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现在男人在外头有人的不少,我们单位有个同事 34 岁了,工资一万二,每天一大早都有人开车来接她送她

01

一大早,七点二十,那辆深灰色的小车就停在单位门口了。

我从公交车上下来,隔着马路看见周宁从副驾驶座上下来。她先伸一只脚,再侧过身子,手在门框上撑一下,像下台阶似的——那车底盘矮得很,用不着这么小心。关车门的时候她低头跟里面说了句什么,车窗摇下来一半,又摇上去,然后车走了。

我脑子里冒出来那句话:怪不得现在男人在外头有人的不少。

周宁三十四,工资一万二,每天早上都有人开车送她来。送她的人从来不露面,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进去就是一团黑。她下了车也不往回看,踩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往楼里走,走到台阶跟前跟我点个头。

“方姐早。”

“早。”

就这么两句。

我在这单位干了十一年,周宁来了快两年。她坐我斜对面,中间隔一排文件柜。话不多,中午热饭的时候会挨个问要不要帮忙带,没人应她她也照样问。有一回我加班到八点,走的时候看她还在弄一张表,桌上摊着半个馒头,硬得能砸核桃。

可每天早上那辆车,雷打不动。

我进办公室坐下,保温杯拧开,水太烫,又拧上。小赵凑过来压着嗓子说:“方姐,周宁是不是那个了?”

“哪个?”

“就那个。”她朝窗外努嘴,“我七点四十到的,那车都停门口了。她住哪啊,那么远,天天有人送。”

“你问我我问谁。”

小赵撇撇嘴,回自己工位了。

我低头翻文件,翻了两页,心里算了一下:周宁住云栖路那边,到单位坐公交要倒一趟,骑车得四十分钟。每天有人送,省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能多睡一会儿,也能多做一顿饭,还能——我打住了。

别瞎想。

可小赵的话像根刺。午休我去茶水间热饭,周宁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了知道了,你慢点……嗯,挂了。”

她转过身看见我,笑了一下:“我婆婆,天天念叨。”

我愣了一下。

“哦,”我说,“你婆婆跟你住?”

“没,她自己住,离我们那边两站路。”

我没再问。微波炉叮了一声,她端出饭盒,两个菜,一个荤的一个素的,米饭压得实实的。

“你自己做的?”

“我婆婆做的。她早上做好让我带。”

我看着她那盒饭,想起我婆婆上次给我东西,是一兜子超市打折的挂面,我到现在还没拆。

那天下午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周宁的婆婆每天给她做饭,每天早上有人开车送她上班。我婆婆住隔壁小区,一年来我家三回,每回都说“你们这楼道灯太暗了”。

我丈夫最近也加班,加了快一个月,每天到家十点往后。我不问他,他也不说。有时候他躺床上看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我翻个身,他那边就灭了。

我盯着周宁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她正对着电脑敲键盘,脖子往前伸着,肩胛骨把衬衫顶出两个尖。那双帆布鞋的鞋帮磨得起毛了,她拿透明指甲油涂过,亮晶晶一道。

02

第二天早上我到得早,七点三十五。

那辆车已经在了。周宁还没下来,车窗开了一条缝,有人坐在里面。我站在门口没动,想看看司机是谁。结果周宁从楼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保温袋,走到车跟前,后座的门自己开了——里面有人给推开的。

我假装看手机。

“方姐今天早啊。”周宁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说。

“嗯,家里停水了,干脆早点来。”

她点点头进去了。那辆车掉了个头,从我面前开过去。驾驶座上是个老太太,花白头发,戴着一副老花镜,方向盘打得慢,但稳。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着昨天的天气预报。

“方姐,”小赵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凑过来,“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

“什么?”

“周宁老公是上夜班的,在物流园那边,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

“哦。”

“那送她的是谁?”

我没接话。小赵看我不搭茬,自己走了。

我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周宁老公上夜班,每天早上七点下班。那车七点半到单位。时间对不上。再说那开车的是个老太太,小赵没看见,我看见了。

周宁在工位上吃早饭。保温袋打开,里面一个饭盒,一个保温杯,还有一个小塑料袋,装着几颗洗好的小番茄。她先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东西,抿了抿嘴,又盖上。

我坐过去,装作随口一问:“你婆婆多大岁数了?”

“六十三。”

“身体挺好?”

“好着呢,”周宁笑了,“天天早上送我,送完我去公园跳扇子舞,比我精神。”

“她开车送你?”

“嗯,她那个小车,开了七八年了。我说我自己坐公交,她不干,说顺路。”

云栖路到我们单位,再拐到公园,怎么算都不顺路。我没说破。

周宁又补了一句:“她一个人住,早上也没别的事。我说不用天天送,她急,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没再往下说。

我心里那根刺没拔出去,反而扎深了一点。周宁老公上夜班,婆婆每天早上来送她,还给她做饭。听着挺正常。可为什么我总觉得哪儿不对?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故意坐她旁边。

“你老公夜班辛苦吧?”

