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姚宇泽,你说……我这条裙子好看吗?”
副驾驶座上,女主管姚若琳缓缓撩起黑色包臀裙的下摆,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大腿。她侧过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后背瞬间绷得笔直,眼睛直视前方,一个字都不敢说。
车内空调开到了十六度,可我的额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不敢看?”姚若琳轻笑一声,“刚才在公司会议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那份季度报告做得那么漂亮,连总经理都夸你了。”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姚主管,您喝多了。我送您回家吧。”
“我没喝多。”她把裙子放下来,靠回座椅上,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转,我机械地打着转向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我叫姚宇泽,今年二十六岁,在盛华集团市场部干了三年,还是个普通职员。
三个月前,部门空降了一位新的主管——姚若琳,比我大三岁,据说是总部派下来的精英。她长得确实漂亮,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每天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进办公室的时候,整个部门的男同事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真正让我紧张的,不是她的美貌。
而是她每次看我的眼神。
那种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打量什么熟悉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不确定的事情。有时候我在工位上埋头工作,一抬头就发现她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深邃,仿佛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同事们私下议论,说姚主管对我格外关照。重要项目交给我做,出差带我一起去,连总经理面前汇报的机会都留给我。老员工老张私下跟我说:“小姚,你是不是跟姚主管沾亲带故啊?她对你可不是一般的照顾。”
我当时只是苦笑。
我和她同姓不假,但我就是个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父母都是退休工人,怎么可能跟总部来的高管扯上关系?
直到今天下午,一切都变了。
公司季度总结会结束后,各部门聚餐庆祝。饭桌上,姚若琳破天荒地喝了不少酒,脸颊绯红,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散场的时候,她叫住我:“姚宇泽,我没开车,你顺路送我回去吧。”
我说好。
可我没想到,车刚开出停车场没多久,她就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树影斑驳。姚若琳忽然伸手关掉了车内的音乐,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
“你知道吗?”她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醉意,“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差点以为见到鬼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我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站在一栋气派的别墅门前,眉眼间跟我有七八分相似。
但那个人不是我。
那人的气质更加凌厉,眉宇间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自信,是我这种普通上班族永远不可能有的东西。
“这是谁?”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未婚夫。”姚若琳盯着我的眼睛,“或者说,是曾经的未婚夫。他叫姚景琛,京城姚家的大少爷。”
京城姚家。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养父母待我不薄,从未亏欠过我什么,但他们也从未提起过我的亲生父母。我只知道自己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被扔在福利院门口的,身上裹着一件旧棉袄,襁褓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出生日期和一个“姚”字。
“你跟他太像了。”姚若琳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像到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心脏都快停跳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所以,这就是你一直照顾我的原因?”
“有一部分是。”她点点头,“但更多的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车子终于开到了她住的小区门口。我停下车,熄了火,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姚主管,到了。”
“叫我若琳吧。”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急着下车,“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今天很奇怪,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三天后,京城姚家的人会来江城。他们要找一个人。”
“什么人?”
“十八年前失踪的姚家二少爷。”姚若琳一字一顿地说,“当年姚家内部出了变故,有人为了争夺家产,把刚满周岁的二少爷偷偷抱走,送到了外地的福利院。这些年姚家一直在暗中寻找,最近才锁定了江城的范围。”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们找到的那个人……是我?”
“我不知道。”姚若琳摇摇头,“但我知道,如果你是那个人,你的命运将会彻底改变。京城姚家,掌控着半个中国的能源和地产,资产上千亿。而那个失踪的二少爷,是姚家老爷子临终前唯一念念不忘的人。”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踏了出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明天晚上八点,城西的听雨茶楼,姚家会派人过来。如果你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就来。”
车门关上,她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小区大门,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我一个人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路灯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普普通通的手,干着普普通通的活计,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可如果姚若琳说的是真的……
我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养母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有些事情,一旦揭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发动车子,驶向回家的路。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酒气,却吹不散我心头的迷雾。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刚到工位坐下,老张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姚,你听说了没?总部那边空降了一个副总,今天就要到任。听说来头不小,是京城某个大家族的人。”
我心里一紧。
“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姚。”老张挠挠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听说是个狠角色,在总部那边把好几个高管都给撸下去了。”
正说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最后定格在我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敌意。
他径直朝我走过来,在我桌前站定。
“你就是姚宇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我站起身:“是,请问您是?”
“我叫姚景琛。”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听说,你跟我长得很像?”
——第一卷完——
第二卷
整个市场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姚景琛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善意,只有审视和戒备。
周围的同事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逡巡。老张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水洒出来都没察觉。
“姚总,您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初次见面?”姚景琛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我怎么觉得,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呢?”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啪地拍在我桌上。
正是昨晚姚若琳给我看过的那张——他和另一个男人的合照,两个人勾肩搭背,笑得灿烂。
但那照片上的另一个人,不是我。
是他弟弟。
“这是我弟弟姚景灏,十八年前失踪了。”姚景琛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看,你们是不是很像?”
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我强迫自己稳住。
“姚总,这个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很多,这不代表什么。”
“是吗?”姚景琛收回照片,慢条斯理地折好放进口袋,“我也希望如此。毕竟,姚家的血脉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冒充的。”
他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对我说:“对了,今晚八点,听雨茶楼。我妹妹姚若琳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我希望你能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带着助理大步离开了。
等他走进电梯,办公区才重新响起窃窃私语声。老张第一个冲过来,一脸震惊地问:“小姚,你跟姚总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专程来找你?”
我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认错人了。”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却清楚得很。
事情没那么简单。
姚景琛看我的眼神里,有戒备,有敌意,甚至还有一丝……恐惧。他在害怕什么?害怕我真的就是那个失踪的姚家二少爷?
如果他真的是我哥,他为什么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一整个上午我都心神不宁,手上的工作完全做不进去。午饭时间,我独自去了公司楼下的快餐店,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是姚若琳。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配深蓝色的半身裙,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又不失温柔。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眶微红,像是哭过。
“你还好吧?”我问。
“不好。”她端起我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姚景琛来了,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他不想让你回姚家。”姚若琳压低声音,“当年姚家出事的时候,他就在现场。虽然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但我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外?”
