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安全气囊炸开的时候,
我满嘴都是铁锈味的血。
视线里是一片刺眼的鲜红,
还有耳边尖锐得快要刺破耳膜的耳鸣。
车头撞在高速公路的护栏上,
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火花在车窗外飞溅,
像是一场死神的烟花。
我的双腿被变形的后座死死卡住,
剧痛像潮水一样,
一波一波地往脑门上涌。
疼得我直冒冷汗,
连呼吸都像是在吞玻璃渣子。
“高杰!”
“高杰,你没事吧!”
“你别吓我啊!”
主驾驶座上,
我的妻子徐露,
甚至连身上的安全带都没解开,
就拼了命地往副驾驶扑过去。
她的双手死死抱住高杰,
那个被称为她“男闺蜜”的男人。
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惊恐和哭腔,
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
刚才在撞击发生的零点一秒前,
徐露几乎是出于本能,
猛地把方向盘往左打死。
她用我坐的后座,
去迎合那辆失控大货车的致命撞击。
而她自己,
则用整个人蜷缩过去的姿势,
死死挡在了高杰身前。
“露露……”
“我好疼……”
“我手好像断了……”
副驾驶的高杰哼哼唧唧地叫着,
他的额角擦破了一点皮,
渗出了几滴血丝。
仅此而已。
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挑衅的眼睛,
此时正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徐露心疼得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用颤抖的手去擦高杰脸上的血迹。
“不疼不疼,”
有我在呢,”
“我马上叫救护车!”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戳着。
至始至终,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后座,
哪怕一眼。
我就躺在后座的血泊里,
碎裂的车窗玻璃扎满了我的右胳膊。
鲜血顺着手臂滴答滴答地落在坐垫上,
我的大腿骨折了,
骨头茬子顶着皮肉,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弯曲弧度。
我疼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嘴唇发白,
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声。
“徐……露……”
我沙哑着嗓子,
费力地喊出她的名字,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徐露终于听到了。
她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
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方航,你嚷嚷什么?”
“你坐后座能受多大伤?”
“没看到高杰都流血了吗?”
“他有心脏病,”
“受不得惊吓!”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她的话,
比身上的伤口还要疼。
像是一把生锈的挫刀,
在我的心口上狠狠地挫着,
鲜血淋漓。
高杰躺在副驾驶。
隔着座椅的缝隙,
他悄悄睁开眼,
递给我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眼神,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就是高杰,
徐露相处了十年的男闺蜜。
在我们结婚的这三年里,
他无孔不入地渗透在我们的生活里。
徐露过生日,
他要送贴身内衣。
我们去度蜜月,
他要跟着一起去。
甚至连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徐露都要因为他一句“心情不好”而抛下我。
我无数次因为高杰和徐露争吵,
徐露总是那句话:
“我们只是闺蜜。”
“我要是看得上他,”
“还有你什么事?”
“方航,你怎么这么狭隘?”
现在,
在生死的关头,
徐露用行动告诉了我,
谁才是她心里的第一位。
她用我的命,
去换了高杰的擦伤。
救护车呼啸着的声音终于在远处响起,
医护人员拿着担架冲上来。
“医生!”
“快救救他!”
“他流了好多血!”
徐露疯了一样推开医护人员,
指着副驾驶的高杰大喊。
医生看了看高杰的伤势,
又看了看卡在后座、已经快要休克的我。
“后座的伤势更重!”
“需要马上破拆救援!”
医生严肃地喊道。
徐露却一把拉住医生的胳膊:
“不行!”
“高杰他有心脏病!”
“他现在呼吸困难!”
“必须先送他去医院!”
高杰在旁边非常配合地开始大口喘气,
脸色苍白,
浑身发抖。
徐露急得眼泪直掉,
拉着担架就要往高杰身上抬。
我躺在后座,
看着徐露那张因为焦虑而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讽刺。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女人。
我为了她,
放弃了国外的年薪百万,
回国陪她白手起家。
我为了她,
在她父母面前低三下四,
忍受着他们家所有的刁难。
结果在生死的十字路口,
我只是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工具人。
“方航,”
徐露转过头,
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你先等下一辆车,我先陪高杰去医院,他不能有事。”
匆忙地丢下这句话,
她就跟着抬着高杰的担架,
急匆匆地上了第一辆救护车。
警笛声呼啸着离去,
带走了徐露所有的温存,
也带走了我眼里最后一点光亮。
我躺在冰冷的车厢里,
听着消防员用液压钳剪切车门的声音。
金属碎裂的声音很刺耳,
可我的心里,
却是一片死寂。
我看着车顶,
任由眼角的一滴泪水,
和脸上的血水混在一起。
徐露,高杰。
如果我今天死不了,
我们,就慢慢玩。
02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我的大腿里打进了两根钢钉,
手臂缝了三十七针,
轻度脑震荡。
当我从麻醉中醒来的时候,
病房里空荡荡的。
没有预想中的哭泣,
也没有温暖的关怀。
只有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女人,
正坐在床边看着手机。
那是我亲妹妹,
也是市里最好的商业律师,
方茹。
“醒了?”
