网红圈子。
她的人设是“独立富家女”,但她晒出的那些名牌,很多都是A货,或者只在拍照时租用。
她真正的收入,根本支撑不起她所营造的奢华生活。
那钱从哪来?
答案不言而喻。
我黑进了陈屿的网银。
过程比我想象的要简单。
他的支付密码,也是我的生日。
这个男人,真是自负到了愚蠢的地步。
我看到了转账记录。
从半年前开始,陈屿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给一个陌生账户转账五万元。
备注是“生活费”。
我查了那个账户的开户人信息。
林芳。
就是林晚晚。
除了每个月的五万,还有零零散散的大额转账。
“买包”、“买表”、“旅游基金”。
最近的一笔,是五十万。
备注是:“首付”。
我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了房产交易中心的公示信息。
林晚晚名下,多了一套位于“鎏金府邸”的公寓。
就是陈屿“出差”时,停车的那个地方。
而那五十万,是从我们夫妻的共同理财账户里转出去的。
那个账户里,存着我们这些年所有的积蓄,是我们准备用来换大房子,生孩子的钱。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刺眼的数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不仅背叛了我的感情,还偷走了我们的未来。
他用我们共同攒下的血汗钱,去给另一个女人安家。
我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不是哭泣,是愤怒。
愤怒到极致,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陈屿,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冷静,但这一刻,我还是被他的无耻和贪婪击溃了。
我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
我将所有的转账记录、购房合同截图,全部保存到了移动硬盘里。
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感情的背叛,在法律上难以界定。
但财产的侵占,是板上钉钉的罪证。
陈屿,你想要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
可以。
但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净身出户的代价。
我开始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
第一步,资产保全。
我不能再让他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拿走一分钱。
第二天,我借口说我妈身体不舒服,需要一笔钱做手术,要从理财账户里取钱。
陈屿没有怀疑。
他甚至还表现得很孝顺,主动说:“应该的,妈的身体要紧。 要多少? 不够我再想办法。 ”
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心里冷笑。
“先取一百万吧。 ”我说。
他愣了一下,“这么多? ”
“医生说手术比较复杂,后续康复也需要钱。 ”我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老公,我好怕。 ”
我恰到好处的脆弱,打消了他最后一点疑虑。
他立刻安慰我:“别怕,有我呢。 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
他很快把钱转到了我的个人账户。
我立刻将这笔钱,连同我自己的积蓄,通过几个不同的渠道,转移到了一个我用我母亲身份证新开的、绝对安全的账户里。
然后,我挂失了我们所有的联名信用卡。
做完这一切,我松了一口气。
我们的家底,已经被我掏空了。
剩下的,就是一些不动产和那辆车。
这些,等到法庭上,再慢慢清算。
第二步,制造舆论。
林晚晚不是喜欢当网红,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吗?
那我就让她,好好地“红”一次。
我注册了十几个社交媒体小号。
然后,我开始剪辑视频。
我把行车记录仪里,他们那些不堪入耳的对话,配上林晚晚在Vlog里岁月静好的画面。
“你那个黄脸婆,没怀疑什么吧? ”—— 画面切换到林晚晚在米其林餐厅优雅切牛排。
“她好骗得很。 ”—— 画面切换到林晚晚在画展上知性地微笑。
“等我拿到期权,就跟她摊牌。 ”—— 画面切换到林晚晚戴着陈屿买的钻戒,对着镜头比心。
我把这些视频,命名为《网红名媛林晚晚的双面人生》。
我没有立刻发布。
我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这场戏,达到最高潮的时机。
很快,时机就来了。
陈屿的母亲,给我打来电话。
她说,下个月是她和陈屿父亲的三十周年珍珠婚纪念日,要大办一场。
她希望我能帮忙策划。
电话里,婆婆的语气充满了对我的信任和喜爱。
“小晴啊,家里的事,妈最信得过的就是你。 这次你爸和我的纪念日,你可得帮妈好好操持。 ”
我握着电话,声音温顺地答应:“妈,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帖帖的。 ”
挂了电话,我笑了。
真是天助我也。
还有比这更好的舞台吗?