“你……我是说姚景灏失踪的那天晚上,姚家大宅发生了一场火灾。”姚若琳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火是从二楼的书房烧起来的,当时姚家老爷子、姚景琛的父母,还有刚满周岁的姚景灏都在楼上。最后老爷子和你父母都逃出来了,只有姚景灏不见了。”
“警方调查的结果是电线短路引发的火灾,但有人传言,说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你是说……”
“我没有证据。”姚若琳打断我,“我只是觉得,姚景琛对你的态度很不正常。按理说,如果失踪多年的弟弟找到了,他应该高兴才对。但他不是,他甚至提前从京城飞过来,就是为了在你见到姚家长辈之前,先来会会你。”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今晚去茶楼,你一定要小心。姚景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为什么帮我?”
姚若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因为我欠姚景灏的。当年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不会被困在那场大火里。”
“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也在大宅里。”姚若琳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我是姚家管家的女儿,从小在大宅长大。那天晚上我去书房找老爷子签字,结果碰倒了桌上的台灯,引发了火灾。是姚景灏的保姆抱着他冲进书房救了我,但慌乱中孩子被掉落的横梁砸中,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我一定要找到他,好好补偿他。”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第一次见我时会是那样的眼神。她不是在看我,她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今晚你会去的,对吗?”她问。
我点点头:“会。”
下午回到公司,我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票,是被人直接放在桌上的。
我警惕地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不要去听雨茶楼,否则后果自负。”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环顾四周。办公区一切如常,大家都在埋头工作,看不出任何异常。
是谁放的?姚景琛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管是谁,这张纸条反而坚定了我的决心。
我必须去。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去茶楼,而是先回了趟家。养母正在厨房做饭,看到我回来有些意外:“今天怎么这么早?”
“妈,我有件事想问您。”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养母忙碌的背影,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养母的动作僵住了。
锅铲停在半空中,油锅里的菜滋滋作响,她却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锅铲,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你……知道了?”
“有人告诉我,我可能是京城姚家失踪的那个孩子。”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妈,我想知道真相。”
养母的眼眶红了,她擦了擦手,走到客厅的柜子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和一张照片。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照片则是一个婴儿的特写,胖乎乎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可爱。
“二十八年前的冬天,我在福利院门口发现了你。”养母的声音哽咽了,“你被裹在一件军大衣里,冻得嘴唇发紫。旁边放着这张纸条和照片,纸条上写着你出生的年月日,还有一个地址——京城朝阳区姚公馆。”
“我跟你爸那时候结婚多年没有孩子,看到你就动了恻隐之心。我们办了正规的领养手续,把你带回了家。”
养母抬起头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宇泽,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怕……怕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就不要我们了。”
我心里一酸,上前一步抱住养母:“妈,您说什么呢?您和我爸永远是我的爸妈,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养母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等我安抚好养母,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开车赶往听雨茶楼。
茶楼位于城西的一条老街上,青砖黛瓦,古色古香。我到的时候,正好七点五十五分。
推开二楼的包厢门,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姚景琛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色阴沉。他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姚若琳坐在角落里,看到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位置空着,似乎是留给我的。
“来了?”姚景琛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我没理会他的挑衅,径直在空位上坐下。
那位老人打量了我一番,开口道:“像,真像。跟你父亲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向姚景琛:“景琛,你觉得呢?”
姚景琛冷哼一声:“二叔,光凭长相不能说明什么。这年头整容技术那么发达,想整成谁的样子都可以。”
“姚总的意思是,我整过容?”我平静地问。
“我可没这么说。”姚景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我只是觉得,事情太过巧合了。姚家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人,偏偏在老爷子病重的时候,你就冒出来了。”
“老爷子病重?”我一愣。
“你不知道?”姚景琛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也对,你当然不知道。姚家老爷子,也就是你可能的爷爷,胃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他老人家唯一的遗愿,就是在闭眼前见一见失踪多年的孙子。”
姚景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所以,你觉得我会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包厢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就是他?”
姚景琛的脸色瞬间变了:“三叔,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把人赶走了?”中年男人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你好,我叫姚振邦,是你父亲的亲弟弟,你的三叔。”
我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力道大得惊人。
“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姚振邦的眼睛有些发红,“跟我回京城,去见老爷子最后一面。”
姚景琛猛地站起来:“三叔,DNA鉴定还没做,怎么能贸然带他回去?”
“DNA鉴定已经做了。”姚振邦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摔在桌上,“今天早上,我让人去医院调了你的出生记录,又拿了老爷子的毛发样本去做比对。”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就是姚景灏,我们姚家失踪了十八年的二少爷。”
——第二卷完——
第三卷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姚景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他死死盯着那份DNA鉴定报告,仿佛想用目光把它烧穿。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来,“这份报告有问题!”
“有问题?”姚振邦冷笑一声,“这可是省公安厅司法鉴定中心出的报告,你要不要亲自打电话去核实一下?”
姚景琛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位被称为二叔的老人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眼眶渐渐湿润了:“像,太像了。跟你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孩子,我是你二叔姚振国。这些年,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
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些人,按道理说都是我的亲人。可我对他们没有半点印象,没有半点感情。他们对我来说,就是陌生人。
“我能看看那份报告吗?”我问。
姚振邦把文件递给我。
我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我看不太懂,但最后一行的结论写得清清楚楚:经DNA比对,支持姚振东与姚宇泽存在生物学祖孙关系。
姚振东,就是我素未谋面的爷爷。
“老爷子知道你找到了,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姚振邦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一早,我们就飞回京城。你爷爷等着见你。”
“不行!”姚景琛厉声打断,“就算他是姚家的血脉,也不能说回去就回去。姚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三叔你应该比我清楚。老爷子病重,集团上下人心惶惶,这个时候带一个外人回去,你让董事会怎么想?”