“还行,他习惯了。”周宁把饭盒往我这边推了推,“方姐你尝尝这个,我婆婆做的红烧茄子。”

我夹了一块。咸了,但下饭。

“你婆婆手艺不错。”

“她做了一辈子饭。以前在单位食堂干的。”

“那你老公呢?下了班白天在家?”

“嗯,白天睡觉。我下班回去他差不多该走了。有时候说不上几句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筷子在饭盒边上刮了两下,把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

“那你们……”

“周末呗,”她笑了一下,“周末他休息,我婆婆就不来了。我们仨一块儿吃顿饭。”

她说完把饭盒盖上,起身去洗。我坐在那儿,筷子还捏在手里。

周末一块吃饭。婆婆、老公、她。三个人。

我丈夫上周六说加班。

03

我开始留意周宁。

这话说出来不好听,但我确实在留意她。留意她每天早上从哪辆车上下来,留意她午饭带什么菜,留意她中午给谁打电话。她打电话从来不避人,就站在走廊尽头,声音不大不小,说的是“菜买了吗”“冰箱里那个别吃了”之类的话。听那口气是跟婆婆说的。

有一回我听见她说:“妈,你别老吃剩的,做新鲜的。”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了一声:“行行行,你做你做。”

挂了电话她看见我,说:“我婆婆,非让我点菜,说中午做了晚上给我带回去。”

“你晚上也吃她做的?”

“嗯,她晚上做好放冰箱,我回去热一下就行。我老公夜班不在家吃,我一个人懒得做。”

我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我婆婆上次给我送东西是什么时候来着?想不起来了。好像还是去年中秋,一盒月饼,我拆开尝了一个,馅儿太甜,剩下的放到长毛。

周宁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有个天天围着她转的婆婆,有个虽然上夜班但周末会一起吃饭的老公。我呢,我丈夫加班加了一个月,我婆婆住隔壁小区一年来三回。

可有时候我又觉得,她也没那么舒坦。

有一回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一下。她压低声音说:“你先别急,我马上回去。”挂了电话跟领导请了假就走了。第二天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婆婆在家摔了一跤,没大事,就是腿上青了一大块。

“我让她别爬高拿东西,她不听,非要把柜子顶上的棉被拿下来晒。”

“你赶回去处理的?”

“嗯,带她去社区医院看了看。医生说没事,我不放心,又观察了一晚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敲键盘,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忽然觉得,她那个“天天有人送”的日子,也不是白来的。

那天晚上回家,我丈夫难得早回来,八点半就到家了。我问他吃饭没有,他说吃了。然后就坐沙发上看手机。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我听见他手机响了一声,他没接。又响了一声,他还是没接。

我把碗放下,擦了手出来。他正低头打字。

“谁啊?”

“同事,问明天排班的事。”

“哦。”

我又回厨房把碗洗完。水凉了,我也没调。

04

周五下午,单位没什么事。小赵她们几个凑一块儿点奶茶,问我要不要,我说不要。周宁也没要,她在收拾桌子,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擦。

我拿了块抹布去擦文件柜。那柜子其实不脏,我就是想找点事做。

擦到第三格的时候,周宁忽然说:“方姐,你跟你婆婆关系怎么样?”

我手停了。

“还行吧,”我说,“不住一块儿,没什么大矛盾。”

“我婆婆以前也跟我有矛盾。”

我转过身看她。她正拿湿纸巾擦一个铁盒子,盒子上印着牡丹花,掉漆了。

“刚结婚那会儿,我嫌她管得多。早上几点起,晚上几点睡,冰箱里东西怎么放,她都要说。我老公夹在中间,两头传话,越传越乱。”

“后来呢?”

“后来我老公上夜班了,家里就剩我跟他妈。有一回我发烧,三十八度多,起不来。我婆婆早上来了,看我那样,二话没说给我煮了碗姜汤,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我躺床上看她拖地,拖到我脚边的时候说‘你把脚抬一下’,我就抬了一下。那天之后,好像也没什么要吵的了。”

她把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针线、纽扣、几个硬币。

“我婆婆这个人吧,嘴碎,爱管闲事,但心不坏。我后来想通了,她管我,是因为她只会这一种对人好的方式。”

我攥着抹布没说话。

周宁把铁盒子盖上,放回抽屉,又说:“方姐,你婆婆是不是也这样?老一辈人,好话不会好说。”

“我婆婆……”我想了想,“她倒是不管我。她什么都不管。”

周宁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我把抹布翻了个面,接着擦。柜子顶上有一层灰,我够不着,踮了踮脚,还是够不着。

“方姐你让让,我来。”周宁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伸手就把柜顶擦了。

她擦完把抹布递给我,说:“我婆婆也够不着柜顶,每回都是我擦。”

我笑了一下。笑完了觉得心里堵得慌,像吃了个没蒸熟的馒头。

下班的时候我在楼道里碰见小赵。她拉住我说:“方姐,你猜我今天看见什么了?”