方茹放下手机,
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但声音依旧冷静。
“嗯。”
我沙哑地应了一声,
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
“喝水。”
方茹用棉签沾了水,
轻轻擦拭着我干裂的嘴唇。
“她人呢?”
我问。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但我还是问了。
方茹冷笑了一声,
拿出手机,
翻出一张朋友圈截图,
递到我面前。
那是高杰半小时前发的。
照片里,
高杰靠在高级病房的病床上,
额角贴着个粉红色的创可贴,
手里端着一碗精致的燕窝粥。
徐露正坐在床边,
温柔地吹着粥。
配文是:“有你在,地狱也是天堂。谢谢我的专属守护天使。”
徐露在下面点了赞,
还评论了一句:“乖,先把粥喝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
看着徐露脸上那抹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突然笑出了声,
却不小心扯动了脸上的伤口,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哥,”
方茹看着我,
眼里满是寒意。
“这婚,离了吧。”
“离。”
我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没有愤怒,
没有咆哮,
只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车祸的责任认定书出来了。”
“徐露在紧急避险时操作不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方茹推了推眼镜,
拿出一份文件。
“而且,我查到了点别的东西。”
我看着方茹:
“说。”
“高杰那家所谓的文化公司,这半年来一共有四笔不明资金流入,总额两百四十万。”
“转账账户,是你名下的那家婚前独资公司。”
“签字人是徐露。”
方茹的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的病房里,
却像是一道惊雷。
徐露是我公司的财务总监。
当年公司刚成立的时候,
她为了帮我,管着财务。
后来公司做大了,
年利润千万。
我因为信任她,
一直没有收回她的财务大权。
没想到,
她用我的钱,
去养了她的男闺蜜。
“两百四十万。”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够判多少年?”
“职务侵占,数额巨大,五年起步。”
“如果加上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虚假诉讼,她这辈子就毁了。”
方茹看着我,在征求我的意见。
“证据做扎实。”
我闭上眼睛。
“不急,让她再高兴几天。”
病房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徐露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两个吃剩的香蕉。
看到我醒了,
她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但很快就变成了埋怨。
“醒了啊,”
“醒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害我两头跑。”
她把香蕉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高杰那边刚做完检查,医生说他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需要静养。”
我看着她,
没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
徐露被我看得有些发毛,
眼神开始闪躲。
“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坐后座受点皮外伤,至于摆着张死人脸吗?”
“高杰当时吓坏了,我是他唯一的依靠,我多陪陪他怎么了?”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甚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丢在我的被子上。
“行了,既然你醒了,把这个签了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份保险理赔受益人变更协议。
“这是什么?”
我明知故问。
“车子毁了,保险公司那边能赔七十多万。”
“这笔钱,先转到高杰账上。”
徐露理所当然地说道。
“为什么?”
我平静地看着她。
“高杰的车也撞坏了,他那车没买全险,得自己掏钱修。”
“而且他受了惊吓,需要去国外疗养一段时间。”
“你反正有医保,治病花不了多少钱,”
“这笔钱就当是给高杰的补偿了。”
徐露看着我,
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方航,我是为了你好。”
“高杰要是起诉你,你得赔得更多。”
“现在把钱给他,这事就算翻篇了。”
我看着那份协议,
又看了看徐露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的腿,
到现在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我的胳膊,
连抬起来都费劲。
而我的妻子,
正拿着我的卖命钱,
去给她的男闺蜜出国旅游。
“如果我不签呢?”
我轻声问道。
03
徐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写满了厌恶和不耐烦。
“方航,你别给脸不要脸。”
“不就是几十万块钱吗?”
“你现在公司做得这么大,差这点钱?”
“高杰拿你当亲哥看,你至于这么防着他吗?”
