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事有一次被人追尾，对方是个女孩，挺漂亮，同事想追她，女孩是个冷美人，说：打住！我给你修车，其他的你想都别想。这事在我们办公室传开的时候，大伙儿都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同事也不恼，笑呵呵地把事故单往抽屉里一塞，说：“你们不懂，她越这样，我越觉得她有意思。”我们都说他贱。可后来发生的事，让谁也笑不出来了。
先说我这同事。他比我早进公司两年，三十出头，个子挺高，长相周正，家里条件也还行，有房有车，就是一直单着。他眼光高，之前相过几次亲，不是嫌人矮了，就是嫌人胖了，要么就说没共同语言。我们私下里都猜，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总不能是天仙下凡吧。结果那天在中山路口，一辆白色小车突然从后面撞上来，他下车一看，后保险杠裂了条长缝，车尾凹进去一块。他正要发火，对方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女孩，穿件米色风衣，高挑个，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又大又冷，活脱脱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他满肚子火气像被一盆水浇灭了。那女孩也没道歉，站在原地看了看车损，从包里掏出手机，说：“我报保险。”同事说不用，小问题，私了也行。女孩扭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冷得能结冰，说：“打住！我给你修车，其他的你想都别想。”同事当时就愣了，他还没开口要联系方式呢，人家已经把他那点心思看穿了。他站在路边，看着女孩打完电话，又拍了几张照片，加了微信说发理赔资料。他偷偷瞄了一眼，姑娘微信头像是一张黑白侧脸照，昵称只有一个句号，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着。
车修了一个星期。这期间，他给女孩发过几条消息，不是问修车进度，就是说理赔款到账了。女孩回得简短，最长的一句是：“4S店会联系你。”其余都是“嗯”“好”“知道了”。他越挫越勇，天天想方设法找话题。今天问对方是做什么的，明天说想请她吃顿饭赔个不是。女孩后来直接回了一条：“车修好了，事情两清。别再找我了。”他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把那条消息截图发到我们几个的小群里，说：“看见没，这姑娘是冰做的。”我们笑他，说人家这是对你没意思，别自讨没趣了。他发了个哼的表情，说：“你们等着。”
他打听到女孩在城东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做室内设计。他正好有个朋友要装修新房，他便主动牵线，把女孩推荐了过去。女孩去了之后，才知道是他介绍的。她给他发微信：“你什么意思？”他说：“没别的意思，正好你需要业务，我朋友需要设计师，两全其美。”女孩没再回。可从那以后，他们的联系慢慢多了起来。有时是沟通方案，有时是问材料价格。他总能在女孩的朋友圈翻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她喜欢去的那家咖啡店，比如她养了一只橘猫。他便去那家咖啡店蹲点，还真蹲到过两回。女孩看见他，表情淡淡地，说：“巧啊。”他厚着脸皮说：“不巧，我等你呢。”女孩转身就走，他也不追，慢悠悠跟在后头，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这样追了三个月，女孩始终不松口。她像是用冰做成的，无论他怎么捂，都化不开。我们劝他算了，为一个连手都不让碰的女人，搭进去那么多时间和热情，不值当。他摇头，说：“你们不明白，她不是冷，她是怕。”我们问他怕什么，他说：“怕被伤害。她越这样，我越想保护她。”我们听了直起鸡皮疙瘩，说他是被美色迷了心窍。
可他真说对了一半。女孩的确怕。后来我们才知道，女孩以前订过婚。未婚夫是她大学同学，两人从校园谈到社会，感情一直很好。眼看要办婚礼了，男方突然出轨了，出轨对象还是她的闺蜜。她被双重背叛，婚礼前一个月才发觉，男方跪着求她原谅，她把戒指扔了，扭头走了。从那以后，她就不再相信男人，也拒绝了所有追求者。她曾经跟人说过，男人追你的时候，什么都能演，到手之后，就原形毕露。她不想再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同事知道这些后，不仅没退缩，反而更上心了。他不再急着表白，也不再死缠烂打。他每天给她发一条天气提醒，从不重样。她加班到很晚，他就把车停在她公司楼下，远远地等着，看她下来，打个双闪，然后开车远远跟着，直到她安全到家。她家楼下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他经常买两杯热豆浆，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她门口，敲三下门，转身就走。女孩一开始把豆浆扔了，后来不扔了，但也不喝。再后来，有一回她发消息给他，说：“你以后别买了，浪费钱。”他回：“那不买，我坐门口聊聊天行不行？”她没回，但也没把门关死。