“外人?”姚振邦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是你亲弟弟,不是什么外人!”
“我弟弟十八年前就死了!”姚景琛几乎是吼出来的,“就算他还活着,凭什么他一回来就要分走姚家的一切?我这些年辛辛苦苦打理集团,付出了多少心血?他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
这才是姚景琛真正担心的。
他怕我回来分家产。
“你放心。”我平静地开口,“我对姚家的财产没有兴趣。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靠任何人施舍。”
姚景琛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姚振邦皱起眉头:“景灏,你在说什么胡话?姚家的产业本来就有你的一份,这是你应得的。”
“三叔,我现在还叫姚宇泽。”我看着他说,“至于要不要改回姚景灏这个名字,要不要回姚家,等我见过爷爷再说。”
姚振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吧,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勉强你。但明天你必须跟我回京城,这是老爷子的心愿。”
我点了点头。
姚景琛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出了包厢。那位二叔姚振国也跟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下我、姚若琳和姚振邦三个人。
姚若琳走到我面前,眼眶通红:“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不用道歉。”我说,“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姚振邦看了看我们俩,若有所思地问:“你们……”
“我们是同事。”我抢先回答。
姚若琳低下头,没有说话。
当晚,我没有回家,而是在姚振邦的安排下住进了江城最好的酒店。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的生活,从今天开始彻底改变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姚振邦登上了飞往京城的私人飞机。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停机坪上已经停了一排黑色的轿车,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整齐地站在那里,看到我们走下飞机,齐齐鞠躬。
“欢迎二少爷回家!”
这场面让我有些不适应。
姚振邦拉着我上了一辆加长林肯,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机场,一路向北。
“我们现在去哪?”我问。
“医院。”姚振邦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老爷子的病情昨晚突然恶化,现在已经住进了ICU。”
我心里一紧。
车子很快开到了京城最好的私立医院。整栋大楼都被姚家的人包了下来,电梯口站着两个保镖,看到姚振邦才放行。
ICU病房外,走廊里站满了人。
有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有珠光宝气的贵妇人,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这就是那个找回来的孩子?”
“长得确实像大哥。”
“谁知道是真的假的,现在的人为了钱什么事干得出来。”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姚振邦皱了皱眉,沉声道:“都闭嘴。”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他带着我走进ICU病房,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病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上戴着氧气罩。
这就是我的爷爷,姚振东。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忽然亮了起来。他艰难地抬起手,朝我伸过来,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走上前,握住他那双枯瘦的手。
“爷爷,我回来了。”
老人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用力攥着我的手,仿佛要把这十八年的思念全部倾注在这个握手里。
“好……好……”他用尽全力说出这两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爷爷!”
“老爷子!”
病房里顿时乱作一团。医生护士冲进来进行抢救,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姚振东走了。
他见到了失散十八年的孙子,了却了最后的心愿,安详地离开了人世。
走廊里传来哭声,有人嚎啕大哭,有人低声啜泣,也有人面无表情。我站在病房中央,看着床上安详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我还没来得及叫他一声爷爷,他就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姚家举办了隆重的葬礼。我作为姚家二少爷,全程参与了所有仪式。姚景琛全程黑着脸,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律师宣读了姚振东的遗嘱。
姚家大宅里,所有人齐聚一堂。律师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前面都是一些常规的遗产分配,给各个子女和亲属的房产、现金、股票等等。每个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直到律师念到最后一条。
“本人名下持有的盛华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全部赠与孙子姚景灏,即姚宇泽。同时,任命姚景灏为盛华集团新任董事长,全权负责集团的日常经营和管理。”
大厅里炸开了锅。
“什么?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那不是比景琛还多?”
“老爷子疯了吗?把整个集团交给一个在外面长大的野小子?”
姚景琛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不可能!这份遗嘱是假的!”
“遗嘱经过公证处公证,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律师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
姚景琛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怒火和杀意。
“你满意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你一回来,就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了。”
“我从没想过要夺走什么。”我平静地说。
“少在这里装好人!”姚景琛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我告诉你,你别得意得太早。盛华集团不是你这种人能玩得转的。你给我等着!”
他松开我,转身大步离开。
大厅里的人纷纷散去,最后只剩下我和姚若琳两个人。
她走到我身边,轻声说:“恭喜你。”
“没什么好恭喜的。”我摇摇头,“我根本不想当什么董事长。”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先把爷爷的后事办完,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天晚上,我住进了姚家大宅。
这是一栋占地十几亩的中式园林别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着一个大家族的底蕴和气派。管家领着我参观了整栋宅子,最后来到二楼最东边的一个房间。
“二少爷,这就是您小时候住的房间。”管家推开门,“老爷子吩咐过,这个房间一直给您留着,每天都有人打扫。”
房间里摆着一张婴儿床,墙上贴着卡通壁纸,书架上放满了儿童读物和玩具。一切都被精心保存着,仿佛在等待主人随时归来。
我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幸福美满。男人英俊潇洒,女人温婉动人。
“这是您的父母。”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在十八年前的那场火灾中,为了救您,双双遇难了。”
我的手一抖,照片掉在地上。
原来,我的亲生父母早就已经不在了。
我弯腰捡起照片,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把它贴在胸口。
爸,妈,我回来了。
可是你们却不在了。
第二天一早,我正式到盛华集团报到。
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董事长就是那个在市场部默默无闻的小职员。我走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秘书小张差点没认出我来。
“姚……姚董,早上好。”
“叫我姚宇泽就行。”我在办公椅上坐下,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头都大了。
正当我准备开始处理工作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姚景琛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董事和高管。
“姚宇泽,你根本没有资格坐这个位置!”他把一份文件摔在我桌上,“我已经联合了集团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东,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罢免你的董事长职务!”
我拿起文件翻了翻,确实有几十个人的签名。
“你以为老爷子给了你股份,你就能为所欲为了?”姚景琛冷笑,“我告诉你,盛华集团不是那么好管的。没有经验,没有人脉,没有手腕,你迟早会把集团搞垮!”