她伸手指着我的鼻子,
美甲贴得闪闪发亮。
那是在车祸前天,我带她去做的。
现在这根手指,
几乎要戳到我的眼睛里。
“我告诉你,”
“这字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你要s是敢让高杰不痛快,”
“这日子,你也别想过了!”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
过去的三年,
我真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好啊,”
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就不过了。”
徐露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
平时对她百依百顺,
哪怕她半夜去给高杰送感冒药,
我也只是默默叹气的方航,
今天居然敢这么和她说话。
“你什么意思?”
徐露眉头紧锁。
“方航,你威胁我?”
“你别忘了,你公司的财务章还在我手里。”
“没有我点头,你连下个月的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这就是她的底牌。
她以为捏住了公司的财务命脉,
就能一辈子把我踩在脚下,
就能让我当她和高杰的提款机。
“是吗?”
我冷笑了一声,
从枕头底下慢慢摸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已经盖好公章的起诉书,
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把文件轻轻推到她面前。
“字,我已经签好了。”
“你净身出户。”
徐露看着那几个大字,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很快,
她又尖叫起来:
“离婚?净身出户?”
“方航,你疯了吧!”
“这公司有我的一半!”
“你想让我净身出户?你做梦!”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高杰坐着轮椅,
在助理的推送下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
就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方哥,”
“你别怪露露,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要那笔保险金的。”
“你别和露露离婚,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他一边说,
一边用手捂着胸口,
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
徐露一看,
顿时心疼坏了,
急忙扑过去扶着他。
“高杰,你别求他!”
“这个冷血动物!”
“他根本就不配娶我!”
她转过头,
恶狠狠地盯着我。
“方航,”
“不就是离婚吗?离就离!”
“我要分公司一半的股份!”
“还有我们现在住的那套别墅!”
“少一分钱,我都让你身败名裂!”
我看着他们,
这两个人在我面前,
演了一出又一出恶心的戏码。
我转过头,
看了方茹一眼。
方茹会意,
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
直接甩在了高杰的脸上。
纸张飞散,
高杰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动作敏捷得一点都不像个“心脏病患者”。
“高杰,”
方茹冷冷地开口。
“别演了。”
“这是高杰文化咨询公司的账目。”
“这半年来,徐露利用职务之便,分四次从方航个人独资的财务账户上,挪用了两百四十万资金,全部流入了你的私人账户。”
“你用这笔钱,在市中心全款买了一套公寓,登记在你的名下。”
方茹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高杰和徐露的头上。
高杰的脸色从刚才的挑衅,
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瞪大了眼睛,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报表,
上面的每一笔转账时间、卡号、金额,
都清清楚楚。
“你……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高杰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可能!”
徐露也慌了,她尖叫道。
“那是公司的正常业务往来!我是财务总监,我有权支配这笔钱!”
“是吗?”
方茹冷笑。
“第一,那家公司是方航的个人独资企业,所有的资金属于方航的个人婚前财产。”
“第二,你们所谓的业务合同全部都是虚假的,我已经请了第三方审计机构做出了完整的司法审计报告。”
“第三,”
方茹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怜悯。
“就在十分钟前,我们已经向经侦支队报案。”
徐露和高杰彻底傻眼了。
尤其是高杰,
他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方航!”
“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是兄弟啊!”
高杰尖叫着冲到我床前。
我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兄弟?”
“兄弟会在车祸的时候抢我的救护车?”
“兄弟会用我的命去换你的擦伤?”
“高杰,你拿我的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兄弟?”
就在这时,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经侦警察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谁是高杰?”
04
高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脸色白得像一张金银纸。
刚才的嚣张和得意,
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警察同志,就是他。”
方茹站起身,指向高杰。
“这是高杰。这是我们提交的涉嫌职务侵占罪的所有证据,金额两百四十万,数额巨大。”
警察看了一眼手中的传唤证,
又看了看高杰。
“高杰,你涉嫌职务侵占,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咔哒”一声,
锁在了高杰那只戴着名贵手表的手腕上。
“露露!”
“救我!”
“我不想坐牢!”
“你快跟方航说啊!”
高杰彻底崩溃了。
他哭喊着,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掉,
哪里还有半点平时风度翩翩的男闺蜜模样。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拼命地往徐露身后躲。
徐露整个人都吓傻了,
她看着那副手铐,脑子里一片空白。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那钱是我给他的,我是公司的老板娘!”