“什么?”

“周宁她老公!来接她!骑个电动车,后座绑了个棉垫子。”

“哦。”

“长得还挺周正。她上车的时候还给她老公整了整领子。”

“那挺好的。”

小赵看我没什么反应,觉得没意思,走了。

我走到单位门口,掏出电动车钥匙,开了锁,骑上去。骑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看见前面那辆电动车上两个人,后座那个背影我认得,是周宁。她两只手插在她老公外套口袋里,头靠在他背上。

绿灯亮了,他们拐弯走了。

我直行。

05

又过了一个星期,早上我到单位,那辆深灰色小车停在老地方。我往车里看了一眼,副驾驶没人。

车门开了,老太太下来,绕到后座,拉开,从里面拎出一个保温袋。周宁从楼里跑出来,接过袋子。

“妈,你今天怎么下来了?”

“你饭盒落车上了。我不下来你中午吃什么?”

“我随便买点呗。”

“买的哪有家里做的干净。”老太太把保温袋塞她怀里,又伸手把她领子上的一根线头摘了,“行了,我走了。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又随便。那我做排骨。”

“行。”

老太太转身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小宁同事吧?她老提你,说单位有个方姐对她挺照顾。”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宁在旁边说:“妈,你快走吧,一会儿公园没位置了。”

老太太摆摆手,上了车,倒了一把方向,开走了。车屁股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贴纸,是个卡通老虎,缺了一只耳朵。

周宁拎着保温袋跟我往楼里走。我盯着她手里的袋子,深蓝色的,侧面有个小兜,插着一把折叠伞。

“你婆婆每天给你做饭?”

“嗯。”

“还给你送?”

“顺路嘛。她反正要去公园。”

“从你家到单位,再到公园,顺路?”

周宁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方姐,你挺较真啊。”

我也笑了,没再问。

中午热饭的时候,周宁把饭盒递给我看:“排骨,我婆婆昨天就腌上了。”

饭盒里码得整整齐齐,排骨底下垫着土豆,旁边一格是炒青菜,一格是米饭,米饭上还卧了个荷包蛋。

“你婆婆几点起来做这些?”

“五点多吧。她觉少。”

我拿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昨晚剩的半碗面条,我热了热,坐回工位吃。面条有点坨了,我拿筷子挑了半天。

下午上班的时候,我给我婆婆打了个电话。

“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那个……你周末有空吗?过来吃顿饭。”

“你做饭啊?”

“嗯,我做。”

“那行。我买点菜过去。”

“不用,你人来就行。”

挂了电话我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周宁在旁边敲键盘,嘴里哼了一段调子,不成曲,就是随口哼的。

我忽然想起来,我婆婆爱吃炖得烂烂的肉。牙口不好。

06

周末我婆婆来了。我炖了一锅排骨,炖了一个多小时,筷子一戳就透。

她进门的时候拎着一兜子橘子,说路上看见挺新鲜。我接过来,顺手剥了一个,递给她一半。

“你吃你吃,我不爱吃橘子,酸。”

“那你还买。”

“给你买的。”

我咬了一口,确实酸。

吃饭的时候我丈夫也在,他埋头啃排骨,啃了两块才说:“今天这排骨炖得好。”

我婆婆说:“是炖得好,烂糊。”

我笑了一下。这算是我婆婆能说出的最高评价了。

下午我婆婆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下回别买排骨了,贵。买点鸡腿就行,好炖。”

“行。”

她下楼了。我关上门,回头看见我丈夫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

“你今天不加班?”

“今天休息。”

“哦。”

我坐到他旁边,他没挪。我拿了个橘子,剥了皮,递给他一半。他接过去吃了。

“你最近加班挺多的。”

“嗯,年底事多。”

“注意身体。”

“知道了。”

他没再说话,我也没再问。他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放下了。

我起身去厨房洗碗。水是热的,我把碗一个一个冲干净,摞在沥水架上。窗外有人在楼下遛狗,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喝住了。

我擦干手,从厨房出来。我丈夫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掉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

我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然后我把他脚边那条毯子往上拉了拉。

星期一早上我到单位,那辆深灰色小车已经在了。周宁跑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个保温袋。“我婆婆做的,非让我给你带一份。”我打开,里面是小米粥,还热着。我把盖子拧开,喝了一口。

怪不得现在男人在外头有人的不少,我们单位有个同事 34 岁了,工资一万二,每天一大早都有人开车来接她送她-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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