其他董事也跟着附和:“是啊,姚董,您太年轻了,还是让景琛来管理比较合适。”
“集团现在的局面不稳定,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掌舵。”
“您还是主动辞职吧,免得大家都难堪。”
我静静地听着他们说完,然后缓缓站起身。
“各位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繁华的京城街景。
“不过,我有一件事想告诉大家。”
我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姚景琛脸上。
“昨天晚上,我收到了京城叶家的邀请函。”
“叶家?”有人惊呼出声,“哪个叶家?”
“京城还有哪个叶家?”我淡淡一笑,“当然是那个掌控着全国三分之一金融命脉的叶家。”
姚景琛的脸色变了:“你认识叶家的人?”
“不认识。”我摇摇头,“但他们认识我。”
“因为,我妈姓叶。”
“她是叶家上一代家主最小的女儿,当年为了嫁给我爸,跟叶家断绝了关系。”
“而我,是叶家现任家主的外甥。”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逼我辞职的董事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姚景琛的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紫,精彩极了。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你怎么可能是叶家的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女人款款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当,气质优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场。
“小灏。”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微笑着看着我。
“我是你小姨,叶澜清。”
“你外公让我来接你回家。”
姚景琛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我和叶澜清站在一起的画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因为他知道,叶家的势力,十个姚家也比不上。
而我,不仅有姚家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还有整个叶家做后盾。
这场仗,他已经输了。
“小灏,”叶澜清拉起我的手,“走吧,你外公在家里等你。他老人家盼这一天,盼了整整二十八年了。”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姚景琛。
“哥。”
这一声“哥”,让他浑身一震。
“我不会抢你的东西。盛华集团是你的,我不要。”
“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
我的眼神冷了下来。
“十八年前那场火灾的真相,我一定会查清楚。”
“如果让我知道,那场火跟你有关——”
我话没说完,姚景琛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姚景琛歇斯底里的怒吼。
我没有回头。
走出盛华大厦,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叶澜清为我拉开后座的车门,我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京城最神秘的叶家大宅。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我的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
二十八年前,我被人从姚家偷走,扔在了福利院门口。
十八年前,一场大火夺走了我亲生父母的性命。
而现在,我回来了。
带着姚家和叶家两大家族的血脉,回来了。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家人的人,那些试图掩盖真相的人——
你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我掏出手机,给姚若琳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十八年前那场火灾的具体细节。尤其是姚景琛当晚的行踪。”
消息发送成功。
我收起手机,闭上眼睛。
车子驶入一条幽静的胡同,两旁的围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密。
前方不远处,一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
叶家大宅,到了。
而我真正的复仇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三卷完——
第四卷
车子驶入叶家大宅的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豪门。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两侧种着百年银杏,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甬道尽头是一座三进三出的中式院落,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岁月的沉淀和家族的底蕴。
车子停在正院门口,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已经等在台阶上。
他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神。他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看到我从车上下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灏……”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叶澜清轻轻推了我一下:“叫外公。”
我走上前,看着这位素未谋面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外公。”
老人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哽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松开我,仔细端详着我的脸,不住地点头:“像,真像你妈。这眉毛,这眼睛,跟她年轻时一模一样。”
提到母亲,老人的眼神暗了暗。
“你妈当年为了嫁给你爸,跟我大吵一架,从此断绝了父女关系。”他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如果当初不那么固执,也许……”
“外公,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握住他的手,“我妈在天之灵,一定也不希望您一直自责。”
老人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走,进屋说话。”
叶家大宅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气派。正厅里摆着全套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古董瓷器。每一件拿出来,恐怕都价值连城。
佣人端上茶来,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入口甘醇,回味悠长,是好茶。
“小灏,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外公坐在主位上,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我听澜清说了,你在江城一家公司上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也不算苦,养父母对我很好。”我说。
“你养父母的事我也听说了。”外公点点头,“他们是好人,把你培养得这么好。改天我要亲自去谢谢他们。”
他顿了顿,又说:“既然回来了,就搬回京城住吧。叶家的产业以后都是你的,你也不用再去给别人打工了。”
我放下茶杯:“外公,这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说。”
“盛华集团那边,我不想接手。”
外公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那是你爷爷留给你的。”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想要。姚景琛为了那个位置,费尽了心思。如果我硬要抢过来,只会让姚家内斗不止,最后便宜了外人。”
“而且,我对经商没有太大兴趣。我有自己想做的事。”
外公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做什么?”
“我想查清楚十八年前那场火灾的真相。”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外公的脸色变了变:“那场火……你有什么想法?”
“我怀疑那不是意外。”我说,“我父母双双遇难,而我被人抱走送到福利院。这一切太巧合了。如果没有人策划,不可能这么天衣无缝。”
外公的手指在拐杖上敲了敲,沉吟片刻:“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能查到什么?”
“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我坚定地说,“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我父母一个公道。”
外公看着我,良久,忽然笑了:“好,有你妈当年的倔劲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到我手上。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通体莹白,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
“这是叶家的信物。拿着它,叶家在全国各地的产业和人脉,你都可以调动。”
“如果需要帮忙,就去找你小姨。她在京城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
我接过玉佩,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姚若琳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不方便说话:“宇泽,我查到了一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见一面吧。”
“你在哪?”
“我在江城。明天一早飞京城,到时候联系你。”
挂断电话,我看到外公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女朋友?”
“不是,是朋友。”我有些尴尬,“就是她帮我找到姚家的。”
“哦?”外公挑了挑眉,“那改天带来让我见见。”
我哭笑不得,连忙转移话题:“外公,我先去休息了,明天还有事。”
当晚,我住在叶家大宅东厢房的客房里。
房间很大,布置得很雅致。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雕花纹路,脑子里乱糟糟的。
姚若琳查到了什么?会不会跟那场火灾有关?
还有姚景琛,他今天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如果那场火真的跟他有关,那我父母就是被他害死的。
想到这里,我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吃早饭,姚若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到京城了,你在哪?”
