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陈海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手机支架上的接单页面亮着,屏幕碎了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拉到右下角,用透明胶带粘着。
这手机用了三年,换屏要三百八,他舍不得。
副驾驶座上搁着半瓶矿泉水,两块五那种,喝了一半。
后座脚垫上有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个包子,韭菜鸡蛋馅的,一块五一个,早上六点出门到现在下午两点,他还没吃。
手机响了,订单进来,从翡翠花园到市人民医院,预估二十三块。
他点了接单,把包子塑料袋往座位底下踢了踢。
翡翠花园门口出来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烫着小卷发,手里拎着保温桶,拉开车门坐进来,一股子排骨汤味。
“师傅,人民医院,麻烦快点。 ”
陈海应了一声,打转向灯,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女人低头看手机,眉头拧着。
他没说话,把空调出风口往她那边拨了拨。
开了不到两公里,女人突然开口:“师傅,你以前做什么的? ”
陈海愣了一下。
后视镜里女人抬眼看他:“你这车干净,人也不像一直开车的。 我老公原来也跑网约车,后来不跑了,说腰受不了。 ”
“以前做金融的。 ”陈海说。
“金融? ”女人来了兴致,“那怎么……”
“行业不行了。 ”陈海打了把方向,避开一个骑电动车的老头,“从写字楼到驾驶室,就用了三个月。 ”
女人没接话,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导航在报下一个路口。
陈海也没再往下说。
三个月前的事,说起来也简单。
公司做私募基金,他做到部门副总,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西装是定制的,袖扣是老婆送的生日礼物,两千多。
后来资金链断了,老板跑路,公司一夜之间清盘。
他投进去的钱,加上亲戚朋友托他放进去的,两百多万,全打了水漂。
老婆王莉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三千二。
儿子上初二,补习班一个月一千八。
房贷六千三,车贷两千一。
他找了三个月工作,投了上百份简历,要么嫌他年纪大,要么嫌他之前做金融的“不接地气”。
存款见底那天,他把西装挂进衣柜最里头,注册了网约车。
“到了。 ”陈海把车停稳。
女人扫码付款,临下车回头看了他一眼:“师傅,日子会好的。 ”
陈海点点头,没说话。
车门关上,他把车往前挪了十米,停在路边,从座位底下摸出包子,咬了一口。
韭菜凉了,皮有点硬。
手机又响了,是王莉发来的微信:“儿子下个月补习班要续费,一千八,你那边够不够? ”
他回了两个字:“够的。 ”
够个屁。
上个月流水跑了八千六,油钱两千三,平台抽成一千七,到手四千六。
房贷都不够。
他从支付宝借呗里套了五千,还没还。
手机再响,这回是电话,显示“妈”。
“海子,你爸那个降压药吃完了,你去医院开点,医保卡里钱不够了,你先垫上。 ”
“行。 ”
挂了电话,陈海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发动车子。
下午的太阳晃眼,他眯着眼看路,前面一辆奔驰急刹,他跟着踩刹车,保温杯从扶手箱滚出来,砸在脚面上。
杯子是儿子去年父亲节送的,上面印着“最好的爸爸”。
他捡起来,放回原处。
傍晚六点,陈海收车回家。
老小区没电梯,六楼,爬上去腿发酸。
推开门,王莉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
儿子在客厅写作业,抬头叫了声爸,又低下头。
饭桌上三个菜,西红柿炒蛋,醋溜土豆丝,一盘昨天剩的排骨。
王莉给他盛饭,随口问:“今天跑了多少? ”
“三百多。 ”
“明天我早班,你送儿子。 ”
“嗯。 ”
吃到一半,王莉放下筷子:“陈海,我弟下个月结婚,份子钱……”
“多少? ”
“我妈说最少五千。 ”
陈海扒饭的动作停了停。
五千。
他跑半个月车才能攒下来。
但他没说不行,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
王莉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儿子闷头吃饭,筷子碰着碗沿,叮当响。
晚上十点,陈海坐在阳台上抽烟。
楼下有对夫妻在吵架,女的哭,男的吼,听不清吵什么。
他把烟掐灭,打开手机看明天的限行尾号。
一条微信弹出来,是以前公司的同事老赵:“海哥,听说你在跑网约车? 我这有个项目,区块链的,稳赚,要不要聊聊? ”
陈海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三个字:“不感兴趣。 ”
老赵又发来一条:“别啊,金融行业是没救了,但咱得自救啊。 ”
陈海把手机扣在腿上,抬头看天。
城市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
他想起三个月前从写字楼搬东西那天,纸箱里装着工牌、名片、一个没拆封的笔记本,还有那对两千多的袖扣。
电梯从二十八楼往下走,他盯着楼层数字,心里想的是下个月房贷怎么办。
现在他不用想了。
每天睁眼就是跑车,跑到闭眼。
以前在办公室谈的是几百万的盘子,现在跟乘客聊的是三块五的鸡蛋、两块五的矿泉水。
落差大吗?