“我给他的钱,怎么能算偷呢?”
徐露尖叫着去拉警察。
警察一把推开她,眼神冰冷。
“女士,”
“这家公司是方航先生的个人独资企业。”
“在法律上,你只有管理权,没有所有权。”
“你未经法人代表同意,私自转账两百四十万,同样涉嫌职务侵占,并且是共犯。请你也准备接受调查。”
共犯。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直接把徐露劈傻了。
她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我,
眼里满是惊恐。
“方航,我是你老婆啊!”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居然要送我去坐牢?”
她哭着爬到我的床前,想要来拉我的手。
我嫌恶地把手缩了回来。
“徐露,”
“你在高速公路上打方向盘的时候,想过我是你老公吗?”
“你在救护车上丢下我不管的时候,想过我是你老公吗?”
“你在逼我签下保险理赔协议的时候,想过我是你老公吗?”
我一字一句地问,
声音平静,却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刀,
扎得徐露无话可说。
“我……我只是……”
徐露语塞了,她找不到任何借口。
“方茹,”
我不再看她,对旁边的妹妹说道。
“通知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徐露名下的所有银行卡。”
“包括她开的那辆保时捷。那车是用我公司名义买的,明天我要看到那辆车停在公司楼下。”
方茹点了点头,拿出了手机。
“已经办妥了。五分钟前,法院的执行通知书已经发到了徐露的手机上。”
就在这时,
徐露放在地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那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一条接一条。
徐露颤抖着手捡起手机。
当她看到屏幕上的短信内容时,
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您的账户已被法院依法冻结……”
“您的信用卡已暂停使用……”
“方航!”
“你这个疯子!你要逼死我吗?”
徐露尖叫着,像个疯子一样朝我扑过来。
05
还没等徐露碰到我,
方茹就已经挡在床前,一把推开了她。
“徐女士,请自重。”
“如果你现在涉嫌故意伤害,我会让你在拘留所里多呆几个月。”
方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徐露看着方茹,
又看了看病床上冷眼旁观的我。
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
我,方航,
那个曾经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只要她一生气就会低头认错的男人,
这次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
“方航……”
“我求求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离婚了,我以后再也不和高杰来往了。”
“你放过高杰,也放过我吧。”
徐露跪在床前,拉着我的裤脚哭得梨花带雨。
如果是以前,
看到她哭成这样,我早就心软了。
可现在我看着她,心里只有厌恶,
极其强烈的厌恶。
“放过?可以啊。”
我淡淡地说道。
徐露眼里闪过一抹狂喜:
“真的?”
“只要你把两百四十万还回来,再把高杰名下的那套公寓转到我名下。”
“最后,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就向警方申请撤案。”
我看着她,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徐露愣住了。
两百四十万,早就被高杰花得差不多了。
那套公寓也是高杰唯一的资产。
现在高杰进去了,她去哪里弄两百四十万?
“方航,你这不是逼我去死吗?我哪有那么多钱?”
徐露哭喊。
“那是你的事。”
我闭上眼睛。
“方茹,送客。”
“另外,让拖车公司去把那辆保时捷拖回来。现在就去,就在高杰家楼下。”
半小时后,医院门口。
高杰名下的那辆百万保时捷被巨大的拖车缓缓吊起。
徐露疯了一样追在后面:
“不要拖我的车!这是我的车!”
拖车师傅根本不理她,
直接亮出了法院的执行书和公司的产权证。
“女士,这车是航天科技公司的资产,我们是依法收回。”
医院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对着徐露指指点点。
“这不是那个徐露吗?”
“对啊,听说她用老公公司的钱去养男闺蜜。”
“啧啧,真不要脸。”
“活该,车子被拖走了吧。”
周围的议论声像是一个个无形的巴掌,
狠狠地抽在徐露的脸上。
她用手捂着脸,在众人的指点中狼狈地逃离了医院。
而这,才刚刚开始。
06
第二天,我还没出院,
病房门就被人暴力地推开了。
“方航!”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你要逼死我们家露露啊!”
一声尖锐的哭嚎打破了病房的安静。
是我前岳母,
那个平时对我百般挑剔、要房要车的势利老太婆。
后面还跟着我前岳父,以及徐露的几个七大姑八大叔。
一共七八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把狭窄的病房挤得水泄不通。
“妈。”
我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儿子!”