“叶家大宅。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去。”
我把定位发给她,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出现在叶家大宅的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小背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她的脸色很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昨晚没睡好。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她摇摇头,“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我带她去了后院的花厅,让佣人退下,关上了门。
“查到什么了?”我开门见山地问。
姚若琳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我托人查了当年那场火灾的卷宗。”她说,“表面上看,确实是电线短路引起的。但我发现了一个疑点。”
“什么疑点?”
“火灾发生的前一天,姚家大宅的电路刚刚检修过。负责检修的电工,在火灾发生后的第三天就辞职离开了江城,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心里一紧:“那个电工叫什么名字?”
“叫赵德柱。”姚若琳说,“我查了他的户籍信息,他是江城本地人,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但火灾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联系不上他。”
“能找到他吗?”
“我试过了,找不到。”姚若琳摇摇头,“但我找到了他老母亲的住址。老人家还在世,住在江城郊区的一所养老院里。”
她看着我:“要不要去看看?”
我几乎没有犹豫:“去。”
当天下午,我就和姚若琳一起飞回了江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们打车直奔那家养老院。
养老院位于城郊的一个小镇上,环境还算清幽。我们找到前台,报上赵德柱母亲的名字,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老人家住在三楼的三零六房间。
我们上楼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厉害。
如果赵德柱真的知道什么,那他母亲会不会也知道一些内情?
三零六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我敲了敲门,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谁啊?”
“阿姨,我们是赵德柱的朋友,来看看您。”
门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她看起来八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但眼神有些浑浊。
“德柱的朋友?”老太太打量着我们,“那小子都多少年没回来了,你们是他的什么朋友?”
“我们是他的同事。”我随口编了个理由,“他让我们有空来看看您。”
老太太把我们让进屋里,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给我们倒了两杯水,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十几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我这个老婆子,怕是到死都见不到他了。”
我心里一动:“阿姨,德柱当年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
老太太想了想:“他说他要出去躲一阵子,说有人要害他。”
“有人要害他?”我和姚若琳对视一眼,“他说是谁要害他吗?”
“没说。”老太太摇摇头,“他只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有人要灭他的口。”
“他有没有提到姚家?”我追问。
老太太的眼神忽然变得警惕起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德柱的事这么关心?”
我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实话实说:“阿姨,实不相瞒,我是姚家的人。十八年前姚家那场火灾,德柱是最后一个接触电路的人。我想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老太太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柜子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给我妈。”
老太太把信递给我:“这是德柱走之前留下的,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把这封信交给警察。”
我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拆开。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开。
“妈,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姚家大宅的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的。那天晚上,我看到姚家大少爷姚景琛偷偷溜进了配电室。第二天,那场火就烧起来了。我怕他会杀我灭口,只能先跑了。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一定是姚景琛干的。”
我的手在发抖。
虽然我早有预感,但当真相真的摆在面前时,我还是无法接受。
我的亲哥哥,为了争夺家产,亲手放火烧死了自己的父母,还把年幼的弟弟扔到了福利院。
“宇泽,你没事吧?”姚若琳关切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我没事。”
我转向老太太:“阿姨,这封信我能带走吗?它可以证明德柱的清白,也可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拿去吧。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郑重地向她鞠了一躬:“谢谢您。”
离开养老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和姚若琳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抬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打算怎么办?”姚若琳终于开口问道。
“报警。”我说,“让法律来裁决。”
“你有证据吗?”她问,“单凭一封信,能说明什么?”
“信是证据之一。”我说,“而且,赵德柱还活着。只要找到他,让他出庭作证,姚景琛就跑不掉。”
“可赵德柱失踪了十几年,上哪去找?”
“他既然还活着,就一定有办法找到他。”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我小姨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很广。让她帮忙找人,应该不难。”
我正要拨号,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男声。
“姚宇泽,好久不见。”
是姚景琛。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冷冷地问。
“我听说你回江城了。”姚景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还去了养老院,见了赵德柱的母亲。”
我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笑了,“因为从你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有人在跟着你。”
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街道上空无一人,但我感觉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姚景琛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十八年前的事,你最好到此为止。否则,你身边那些人——你的养父母,你的朋友,还有你那个漂亮的女主管——他们的安危,我就不敢保证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怎么了?”姚若琳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姚景琛知道我查到什么了。”我咬着牙说,“他在威胁我。”
姚若琳的脸色也变了:“那我们怎么办?”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叶澜清的电话。
“小姨,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他叫赵德柱,是十八年前姚家火灾的关键证人。”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第四卷完——
第五卷
三天过去了。
赵德柱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坐在叶家大宅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都是叶澜清派人搜集来的关于赵德柱的信息。他的户籍信息、工作记录、社会关系,甚至连他小学同学的名字都查了一遍,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叶澜清坐在我对面,皱着眉头,“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连公安系统的内部数据库都查了,没有他的任何活动记录。”
“他会不会已经不在国内了?”我问。
“有可能。”叶澜清点点头,“但如果他出境了,海关应该有记录。我查了十八年来所有叫赵德柱的人的出入境记录,没有发现他。”
“那会不会是改名换姓了?”
“也有可能。但如果他改了身份,那就更难找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姚若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我面前:“别太着急了,总会找到的。”
“我怕来不及。”我说,“姚景琛既然知道我们在查,一定会想办法毁灭证据。如果让他先找到赵德柱,那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他不会的。”姚若琳说,“赵德柱既然能躲十八年不被找到,说明他很擅长隐藏。姚景琛找了他十八年都没找到,现在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
她的话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江城。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是姚宇泽先生吗?”
“是我,你是谁?”
“我叫赵德柱。”
我猛地站了起来。
“你在哪?”
“我在江城。”那个声音说,“我知道你在找我。我也知道,你拿到了我留给我妈的信。”
“你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我需要你出面作证。”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只有你站出来,才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德柱才开口:“我可以作证,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保护我和我妈的安全。姚景琛的手段我很清楚,如果让他知道我要出庭作证,他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这个没问题,我可以安排你们住进叶家的产业,保证没人能找到你们。”
“第二,我作证之后,你要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生活。”
“可以,你要多少?”