在陈屿全家族的面前,在他最敬重的父母面前,揭开他那张伪善的面具。
陈屿,林晚晚。
我给你们准备的这份大礼,希望你们会喜欢。
04d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全身心投入到婆婆珍珠婚纪念日的筹备中。
我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贤惠完美的儿媳。
我亲自设计了宴会的请柬,挑选了场地,预定了酒店,甚至连每一桌的菜单,都根据宾客的口味反复调整。
我忙得脚不沾地,人也瘦了一圈。
婆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拉着我的手,眼圈都红了。
“小晴,真是辛苦你了。 我们陈家能娶到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
陈屿也对我赞不绝口。
他下班回家,看到我还在电脑前核对流程,会心疼地从背后抱住我。
“老婆,别太累了,剩下的交给我。 ”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心里一片平静。
“没事,爸妈一辈子就一次珍珠婚,我想给他们最好的。 ”
我的顺从和付出,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开始越来越多地“出差”和“加班”。
我知道,他是去找林晚晚了。
他以为我被纪念日的琐事缠身,无暇顾及他。
他不知道,他每一次的晚归,每一次的谎言,都只是在为我即将上演的大戏,增添更精彩的戏码。
我甚至会主动给他找借口。
“老公,你今晚又要跟客户吃饭吗? 少喝点酒,我给你留了汤。 ”
“你要去外地开会?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
我的“懂事”,让他愈发肆无忌惮。
有一次,他凌晨三点才回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那股“禁忌之果”的香水味。
他以为我睡着了,蹑手蹑脚地去洗澡。
我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拿出手机,给我的小号发了一条消息。
“鱼儿,已经习惯了夜不归宿。 ”
我的小号,是一个私密的朋友圈,只有我自己可见。
里面记录了陈屿每一次的“犯错”。
“2月15日,晚11点回家,衬衫领口有口红印。 ”
“3月2日,谎称加班,GPS显示在鎏金府邸停留6小时。 ”
“3月20日,用联名卡在SKP消费8万元,购买女士腕表。 ”
这些,都将是呈堂证供的一部分。
纪念日的前一周,我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安排妥当了。
我特意请了一天假,说要去美容院做个保养,以最好的状态参加宴会。
陈屿没有怀疑,还给了我一张卡,“老婆辛苦了,想买什么就买。 ”
我拿着他的卡,却没有去美容院。
我去了鎏金府邸。
我没有上楼,只是坐在楼下的咖啡馆里,静静地等着。
下午四点,林晚晚的身影出现了。
她打扮得很精致,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香奈儿的针织开衫。
她没有开车,而是打了一辆网约车。
我立刻跟了上去。
车子一路开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私立医院。
林晚晚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妇产科。
我的心,猛地一沉。
妇产科?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我心头升起。
我在外面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林晚晚出来了。
她的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喜悦和激动。
她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我离得很近,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
“喂,阿屿……嗯,我刚从医院出来……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已经八周了。 ”
宝宝……八周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原来,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八周。
算算时间,就是陈屿上次“出差”的时候。
他一边在我面前扮演着二十四孝好老公,一边让另一个女人怀上了他的孩子。
林晚晚还在电话里撒娇。
“你什么时候跟那个黄脸婆说啊? 我可不想我的宝宝,生下来没有爸爸。 ”
“你答应我的,等你爸妈纪念日一过,就跟她离婚。 你可不许耍赖。 ”
“嗯,好,我等你。 爱你哦。 ”
她挂了电话,小心翼翼地把那张B超单放进包里,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笑容。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浑身冰冷。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计划。
等到他父母的纪念日一过,他就用这个孩子,来逼我离婚。
他算得真好。
既保全了自己在父母面前的孝子形象,又能顺利地摆脱我这个“黄脸婆”,和他的真爱、他的孩子,组建新的家庭。
而我,就成了那个被抛弃的,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我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平坦,冰冷。
我和陈屿结婚七年,一直没有孩子。
我们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我们俩身体都没问题,顺其自然就好。
我一直以为,是缘分没到。
现在我才明白,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和我生孩子。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能为他生儿子的女人。
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浴室里。
我打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我的脸。
镜子里,我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
陈屿,林晚晚。
你们想要一个孩子,是吗?