老太婆冲到我床前,双手拍打着床沿,唾沫横飞。
“我们露露嫁给你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现在出息了,有钱了,就要把我们露露送去坐牢?你还是不是人?”
前岳父在一旁也沉着脸。
“方航,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不就是两百多万吗?你公司一年挣那么多,犯得着跟自家人计较?”
“高杰那孩子我也见过,挺懂事的一个小伙子,露露就是帮帮他,怎么就成犯罪了?”
徐露坐在一旁,红着眼睛。
有了父母撑腰,她似乎又有了底气,
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丝得意和怨恨。
“方航,只要你现在撤案,我们还能继续过日子。”
“我爸妈也说了,不计较你之前的事了。”
她一副大度施舍的模样。
我看着这家人,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自家人?”
我看着前岳父。
“你在高速上想弄死我的时候,也是自家人?”
“两百多万,犯不着计较?”
我看着老太婆。
“那你现在把你名下的那套安置房卖了,把钱还给我,我就不计较。”
老太婆的脸瞬间黑了。
“你做梦!那是给露露弟弟结婚用的!”
“方航,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案撤了,我们就不走了!”
老太婆往地上一坐,撒泼打滚。
“大家快来看看啊!”
“大老板逼死岳父岳母啦!没天理啦!”
几个亲戚也跟着起哄,
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叫嚣着要发到网上去,让我公司破产。
我看着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拿起了床头的座机电话,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是110吗?”
“这里是市第一医院住院部1203病房。有一伙人非法侵入我的病房,敲诈勒索,并且涉嫌寻衅滋事,我已经录音了。”
听到我报警,老太婆的哭声戛然而止。
“方航!你真敢报警?我是你妈!”
她尖叫着跳起来,想要来抢我的电话。
我一把推开她,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太婆,再碰我一下,我就让你在里面过年。”
也许是我眼神里的杀气太重,
老太婆被吓得退了一步。
没过五分钟,医院的保安和警察一起冲了进来。
“谁在闹事?”
警察严肃地问。
方茹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和一个平板电脑。
“警察同志,我是受害人的律师。”
“这些人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这是刚才的录音。”
“还有,这个病房是我哥个人出资包下的私人空间,他们属于非法侵入。”
方茹一板一眼地念着法律条文,
刚才还叫嚣着的亲戚们瞬间哑火了,纷纷往后退。
“我们……我们就是来走亲戚的。”
“对啊,来看看病人,别抓我们。”
警察可不听他们解释,
录音里老太婆撒泼要钱、威胁让我公司破产的话,清清楚楚。
“全部带走!”
警察一挥手,几个民警一拥而上,
把老太婆、前岳父,还有那几个起哄的亲戚全部戴上手铐。
“方航!你这个畜生!你会遭报应的!”
老太婆在被拖走的时候,还在疯狂地咒骂。
而徐露,则呆呆地站在一旁,
看着自己的父母被警察带走,
整个人像落汤鸡一样,瑟瑟发抖。
07
在拘留所里,
高杰和徐露的家人过得并不好。
老太婆因为涉嫌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十天。
前岳父也因为参与闹事,被拘留了七天。
徐露一个人在外面,
要面对银行的催款短信,
要面对空荡荡的、随时可能被收回的别墅,
还有高杰在里面的狗咬狗。
第三天,方茹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哥,高杰交代了。”
方茹坐在沙发上,优雅地喝着咖啡。
“他交代了什么?”
我问。
大腿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虽然偶尔还是会疼,但我已经可以扶着拐杖慢慢站起来了。
“高杰说,两百慢四十万是徐露主动给他的。”
“徐露告诉他,只要把你的公司掏空,她就和你离婚,然后带着钱跟高杰一起去国外定居。”
方茹笑了笑。
“高杰为了立功减刑,把两人的聊天记录、语音,甚至徐露手写给他的保证书,全部交给了警方。”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早就猜到了真相,
但当这些肮脏的秘密被彻底撕开,赤裸裸地展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我还是觉得一阵恶心。
“徐露呢?”
我问。
“徐露涉嫌职务侵占共犯,目前已经被取保候审。”
“但她现在没钱了。她的卡被冻结,那辆保时捷被我们收回,她现在连房租都付不起,只能搬回她爸妈那个漏水的安置房里。”
方茹看着我。
“哥,徐露今天下午找我,说想见你一面,在咖啡馆。”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去,为什么不去?”