“一百万。”
我几乎没有犹豫:“成交。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你来接我。”赵德柱说,“明天上午十点,江城火车站旁边的老茶馆,我们见面谈。”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找到了?”姚若琳问。
“找到了。”我点点头,“他约我明天在江城见面。”
“会不会有诈?”叶澜清有些担心,“万一这是姚景琛设的圈套呢?”
“不会。”我摇摇头,“赵德柱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他是真的想寻求帮助。而且,如果他真是姚景琛的人,没必要躲十八年。”
“那明天我陪你去。”姚若琳说。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人多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不行。”姚若琳的态度很坚决,“万一出什么事,至少有个照应。”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妥协了:“好吧,但你答应我,一切听我的指挥。”
“成交。”
第二天一早,我和姚若琳坐上了飞往江城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京城,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一次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甩了甩头,把这个不祥的念头抛到脑后。
上午九点五十分,我们准时到达了约定的老茶馆。
这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位于火车站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装修也很陈旧,但胜在隐蔽,不容易引人注目。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茶,等着赵德柱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整,茶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消瘦,走路有些跛,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店内。
他的目光落在我们这一桌,然后走了过来。
“姚先生?”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就是。”我站起身,“赵师傅,请坐。”
赵德柱在我对面坐下,摘下帽子,露出一头花白的短发。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得多,眼角的皱纹很深,整个人透着一股沧桑和疲惫。
“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容易吧?”我问。
赵德柱苦笑了一声:“能活着就不错了。当年我连夜逃出江城,一路往南跑,最后躲在南方一个小县城里,靠打零工为生。我不敢用身份证,不敢跟家里人联系,生怕被姚景琛的人找到。”
“你脸上的伤……”
“也是拜他所赐。”赵德柱摸了摸脸上的疤,眼中闪过一丝恨意,“火灾发生后的第二天,他就派人来找我了。我拼了命才逃出来,但还是被他们的人划了一刀。”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栋别墅的配电室,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摆弄电箱。
“这是我那天晚上偷偷拍下来的。”赵德柱说,“我看到姚景琛进了配电室,觉得不对劲,就用手机拍了一张。没想到这张照片,成了我保命的护身符。”
我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虽然光线很暗,角度也不好,但依稀能辨认出那个身影的轮廓和衣着,确实很像姚景琛。
“这张照片,加上你的证词,足够定罪了。”我说。
“我知道。”赵德柱点点头,“所以我愿意站出来。这十八年,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与其这样苟且偷生,不如豁出去搏一把。”
“你放心,我会保证你和家人的安全。”我说,“等事情结束,我会安排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赵德柱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谢谢你,姚先生。”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们又在茶馆里坐了一会儿,详细讨论了出庭作证的细节。赵德柱答应,只要安排好他母亲的安全,他随时可以出庭。
谈完之后,我和姚若琳先离开了茶馆。
走出巷子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深处,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正靠在墙边抽烟。他看到我回头,立刻转过身,假装在看手机。
我心里一紧。
“怎么了?”姚若琳察觉到我的异样。
“有人在跟踪我们。”我压低声音说,“别回头,往前走。”
我们加快了脚步,拐进旁边的一条商业街。那人果然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我拉着姚若琳钻进了一家商场,七拐八绕地从后门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机场。”我对司机说。
车子驶出城区,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姚景琛的人吗?”姚若琳问。
“应该是。”我说,“他肯定在江城布下了眼线,就等着我们上钩。”
“那赵德柱会不会有危险?”
“他现在暂时安全。”我说,“但我必须尽快把他和他母亲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我掏出手机,给叶澜清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小姨,我需要你派人去养老院,把赵德柱的母亲接走。另外,安排几个人来江城,护送赵德柱去京城。”
“没问题。”叶澜清干脆利落地答应了,“我这就安排人过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事情总算有了进展。
但我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回到京城已经是傍晚了。
我刚走进叶家大宅的大门,就看到外公坐在正厅里,脸色铁青。
“怎么了?”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看看这个。”外公把一张报纸扔到我面前。
我拿起报纸一看,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一行大字:“姚家二少爷身份存疑,DNA鉴定或被篡改!”
报道的内容大致是说,有人匿名举报,称我的DNA鉴定报告是伪造的,我根本不是姚家的血脉,只是一个冒牌货。文章里还引用了几位“知情人士”的话,说我接近姚家是为了骗取财产。
“这是姚景琛搞的鬼。”我咬着牙说。
“我知道。”外公冷冷地说,“但他这一招够狠。现在舆论已经发酵了,姚家那边也有人开始质疑你的身份。如果不能尽快澄清,就算你手里有老爷子的遗嘱,也很难顺利接管盛华集团。”
我沉默了。
姚景琛这一手确实打得漂亮。他利用舆论的力量,把水搅浑,让我陷入被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姚若琳问。
外公看了我一眼,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他们要质疑你的身份,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据。”
“什么证据?”
外公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男人英俊潇洒,女人温婉动人。
“这是你爸妈的结婚照。”外公指着照片上的女人说,“你妈生你的时候,在医院留下了血样。那份血样,我一直保存着。”
他转过身,看着我:“用你妈的血样跟你做亲子鉴定,结果够不够权威?”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够了。”
“那好。”外公把相框递给我,“明天,你就带着这份血样,去京城最好的鉴定机构,当着媒体的面做鉴定。”
“我倒要看看,姚景琛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我接过相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人。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们都会站在你身后,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第五卷完——
第六卷
第二天一早,京城协和司法鉴定中心的门口围满了记者。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一大早就有人爆料说姚家二少爷要来公开做亲子鉴定。各路媒体蜂拥而至,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场面堪比新闻发布会。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乌泱泱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姚若琳坐在我旁边,轻声问。
“好了。”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记者们看到我出现,立刻围了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姚先生,请问您对网上那些质疑您身份的言论怎么看?”