好。
那我就让你们,永远都得不到。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之前通过律师朋友,找到的一个私家侦探。
“喂,是我。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林晚晚,网红。 我要她所有的黑料,越详细越好。 尤其是,她以前的感情史和……流产史。 ”
05a
私家侦探的效率很高。
两天后,一份厚厚的资料,发到了我的加密邮箱。
林晚晚的过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她从职高毕业后,就没正经上过班。
靠着周旋在各种男人之间,获取生活费。
资料里,有她和不同男人的亲密照片,有她收取大额转账的记录,甚至还有她之前在小诊所做人流手术的病历。
她有过两次流产史,医生诊断,她的子宫壁已经非常薄,很难再次怀孕。
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这一次,她怀上陈屿的孩子,对她来说,无疑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必须母凭子贵,牢牢地绑住陈屿这棵摇钱树。
我看着那份病历,心里有了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
但我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林晚晚自己“动起来”的契机。
我用小号,登录了林晚晚经常上的一个本地论坛。
然后,我匿名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扒一扒我那个嫁入“伪豪门”的闺蜜》。
帖子里,我以林晚晚“闺蜜”的口吻,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个故事。
一个家境贫寒的女孩,如何通过整容、伪造人设,挤进上流社会,又如何靠着肚子里的孩子,逼走原配,准备上位的“励志”故事。
我没有指名道姓,但帖子里透露的很多细节,比如“城西鎏金府邸”、“网红博主”、“最近刚怀孕”,都精准地指向了林晚晚。
我还“不小心”透露,男方的父母思想传统,非常看重门风,绝对不会接受一个背景不清白,还未婚先孕的女人进门。
男方之所以迟迟不离婚,就是怕父母反对,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帖子最后,我“担忧”地写道:“真为我闺蜜捏把汗,万一孩子生下来,男方家里不认,她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
这个帖子,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林晚晚的粉丝,和论坛里的吃瓜群众,很快就对号入座,猜出了主角是谁。
评论区里,风向开始变得微妙。
“原来林晚晚的富家女人设是假的? ”
“我就说她哪来那么多钱买爱马仕,原来是当了小三。 ”
“未婚先孕逼宫? 这手段也太低级了吧。 ”
“男方家里要是不认,她可就惨了,孩子都生了,还没名没分。 ”
舆论的发酵,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林晚晚显然也看到了这个帖子。
她开始疯狂地删帖,禁言。
但越是这样,大家的好奇心就越重。
她一定慌了。
我帖子里那句“男方家里不认,她就竹篮打水一场空”,肯定戳中了她最深的恐惧。
她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肚子里的孩子。
她必须尽快让这个孩子,得到陈家的认可。
她会怎么做?
