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那台免费充气机的管子拖在地上，师傅弯腰拧开气门嘴帽，噗嗤一声，表盘指针晃了晃，停在1.9那儿。他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又去拧下一个。
四个轮胎，三个都不到2.0bar。我那天早上其实是去加玻璃水的，压根没打算测胎压。车买了快四年，仪表盘从没亮过警报，我就以为它一直好好的。
买车头一年那阵子，我连B柱上有张标签都不知道。直到有天车停在太阳底下，右前轮看着有点瘪，我蹲下去用手按了按，硬邦邦的，觉得没事，开走了。后来跟轮胎店一个朋友吃饭，他问我胎压多少，我说没测过。他筷子一放，说他们店每个月都能碰见三五个爆胎的，拆开一看，帘布层都焦了，全是长期亏气跑高速磨出来的。他补了一句：2.2到2.5bar是冷胎的基准数值，车停超过三小时，或者单次没跑够两公里，这时候测才算数。
我说我夏天还故意放过气呢，怕热胀。他问我放到多少，我说2.0。他沉默了一下，说那段日子我没爆胎算运气好。热胎涨0.2到0.3bar是正常的，跑半小时高速，冷车2.4能涨到2.7，看到数字高就放气，第二天冷车就亏了。我回想起来，那阵子方向盘确实沉，转弯得使点劲，我还以为是助力油该换了。
充气机嗡嗡响起来，师傅蹲在那儿，边充边看表。他跟我闲聊，说你们这些人呐，都等灯亮了才来，灯亮的时候胎压早偏出去老远了。慢撒气一个月降0.1到0.2bar，气门嘴橡胶老化了，或者扎了根细钉子，轮毂边缘有点腐蚀，都这样，一天两天看不出来。他说着用拇指抹了一下气门嘴，指尖上一层黑灰。
旁边那台车下来个大姐，也在测胎压。师傅问她平时怎么查，她说看仪表盘。师傅笑了，说间接式胎压监测只有偏差很大的时候才响，轻微慢漏气它压根没反应。直接式的好点，能显示数值，但传感器也会老化，信号偶尔飘。大姐有点懵，问他那到底怎么弄才对。师傅指了指车门的B柱内侧，说那上面有标签，标着空载和满载的前后轮胎压，按那个调就行。
我凑过去看自己的标签，白底黑字，还真写着前轮2.3，后轮2.4。
师傅把最后一个轮胎充好，拧紧气门嘴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顺嘴说了一句，很多人以为四个轮子胎压必须一模一样，其实不一定，前后轮有合理差值正常，但同一根轴上的左右胎压不能差太多，不然跑偏。又说，胎压打高一点确实省油，滚动阻力小了嘛，但抓地力差，中间磨得快，颠得慌，为省那点油长期打到2.7、2.8，得不偿失。
我问他多久查一次，他说一个月吧，三五分钟的事，早上开车前测，冷胎准。换季的时候温差大，气温一降胎压跟着掉，入冬前复测一次。跑长途之前也看一眼，顺带检查轮胎花纹有没有钉子裂纹。出差半个月不开车，回来也得测，静置也会漏气。他顿了顿，说备胎也要查，遇上过好几回，路上爆胎了，翻出备胎一测，气都不够，白搭。
太阳升起来，加油站的顶棚影子缩了一截。师傅把充气机的管子绕回去，头也没回，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觉得自己车胎不会漏气。
那个大姐后来跟我说，她开了七年车，第一次知道油箱盖里也有胎压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