“姚先生,您这次来做鉴定,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姚先生,有人说您是为了姚家的财产才回来的,您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我停下脚步,面对镜头,平静地说:“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我只是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至于其他的问题,等鉴定结果出来之后,自然会水落石出。”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鉴定中心的大门。
姚若琳跟在我身后,小声说:“你刚才的表现很好。”
“没什么好不好的。”我说,“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鉴定过程很简单,抽血、采样、登记,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但因为要做的是最权威的DNA亲子鉴定,结果需要七十二小时才能出来。
这三天,注定是煎熬的三天。
我待在叶家大宅里,足不出户。外面的舆论越炒越热,各种版本的谣言满天飞。有人说我是骗子,有人说我是姚家某个私生子的后代,还有人说我整容成了姚景灏的样子来骗家产。
姚若琳每天都会把网上的新闻念给我听,然后安慰我:“别放在心上,等结果出来就好了。”
我笑了笑:“我没事。让他们说吧,现在蹦得越高,到时候摔得越惨。”
第三天下午,鉴定结果终于出来了。
我带着姚若琳,在叶澜清的陪同下,再次来到了鉴定中心。
鉴定中心主任亲自接待了我们,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
“姚先生,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主任的表情很严肃,“按照规定,这份文件只能由您本人拆封。”
我接过文件,手指有些发抖。
成败在此一举。
我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经DNA比对,支持叶婉清与姚宇泽存在生物学母子关系。”
叶婉清,是我母亲的名字。
我赢了。
“结果怎么样?”姚若琳紧张地问。
我把报告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太好了,宇泽,太好了。”
叶澜清也接过报告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下,看那些人还有什么话说。”
当天下午,叶家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我站在台上,面对着上百家媒体的镜头,把鉴定报告高高举起。
“这份报告来自京城协和司法鉴定中心,是最权威的DNA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我与我的母亲叶婉清女士存在生物学母子关系。也就是说,我确确实实是姚家的血脉,是姚振东老爷子的亲孙子。”
台下响起一片哗然。
“那些质疑我身份的人,现在可以闭嘴了。”我放下报告,目光扫过全场,“至于那些捏造谣言、恶意诽谤的人,我的律师团队会依法追究他们的责任。”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舆论的风向立刻转了。
之前那些骂我是骗子的媒体,纷纷改口,开始谴责那些散布谣言的人。甚至有几家媒体主动刊登了道歉声明,说自己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我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姚景琛在操纵。
但我不急。
因为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三天后,我以姚家二少爷的身份,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姚景琛涉嫌十八年前故意纵火、谋杀等多宗罪名。
同时,我把赵德柱的信件和那张照片,一并提交给了警方。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姚家二少爷状告亲哥哥,这简直是豪门恩怨的顶级大戏。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热度一度盖过了所有新闻。
姚景琛那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聘请了京城最好的律师团队,声称我的指控纯属污蔑,并要求警方彻查我的“诬告陷害”行为。
双方你来我往,官司打得如火如荼。
但我知道,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我倾斜。
因为赵德柱,已经同意出庭作证了。
开庭那天,法院门口人山人海。
我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在姚若琳和叶澜清的陪同下,走进了法庭。
被告席上,姚景琛也穿着正装,脸色阴沉。他的律师团队坐在旁边,一个个表情严肃。
法官宣布开庭后,检方首先陈述了案情,然后传唤了第一位证人。
赵德柱走上证人席的时候,整个法庭都安静了。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眼神很坚定。
“赵德柱先生,请您陈述十八年前九月十三日晚上,您在姚家大宅看到的真实情况。”检察官说。
赵德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尘封了十八年的往事。
“那天晚上,我正在配电室值班。大概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我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我以为是谁路过,就没在意。但那个人直接推开了配电室的门,走了进来。”
“那个人是谁?”检察官问。
“是姚景琛,姚家大少爷。”赵德柱指着被告席上的姚景琛说。
姚景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进来之后做了什么?”
“他走到电箱前面,打开了盖子。”赵德柱说,“我当时觉得很奇怪,大晚上的他来配电室干什么。我就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呢?”
“然后他拿出一把剪刀,剪断了几根电线,又把另外几根线缠在了一起。”赵德柱的声音有些发抖,“做完这些之后,他就离开了。”
“你知道他那样做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知道。”赵德柱低下头,“那样会造成电路短路,引发火灾。”
法庭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他?”
“我害怕。”赵德柱抬起头,眼中满是悔恨,“他是姚家的大少爷,我一个打工的,怎么敢得罪他?我以为他只是想搞点破坏,没想到他真的会放火。”
“火灾发生后,你做了什么?”
“我吓坏了。”赵德柱说,“第二天我就辞职离开了江城。我怕他会杀人灭口。”
检察官走到法官面前:“审判长,我方请求展示证据一号——赵德柱先生拍摄的照片。”
法警把照片投影到大屏幕上。
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站在电箱前,正在动手脚。那个人的衣着、体型,都与姚景琛高度吻合。
“被告,你对这张照片有什么解释?”法官问。
姚景琛的律师站了起来:“审判长,我方认为这张照片不能作为有效证据。照片的拍摄时间、地点都不明确,而且画质模糊,无法确定照片中的人就是我的当事人。”
“反对!”检察官说,“照片的拍摄时间和地点,证人都已经陈述清楚了。而且,我们可以申请技术鉴定,对照片中的人物进行面部识别比对。”
法官敲了敲法槌:“反对有效。照片暂时列为证据,待技术鉴定后再做最终认定。”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
控辩双方激烈交锋,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姚景琛的律师团队确实很厉害,抓住了不少程序上的漏洞,试图推翻赵德柱的证词。
但赵德柱的证词逻辑清晰,细节丰富,再加上那张照片作为佐证,检方的指控已经有了坚实的基础。
休庭的时候,我在走廊里遇到了姚景琛。
他被两名法警押着,正准备返回羁押室。看到我,他停下了脚步。
“你很得意,是吧?”他冷冷地说。
“我只是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我说。
“真相?”姚景琛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你以为你知道的就是全部的真相?”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真正干净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被法警带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除了火灾之外,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是叶澜清打来的。
“小灏,你快回来一趟。”她的声音很急促,“你外公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他刚才在家里晕倒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医生说,是中毒。”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中毒?