她会去找陈屿闹,逼他立刻离婚,立刻带她去见父母。
但陈屿肯定会安抚她,让她再等等,至少要等他父母的纪念日过完。
林晚晚等不及了。
她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又很多疑的人。
她会觉得陈屿在敷衍她,在骗她。
到时候,她一定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而我,就在等着她犯错。
果然,那几天,陈屿回家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经常一个人在阳台上抽烟,眉头紧锁。
有一次,我给他送水果,听到他在压低声音打电话。
“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说了,等我爸妈纪念日过完,我马上就处理! ”
“什么叫我骗你? 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
“你别逼我! 再给我一点时间! ”
他挂了电话,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我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了? 工作不顺心? ”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耐。
他摇了摇头,“没事,一点小问题。 ”
他不想让我知道。
他还想维持着这个家的和平。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把水果放在他手边。
“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
我的“体贴”,让他眼中的愧疚更深了。
他拉住我的手,轻声说:“老婆,对不起。 ”
我不知道他这句“对不起”,是对我,还是对电话那头的林晚晚。
或许,两者都有。
他贪婪地想要拥有一切,却不知道,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珍珠婚纪念日,如期而至。
宴会厅里,流光溢彩,宾客云集。
陈家的亲朋好友,商界的合作伙伴,都来了。
陈屿的父母,穿着定制的礼服,满面红光地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我作为儿媳,穿着一身得体的香槟色长裙,挽着陈屿的胳膊,穿梭在宾客之间,笑脸相迎。
每个人都夸我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陈屿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他低头在我耳边说:“老婆,今天你真美。 ”
我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
宴会进行到一半,司仪请陈屿作为家属代表,上台致辞。
他准备了一篇声情并茂的演讲稿,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讲述家庭的和睦幸福。
台下,掌声雷动。
他的父母,眼眶湿润,一脸欣慰。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是林晚晚。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孕妇裙,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她没有化妆,眼睛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的出现,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朝着台上的陈屿走去。
她的手里,还拿着那张B超单。
陈屿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僵在台上,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我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戏,开场了。
06f
林晚晚一步步走上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她走到陈屿面前,举起手中的B超单,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却清晰得可怕。
“陈屿,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你答应我的,今天就给你爸妈一个惊喜。 ”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孤注一掷。
台下的宾客一片哗然,开始交头接耳。
“这女的是谁啊? ”
“看她肚子,好像是怀孕了。 ”
“找陈屿的? 不会吧……”
陈屿的父母,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婆婆扶着桌子,身体摇摇欲坠。
陈屿终于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林晚晚的手腕,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疯了! 谁让你来的! ”
“我疯了? 是被你逼疯的! ”林晚晚用力甩开他的手,情绪激动地喊道,“你不是说你爱你爸妈吗?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带着你的孩子来给他们贺喜,他们应该高兴才对! ”
她转向台下,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落在了我公公婆婆身上。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叔叔,阿姨,我怀了陈屿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求求你们,成全我们吧! ”
这一跪,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婆婆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妈! ”我公公惊呼一声,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陈屿也慌了,他想去扶他母亲,又想去拉林晚晚,一时手足无措。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
林晚晚,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也对,一个把所有赌注都压在肚子上的人,怎么可能保持理智。
我放下酒杯,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婆婆身边,掐着她的人中。
“快,叫救护车! ”我对旁边的酒店经理说。
然后,我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和林晚晚对上。
她的眼神里,有挑衅,有示威,还有一点慌乱。
我没有理会她。
我的目光,转向了台上那个惊慌失措的男人。
“陈屿。 ”
我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向我,眼神躲闪,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平静地问。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但林晚晚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像一只护食的母鸡。