大。
但他没空矫情。
第二天早上六点,陈海出门。
天还没亮透,小区门口早餐摊刚支起来,油条在锅里翻滚,一块五一根。
他买了根油条,边吃边等单。
第一单是去高铁站,一个年轻男人,西装革履,上车就打电话:“对,那个项目我跟进一下,下午给您方案。 ”陈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年轻人挂电话后叹了口气,领带松了松。
“师傅,您开多久了? ”年轻人问。
“三个月。 ”
“之前做什么的? ”
“金融。 ”
年轻人愣了一下,笑了:“巧了,我也是金融的。 不过我这行还行,就是累。 ”
陈海没接话。
年轻人自顾自说:“现在这行情,能活着就不错了。 我们公司上个月裁了三分之一。 ”
到了高铁站,年轻人下车,陈海叫住他:“小伙子。 ”
“嗯? ”
“领带歪了。 ”
年轻人低头整理,笑了笑,说了声谢谢,拖着箱子跑进站。
陈海把车开走,手机又响。
这回是王莉:“儿子学校要交班费,两百。 ”
“转你了。 ”
“你哪来的钱? ”
“昨天跑的多。 ”
挂了电话,陈海把车停在路边,打开支付宝。
借呗额度还剩三千,他借了两百,转给王莉。
然后打开接单页面,继续。
中午在充电站,旁边停着另一辆网约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端着泡面。
老头看他一眼:“兄弟,跑多久了? ”
“三个月。 ”
“以前干啥的? ”
“金融。 ”
老头吸溜一口面:“金融好啊,体面。 ”
陈海笑了笑,没说话。
体面。
西装是体面的,工牌是体面的,可体面不能当饭吃。
他现在穿的是二十九块一件的T恤,洗得领口都松了。
老头又说:“我儿子也做金融,在上海,一个月挣两万多,房租就八千。 我说你回来吧,他不肯,说上海机会多。 ”
陈海想起自己刚入行那会儿,也是这么想的。
机会多,赚钱快,西装革履出入写字楼,觉得自己是人上人。
后来才知道,那都是虚的。
行业一垮,什么总监、副总,全是泡沫。
下午三点,陈海接到一个长途单,去隔壁市,一百二十公里,预估两百八。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上高速前给王莉发微信:“晚上不回来吃饭。 ”
王莉回:“注意安全。 ”
乘客是个中年女人,上车就睡。
陈海把空调调好,专心开车。
高速上没什么车,路两边的树往后跑,他想起以前出差,坐飞机,头等舱,空姐蹲着问他要喝什么。
现在他给人当司机,连杯水都得自己买。
到了目的地,女人醒来,付了钱,说了声辛苦。
陈海把车停在路边,算了下账,这一趟油钱加过路费去掉一百二,净赚一百六。
值吗?
不值。
但他没得选。
回程路上,手机响了,是儿子。
“爸,今天数学考了九十二。 ”
“不错。 ”
“老师说下次争取九十五。 ”
“嗯,加油。 ”
儿子沉默了一下:“爸,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吃肯德基? ”
陈海鼻子一酸。
上次带儿子吃肯德基是半年前,那时候他还没失业,一个全家桶八十九,他眼都没眨。
现在八十九够他跑半天车。
“周末,周末带你去。 ”
“真的? ”
“真的。 ”
挂了电话,陈海把车停在服务区,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胡子拉碴,T恤领口松垮垮。
他盯着看了几秒,转身出去,上车,发动。
晚上九点到家,王莉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放的是购物频道。
茶几上有张纸条,儿子写的:“爸,我给你留了块西瓜,在冰箱。 ”
陈海打开冰箱,西瓜用保鲜膜包着,红瓤黑籽。
他拿出来,站在厨房里吃。
凉丝丝的,甜。
王莉醒了,走过来:“今天跑了多少? ”
“五百多。 ”
“这么多? ”
“跑了个长途。 ”
王莉没再问,转身去给他热饭。
陈海看着她的背影,头发里有了白丝。
她跟着他十几年,没享过什么福,现在还得算计着过日子。
“王莉。 ”
“嗯? ”
“会好的。 ”
王莉没回头,肩膀动了动,像是在擦眼睛。
过了几秒,她说:“饭在锅里,自己盛。 ”
陈海坐下来吃饭,手机屏幕亮了,是老赵又发来消息:“海哥,那个项目真不错,你再考虑考虑。 ”
他长按,删除了对话框。
第二天早上,陈海照常出车。
路过以前上班的写字楼,他放慢车速看了一眼。
玻璃幕墙反着光,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西装。
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从那里出来,抱着纸箱,保安帮他开门,说了声“陈总慢走”。
现在没人叫他陈总了。
乘客叫他师傅,平台叫他司机,老婆叫他陈海。
他把车开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手机响了,新订单进来,从幸福里小区到实验小学,预估十二块。
他点了接单。
日子还得过。
金融行业有没有救,他管不着。
他只知道今天要跑够三百块,儿子的补习班费还差一千二,下个月房贷还没着落。
车往前开,太阳升起来,照在碎屏的手机上,那道裂纹像一道疤。
陈海把遮阳板放下来,眯着眼看路。
这行业真没救了。
但他没打算沉。
人活着,就得往前开。
哪怕开的是网约车,哪怕前面全是红灯。
只要轮子还在转,路就没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