怎么会中毒?
我顾不上多想,冲出法院,拦了一辆车就往医院赶。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外公中毒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会对他下手?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姚景琛。
他虽然人在看守所,但他的势力还在。他完全可以在外面指使别人做这种事。
他在报复我。
用我最在乎的人,来报复我。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姚景琛,你等着。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第六卷完——
第七卷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外公已经被送进了ICU。
叶澜清站在走廊里,脸色苍白,眼眶红肿。看到我来了,她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外公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医生说是中了某种神经毒素,好在发现得及时,已经洗胃了。”叶澜清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毒性很强,还需要观察七十二小时,才能确定是否脱离生命危险。”
“是谁干的?”
“家里的厨师。”叶澜清咬着牙说,“他在外公的汤里下了毒。我已经让人把他控制住了,正在审问。”
“他交代了没有?”
“还没有。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带我去见他。”
叶澜清带我去了医院旁边的一间空置的办公室。两个叶家的保镖守在门口,看到我们来了,恭敬地鞠了一躬。
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几处淤青,显然已经挨过打了。他看到我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是谁指使你的?”我开门见山地问。
厨师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姚景琛的人,对吧?”
厨师的肩膀微微一颤。
“你以为你不说,他们就保得住你?”我冷笑一声,“姚景琛现在自身难保,他还能顾得上你?等他倒了,你就是一枚弃子。到时候,你不但拿不到钱,还要背上投毒的罪名,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
厨师的脸色变了。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蹲下身,与他平视,“说出幕后主使,我可以向法官求情,减轻你的刑罚。甚至可以帮你申请证人保护,保证你和家人的安全。”
厨师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是……是姚景琛的助理,叫刘伟。他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在老爷子的饭菜里下毒。他说只要老爷子死了,姚景琛就有机会翻案。”
“刘伟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他给了我毒药之后就消失了,说等事成之后再联系我。”
我站起身,对叶澜清说:“小姨,立刻派人去找这个刘伟。只要抓住他,就能拿到姚景琛买凶杀人的证据。”
叶澜清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厨师两个人。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外公中毒,让我彻底看清了一件事——姚景琛已经疯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他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这样的人,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三天后,外公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当他睁开眼睛,看到我守在他床边的时候,他笑了。
“傻孩子,哭什么。”他虚弱地抬起手,替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外公还没看到你结婚生子呢,怎么会轻易死掉。”
我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外公,您吓死我了。”
“没事,没事。”外公拍了拍我的手背,“这点小风浪,打不倒我叶振坤。”
他顿了顿,又问:“案子怎么样了?”
“还在审理中。”我说,“但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姚景琛跑不掉的。”
“那就好。”外公闭上眼睛,喃喃道,“那就好……”
一周后,姚景琛的案子迎来了终审。
这一次,检方提交了新的证据——刘伟被抓捕归案后,交代了姚景琛指使他买通厨师下毒的全过程。录音、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一应俱全。
面对铁证如山,姚景琛终于崩溃了。
他瘫坐在被告席上,脸色灰败,双眼无神,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被告人姚景琛,犯故意杀人罪、纵火罪、故意伤害罪、教唆他人投毒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尘埃落定。
姚景琛被法警押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他停下了脚步。
“你赢了。”他哑着嗓子说。
“不是我赢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是正义赢了。”
他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低着头被带走了。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正好。
姚若琳站在门口等我,看到我出来,她迎了上来:“结束了?”
“结束了。”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说:“先把盛华集团的事情处理好。虽然我不想当什么董事长,但那是爷爷留给我的,我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然后呢?”
“然后……”我看着远处的天空,笑了笑,“然后我想给自己放个假,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活。”
“以前的我,一直在为别人活着。为养父母,为亲生父母,为爷爷,为外公。”
“但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姚若琳看着我,眼中闪着光:“那……我能陪你一起吗?”
我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阳光下,她的笑容温暖而明亮。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啊。”
一个月后,盛华集团的事情基本理顺了。
我聘请了专业的职业经理人来管理公司,自己只保留了董事长的职位,定期听取汇报。外公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至于姚家那边,姚景琛入狱后,姚家的其他人也不敢再闹腾了。二叔姚振国和三叔姚振邦主持大局,把姚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偶尔会回姚家大宅看看,但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叶家。
有一天,我带着姚若琳去看望养父母。
养母看到姚若琳,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养父则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问:“闺女不错,什么时候结婚?”
我哭笑不得:“爸,我们才刚在一起,不急。”
“还不急?你都多大了?”养父瞪了我一眼,“你妈天天念叨着想抱孙子呢。”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平淡,却温暖。
饭后,我和姚若琳坐在院子里乘凉。
夜空中繁星点点,微风拂过,带着桂花的香气。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姚若琳忽然问。
“哪天晚上?”
“就是你送我回家的那天晚上。”她侧过头看着我,嘴角带着笑意,“我在车上撩裙子的时候,你吓得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
我老脸一红:“你还说呢,那次差点没把我吓死。”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她饶有兴趣地问。
“我什么都没想。”我老实交代,“脑子一片空白,就想赶紧把你送回家。”
姚若琳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
笑完了,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其实那天晚上,我是故意的。”
“故意的?”
“嗯。”她的声音很轻,“因为我喜欢你,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就借着酒劲,试探了你一下。”
我愣住了。
“那你试探的结果呢?”
“结果嘛……”她抬起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还不错。”
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声说:“我也是。”
“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夜风轻柔,星光璀璨。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这个夜晚宁静而美好。
我知道,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那些黑暗的过往,已经成为了过去。
而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若琳。”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找到了回家的路。”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刻,岁月静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