“你想说什么? 该说的我们都说了! 陈屿爱的是我,我们连孩子都有了! 你这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女人,还有脸待在这里? ”
她的话,恶毒又刺耳。
周围的宾客,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和怜悯。
我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我看着林晚晚,一字一句地说:“这位小姐,你说你怀了陈屿的孩子? ”
“当然! ”她挺了挺肚子,一脸得意。
“那真是恭喜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很好奇,你确定这个孩子,是陈屿的吗? ”
林晚晚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
“没什么意思。 ”我环顾四周,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只是我听说,这位林小姐的私生活,相当丰富。 在和陈屿交往的同时,似乎还和好几位‘蓝颜知己’,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
“你胡说! ”林晚晚尖叫起来。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从手包里,拿出那份私家侦探给我的资料,甩在桌子上,“这里,是你和不同男人的亲密照片,还有他们给你转账的记录。 要不要我,一张一张念给大家听? ”
林晚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我竟然掌握了她这么多黑料。
陈屿也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林晚晚。
“小晴,这……”
“你闭嘴! ”我冷冷地打断他,“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话。 ”
我转向林晚晚,继续说:“还有,你这张B超单,是真的吗? 据我所知,你因为多次流产,子宫壁薄如蝉翼,医生早就断定你很难再怀孕。 你这次,是走了什么运,还是……找了什么偏方? ”
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林晚晚的要害。
她浑身颤抖,指着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血口喷人! ”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我们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不就知道了? ”我步步紧逼,“不过,我猜你不敢。 因为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陈屿的! ”
“你凭什么这么说! ”
“就凭半个月前,我亲眼看见你,从一个叫张伟的男人车上下来。 那个张伟,是你以前的房东吧? 听说,你因为交不起房租,就……”
我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林晚晚的脸,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死人一样的灰败。
她完了。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都被我当众,一层一层地剥了下来。
陈屿也傻了。
他看着林晚晚,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她说的是真的? 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
“不是的! 阿屿,你别信她! 她是骗你的! 她嫉妒我! ”林晚晚哭着去拉陈屿的衣角。
陈屿却像躲瘟疫一样,一把甩开了她。
“滚开! 你这个贱人! ”
他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林晚晚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宴会厅里。
林晚晚被打得摔倒在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屿。
她大概没想到,前一秒还对她甜言蜜语的男人,下一秒就翻脸无情。
而我,只是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
这还只是开始。
我真正的杀招,还没有亮出来。
07g
救护车来了,婆婆被抬上了担架。
公公脸色铁青,指着陈屿,气得说不出话,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跟着救护车走了。
一场精心准备的珍珠婚纪念日,变成了一场人尽皆知的丑闻。
宾客们也陆陆续续地散了,走的时候,看我们三个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很快,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还有一地的狼藉。
陈屿站在原地,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
林晚晚还坐在地上,捂着肚子,低声哭泣。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别装了。 你根本就没怀孕。 ”
林晚晚的哭声一滞,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
“很难猜吗? ”我冷笑一声,“一个很难怀孕的女人,突然就怀上了。 一个想母凭子贵的女人,却选择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用这么愚蠢的方式逼宫。 除非,她根本就没有这个筹码,只是想虚张声势,赌一把。 ”
我顿了顿,继续说:“那张B超单,是你从网上下载的图片,找人P的吧? 你以为陈屿是个傻子,会乖乖就范? 你太小看他了,也太高估你自己了。 ”
林晚晚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我猜对了。
她根本没有怀孕。
那个所谓的“宝宝”,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用来逼宫的工具。
她以为,只要她闹得够大,让陈屿下不来台,陈屿就会为了息事宁人,而选择和她在一起。
她赌陈屿对她的感情,赌陈屿不敢把事情闹大。
可惜,她赌输了。
她输给了陈屿的自私,也输给了我的算计。
陈屿听到我们的对话,也反应了过来。
他冲过来,一把揪住林晚晚的衣领,双目赤红。
“你连怀孕都是骗我的? 你这个疯女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
“我不想干什么! 我只是太爱你了! ”林晚晚哭着喊道,“我怕你不要我! 我怕你爸妈不同意! 我没有办法啊! ”
“爱我? 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毁了我的家庭,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我的一切! ”
陈屿彻底失控了,他扬起手,似乎还想再打她。
“够了。 ”
我出声制止了他。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晴,我……”
“陈屿,”我平静地看着他,“我们谈谈吧。 ”