下午三点,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我扶着拐杖,在方茹的陪同下走了进去。
徐露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看到她的一瞬间,我几乎没认出来。
曾经那个出门必须要做精致妆容、背名牌包包的徐露,
此刻身上穿着一件起球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角全是红血丝,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老了十岁都不止。
看到我拄着拐杖进来,她眼里闪过一抹愧疚,但更多的是哀求。
“方航。”
她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我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
“说吧,找我什么事。”
徐露看着我,突然双腿一弯,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
咖啡馆里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
徐露却顾不得这些了。
“方航,我求求你,撤案吧。”
“高杰他……他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我身上了!他说是我勾引他,是我指使他拿钱的!我没有啊!我只是爱他,我想帮他!”
她哭得满脸是泪。
“方航,我们五年感情,你真的忍心看着我去坐牢吗?”
“我妈现在还在拘留所里,我爸身体不好。我要是进去了,这个家就彻底毁了啊!”
她拉着我的裤腿,像是一只丧家之犬。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徐露,高杰推卸责任,那是你们狗咬狗。”
“至于你坐不坐牢,那是法律说了算,不是我。”
我俯下身,凑近她的耳朵,用极轻却极冷的声音说道:
“还有,你妈妈在里面呆着挺好的,那里有规矩,能教她怎么做人。”
徐露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她终于明白,
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男人,
一旦狠下心,比任何人都要残忍。
08
开庭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我坐在原告席上,大腿已经不需要拄拐了,
只是走起路来,还有些轻微的跛。
被告席上站着高杰和徐露。
高杰穿着看守所的灰色马甲,戴着手铐,整个人萎靡不振,
头发剃光了,再也没有了以前那副英俊的小白脸模样。
徐露穿着一件朴素的便服,脸色惨白,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法庭的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徐露的父母在拘留所里呆了十天出来后,整人老实了许多,
此刻正缩在角落里,偷偷地抹着眼泪。
还有高杰的父母在一旁小声地咒骂着徐露,
说是徐露这个狐狸精害了他们的宝贝儿子。
狗咬狗的戏码,从看守所一直演到了法庭上。
“被告人高杰,利用职务之便,侵占航天科技公司资金两百四十万,数额巨大,公诉机关认为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
法官的声音庄严而冷酷。
“被告人徐露,作为公司财务人员,明知资金属于他人个人资产,仍多次协助、指使转账,属于共同犯罪。”
法庭上,高杰和徐露的律师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高杰的律师极力撇清关系,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徐露,说是徐露利用感情诱骗。
徐露一听,顿时失控了:
“你放屁!”
“高杰,明明是你求着我给你转账的!你说你要做大生意!你说你要带我走!你这个骗子!”
她拍着桌子,歇斯底里地尖叫。
高杰也怒了:
“徐露,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抱怨方航没用,说要想办法把他的钱弄过来,我会去坐牢?你这个毒妇!”
法警急忙上前,按住了两个几乎要打起来的人。
法官重重地敲了一下法槌:
“肃静!”
法庭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徐露压抑的哭声。
我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这就是徐露宁愿背叛我、在车祸时用我的命去护着的男人。
在利益和自由面前,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了出来。
最后宣判。
高杰因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十万,退赔所有违法所得。
徐露因共同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十万。
同时,法院判决徐露与我正式离婚。
属于徐露的那部分婚后财产,全部用于抵扣侵占公司的两百四十万。
也就是说,徐露不仅净身出户,而且还背负了一百多万的债务。
她这辈子都毁了。
宣判结束,高杰被法警带走。
在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用一种近乎死尸般的眼神看着我。
“方航,你够狠。”
我看着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徐露被当庭释放,但她没有了来时的傲气。
她瘫坐在被告席上,呆呆地看着判决书。
她爸妈冲上去,抱着她痛哭。
“露露啊,我们可怎么办啊?”
“一百多万啊,我们去哪里弄钱啊?”
徐露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
用一种空洞、绝望,又带着一丝奢望的眼神看着我。
“方航,你现在满意了?”
她声音颤抖。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徐露,这只是个开始。”
“那两百四十万,我会让法院强制执行。”
“哪怕你去扫大街、去端盘子,只要你名下有一分钱,我都会收回来。”
“我要让你这辈子,都在还债中度过。”
说完,我转过身,大步朝法庭外走去。
我的腿虽然还有些跛,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扎实。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身后隐约传来徐露和她父母绝望的嚎哭声。
哭吧。
这,才是我送给你们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