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姿态优雅,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我无关。
我从手包里,拿出了我的移动硬盘,和一根连接线。
我把它插在了宴会厅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
“在谈之前,我们先看点东西。 ”
我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了行车记录仪的画面。
昏暗的地下车库,陈屿和林晚晚在车里拥吻。
他们那些不堪入耳的对话,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你那个黄脸婆,没怀疑什么吧? ”
“她好骗得很。 ”
“等我拿到期权,就跟她摊牌。 ”
陈屿的脸,瞬间变得和林晚晚一样惨白。
他想冲过来关掉视频,但已经晚了。
我播放的,是剪辑过的版本。
里面不仅有他们在车里的对话,还有陈屿给林晚晚转账的记录,有他用我们的共同积蓄,给林晚晚买房的合同。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视频的最后,是我那个匿名帖子的截图,以及下面铺天盖地的,对林晚晚的辱骂和嘲讽。
视频播放完毕,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陈屿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他终于明白,从我发现他出轨的那一刻起,我就在下一盘大棋。
而他,和林晚晚,都只是我棋盘上,任我摆布的棋子。
林晚晚什么时候发现帖子,什么时候会情绪失控,什么时候会来大闹宴会。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导演。
“怎么样? 好看吗? ”我端起桌上剩下的小蛋糕,用叉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得发腻。
“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珍珠婚纪念日礼物。 ”
08h
陈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愧疚和慌乱,而是一种被羞辱后的愤怒和怨毒。
“苏晴! 你算计我! ”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算计? ”我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角,“我只是把你做过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而已。 你算计我感情的时候,算计我们共同财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
“我……”他语塞了。
“你什么? 你想说你是一时糊涂? 还是想说你对我是有感情的? ”我冷笑一声,“别再演了,陈屿。 你的表演,我看腻了。 ”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们离婚吧。 ”
我平静地说出这四个字。
他浑身一震,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离婚? ”他喃喃自语,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我不同意! 小晴,你听我解释,我和她只是玩玩,我爱的人是你! 我不能没有你! ”
他想来拉我的手,被我嫌恶地躲开。
“别碰我,我嫌脏。 ”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他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
“苏晴,你别逼我!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们是夫妻,我的名声毁了,你的脸上也无光! ”
“我的脸面,我自己会挣。 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他胸口,“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
他拿起协议,快速地浏览着。
当他看到财产分割那一栏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让我净身出户? ! ”
“不然呢? ”我反问,“你婚内出轨,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这些证据,足够让你在法庭上,一无所有。 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这套房子,是我爸妈当年全款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 车子,在你名下,但购车款是我付的。 至于我们那个理财账户,里面的钱,已经被你拿去给你的‘真爱’买房了。 哦,对了,那五十万,我会以‘不当得利’的名义起诉,要求林晚晚全额返还。 ”
我每说一句,陈屿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没想到,我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他引以为傲的谨慎和算计,在我的面前,不堪一击。
“苏晴,你真狠! ”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狠? ”我笑了,“我再狠,也比不上你。 你一边花着我的钱,住着我的房子,一边在外面养女人,还骂我是‘黄脸婆’。 陈屿,做人不能太无耻。 ”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我不再理他,转向瘫坐在地上的林晚晚。
她已经从刚才的打击中,稍微缓过神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你想怎么样? ”
“我不想怎么样。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 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算你机关算尽,也得不到。 就算得到了,也守不住。 ”
我拿起那份伪造的B超单,在她眼前晃了晃。
“用孩子来绑住一个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方法。 因为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就算你为他生十个孩子,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
我把B超单,撕得粉碎,撒在她头上。
“你的网红事业,应该也到头了吧。 小三,骗子,拜金女。 这些标签,会跟着你一辈子。 哦,对了,别忘了,你还欠我五十万。 法院的传票,很快就会寄给你。 ”
林晚晚的身体,筛糠一样地抖动起来。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魔鬼。
“你……你这个毒妇! ”
“谢谢夸奖。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比起你们,我还差得远呢。 ”
我拿上我的包,最后看了一眼陈屿。
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离婚协议,失魂落魄。
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和渺小。
我没有一点留恋,转身,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雨后清新的味道。
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律师。
“苏小姐,一切都安排好了。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
“好。 ”
挂了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这么晚了,赶飞机啊? ”
“不是。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笑了笑,“去迎接我的新生活。 ”
是啊,新生活。
没有陈屿,没有谎言,没有背叛。
只有我自己。
真好。
09i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我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素面朝天。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屿迟到了十分钟。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胡子也没刮,一身的褶皱。
他看到我,眼神复杂地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进去,取号,填表,拍照。
整个过程,我们没有任何交流。
就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递给我时,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七年的婚姻,就这样,画上了一个句号。
没有想象中的难过,也没有解脱的狂喜。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走出民政局,陈屿叫住了我。
“小晴。 ”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问,声音沙哑。
“不关你的事。 ”
“我妈……她还在医院,情况不太好。 她想见你。 ”
我沉默了片刻。
婆婆对我,一直很好。
在这场丑闻里,她也是受害者。
“我会去看她的。 ”我说,“但只此一次。 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
说完,我没有再停留,径直走向了马路对面。
我的车,停在那里。
我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到陈屿还站在原地,像一根孤独的电线杆。
我发动了车子,毫不犹豫地汇入了车流。
我去了医院。
婆婆躺在病床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看到我,她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她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好孩子,是我们陈家,对不起你。 ”
我摇了摇头,帮她擦去眼泪,“妈,都过去了。 您好好保重身体。 ”
我没有提陈屿,也没有提林晚晚。
我只是陪她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临走时,她从枕头下,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当年结婚时,你奶奶给我的。 本来,是想传给你的。 现在……”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
我把盒子盖上,推了回去。
“妈,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您的心意,我领了。 ”
我最终还是没有收。
走出病房,我在走廊尽头,看到了公公。
他抽着烟,背影萧索。
他看到我,掐灭了烟头,走过来。
“小晴,谢谢你,还愿意来看她。 ”
“应该的。 ”
“陈屿那个畜生……我已经把他赶出家门了。 陈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公公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以后,你就把他当个屁,给放了吧。 ”
我点了点头,“您也多保重。 ”
离开医院,我开车去了那套我曾经称之为“家”的房子。
房子里,还保留着我生活的痕迹。
玄关的拖鞋,沙发上的抱枕,阳台上的花草。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人。
我走进衣帽间,属于陈屿的那一半,已经空了。
他应该是回来收拾过东西了。
也好。
我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把这个房子里,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清理了出来。
他的衣服,他的书,他的照片,我们一起买的情侣杯。
我把它们,全部装进了垃圾袋,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累得瘫倒在沙发上。
房子变得空旷,也变得干净。
我看着天花板,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我和陈屿刚认识的时候,他骑着单车,带我穿过整个大学城。
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一起吃泡面,也觉得幸福。
想起他说,要努力赚钱,给我一个家。
那些曾经的甜蜜,如今都变成了尖锐的刺,扎在回忆里。
我闭上眼睛,眼角有湿润的液体滑落。
再见了,陈屿。
再见了,我七年的青春。
10j
生活,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回归了平静。
我卖掉了那辆车。
看到它,我就会想起那个阴冷的地下车库,想起那些不堪的画面。
我换了一辆小巧的白色新车,像一个全新的开始。
律师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对林晚晚的起诉很顺利。
因为证据确凿,法院判决她必须在规定期限内,返还那五十万。
至于她和陈屿,在宴会那场闹剧之后,就彻底撕破了脸。
我从以前的共同朋友那里听说,林晚晚的网红事业,彻底毁了。
她的黑料被全网疯传,广告商纷纷解约,粉丝也掉光了。
她不仅要面对网友的口诛笔伐,还要背上五十万的债务。
她去找陈屿,想让他帮忙,结果被陈屿拒之门外。
两个人像疯狗一样,在网上互咬,把对方的丑事,抖了个底朝天。
陈屿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被公司开除了。
毕竟,没有哪个公司,会愿意用一个声名狼藉,还把老板的珍珠婚宴搅得天翻地覆的员工。
他被赶出家门,没有工作,没有住处,只能租住在廉价的城中村里。
听说,他想东山再起,找以前的朋友借钱创业,但没人愿意搭理他。
树倒猢狲散。
他曾经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落魄。
这些消息,我都是听来的。
我没有刻意去打听,也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
他们的人生,已经与我无关。
我拉黑了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也退出了所有共同的群聊。
我只想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我辞掉了以前那份清闲但枯燥的工作,用手里的资金,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每天和花草打交道,日子简单又充实。
我的花店,开在一个安静的街角。
装修是我自己设计的,简约,温馨。
店里总是放着舒缓的音乐。
来买花的客人,大多是附近小区的居民,和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白领。
大家都很友善,会和我聊聊天,夸我的花包得好看。
我渐渐地,找回了久违的笑容。
有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是林晚晚。
她比上次见到时,憔悴了许多,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眼里的光彩,已经完全熄灭了。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走进来。
“我想买一束花。 ”她说,声音很低。
我正在修剪玫瑰的枝叶,闻言抬起头。
看到是她,我没有丝毫意外。
“送人,还是自己用? ”我平静地问,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客人。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送……送人。 ”她局促地说,“探病用的。 ”
“康乃馨或者百合比较合适。 ”我给她推荐。
她点了点头,“那就百合吧。 ”
我转身去挑花,包扎。
整个过程,我们都没有说话。
店里很安静,只有剪刀修剪花枝的咔嚓声。
包好花,我递给她。
她接过花,从包里拿出钱包,准备付钱。
她的钱包,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香奈儿了,只是一个普通的帆布钱包。
“多少钱? ”
“不用了。 ”我说,“送你。 ”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为什么? ”
“不为什么。 ”我淡淡地说,“就当是,祝贺你,开始了新生活。 ”
她看着我,眼睛突然就红了。
她什么也没说,放下花,转身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我知道,她大概是去看陈屿的母亲了。
也好。
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只希望,她能从这段错误的经历里,吸取教训,重新做人。
至于原谅,那是上帝的事。
我的任务,只是送她去见上帝。
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
11k
花店的生意,渐渐走上了正轨。
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有爱聊天的邻居阿姨,有特立独行的插画师,还有每天都来买一枝玫瑰送给自己的精致女孩。
我的生活,被这些温暖的人和事填满。
陈屿和林晚晚,已经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偶尔会想起他们,就像想起一部看过的,情节狗血的电视剧。
看完,骂两句,也就忘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来了。
我店门口的那棵玉兰树,开满了洁白的花。
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温柔的雪。
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迟疑的,又有些熟悉的声音。
“……是苏晴吗? ”
是陈屿。
我的心,平静无波。
“有事? ”
“我……我下周,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走之前,想……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
“我收到了。 ”我说,“还有事吗? 没事我挂了,店里很忙。 ”
“等一下! ”他急切地说,“小晴,我……我能见你一面吗? 就一面。 ”
我沉默了。
“没有必要了,陈屿。 ”
“我知道我没资格。 ”他的声音,带上了哀求,“就算……就算是为了我们那七年,好吗? 我只想,当面跟你道个别。 ”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因为还对他有感情。
我只是想给那段死去的过往,举行一个正式的告别仪式。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
还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长了,人也黑瘦了许多。
他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看到我,他局促地站了起来。
“你来了。 ”
我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喝点什么? ”
“不用了。 ”我说,“我只有十分钟。 ”
他苦笑了一下,重新坐下。
“你……过得好吗? ”
“很好。 ”
“你的花店,我去看过。 ”他低声说,“很漂亮。 ”
我没有接话。
我们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小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伤害了你。 ”
“你最错的事,不是伤害我。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而是你不懂珍惜。 ”
他愣住了。
“我曾经以为,我拥有了全世界。 我有一个好工作,一个爱我的妻子,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直到我失去了一切,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是。 我才是那个,最可笑的傻子。 ”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也不算太晚。 ”
“晚了。 ”他摇了摇头,眼圈泛红,“小晴,如果……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
“没有如果。 ”我打断他,“陈屿,我们都得往前看。 ”
我站起身。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
“小晴! ”他叫住我,也站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那条鸢尾紫的真丝方巾。
“这个,还给你。 ”
我看着那条方巾,它曾经是我心头的一根刺。
现在,它只是一块普通的布料。
我没有接。
“扔了吧。 ”我说,“我不需要了。 ”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阳光下,那条紫色的方巾,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像一只折翼的蝴蝶。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我的过去,彻底和解了。
我的车,停在路边。
我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音响,正放着一首我喜欢的歌。
“……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
我笑了笑,发动车子,汇入了前方的车流。
前路漫漫,阳光正好。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