那扇门真正打开，是在一个雨夜。那天晚上雨下得特别大，瓢泼一样。女孩加班到凌晨一点，楼下没有他。她心里居然空了一下，想着这人终于放弃了。她打着伞走到路边，出租车一辆没有，叫车软件排队几十号人。她站在雨里，风一吹，裙子下摆湿了一大片。正发愁，那辆熟悉的车从街角拐过来，慢慢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说：“上来吧，我送你。”她愣了一下，没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暖气很足，副驾驶上放着一杯热奶茶和一条干毛巾。她拿起毛巾擦头发，发现毛巾还是温的。她扭头看他，他正专注地看路，雨刷一下一下扫着，车里很静。她突然说：“你是不是傻？”他笑了一下，说：“傻就傻吧，总比让你淋雨强。”
那晚之后，女孩对他不再那么冷了。她开始回他的消息，偶尔也会主动跟他说几句话。他带她去吃街边的串串，她没拒绝。他给她买路边的糖炒栗子，她剥了一颗塞进嘴里。他看着，笑得像个孩子。她在设计公司被客户刁难，方案改了八遍还不过，她打电话给他，声音委屈得不行。他一边听，一边开车去她公司，带她去江边吹风。她靠在栏杆上，眼泪无声地掉。他也没劝，就站在她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很久，她说：“我是不是特没出息？”他说：“不，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孩。”她抬头看他，眼里有泪，也有光。
就在我们以为他快追到手的时候，出事了。女孩的前未婚夫回来了。那男的在外地混了两年，没混出名堂，又想起她的好，跑回来求复合。他先去了她公司，被保安拦住，就蹲在楼下等。女孩下班出来，他拦在前面，眼圈红红地认错。女孩没理他，他却天天来，送花，送早餐，像当年的同事一样死缠烂打。女孩拉黑他电话，他就换号码打。女孩不回家，他就坐在她家门口的楼梯上等，一坐一宿。
同事知道后，气得不轻。他去找那男的理论，两个人在女孩公司楼下差点打起来。那男的挑衅他，说：“你算什么东西？我睡过她，你睡过吗？”同事一拳砸在他脸上，那男的也还手，两人扭打在一起。最后保安来了，才拉开。女孩赶下楼时，看见同事嘴角肿着，袖子上都是灰，旁边那男的坐在地上，鼻子流着血。她走到同事面前，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说：“疼不疼？”他摇摇头，说：“不疼。”她转头看向前未婚夫，眼神冷得像刀，说：“你给我滚，再让我看见你，我报警。”那男的爬起来，还想说话，被保安架走了。
那天晚上，同事送她回家。她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说话。到楼下后，她没下车，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对男人，就像对你一开始那样。我觉得所有的好，都是假的。可你跟他不一样。他当初也对我好，好到全校都羡慕，可后来，他背叛我的时候，比谁都狠。所以我不敢再相信了。”他静静地听着，没插嘴。她顿了顿，又说：“但你对我的好，我看见了。你被打了，嘴角肿着，还先护着我。我就想，也许，可以再信一次。”他转过头看她，眼里全是心疼。他慢慢伸出手，覆在她手上，说：“信我，这次不会让你输。”她没有抽回手，而是反手轻轻握住了他。
可前未婚夫并没有善罢甘休。他四处散布谣言，说女孩水性杨花，同时跟几个男人不清不楚。这些谣言传到了女孩父母耳朵里。她父母本来就因为当初退婚的事觉得丢人，现在更是又急又气。她妈打电话来，哭着问她是不是又跟男人纠缠不清。她百口莫辩，挂了电话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同事知道后，没去找那男算账，而是带着她回了一趟老家。他站在她父母面前，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怎么认识她，怎么追她，怎么跟那男的冲突的事讲了一遍。他说：“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跟那个人不一样。我不会让她再受一点委屈。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房子加她名字，工资卡交她管，手机随便看。我追了她大半年，不是图一时新鲜，是想娶她回家。”
她父母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看看自家女儿。母亲先落了泪，说：“我们不是不信你，是怕了。她上一回，差点去了半条命。”同事说：“我懂。所以我不会逼她，也不会逼你们。你们给她时间，也给我时间，我用行动证明。”那天，她父母没再反对，留他们吃了顿饭。饭桌上，她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同事碗里，说：“多吃点，别客气。”同事受宠若惊，连说谢谢。女孩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
前未婚夫的事，后来也解决了。同事没再动手，而是走了法律途径。他咨询了律师，把那人散布谣言、跟踪骚扰的证据都固定下来，发了律师函。那人收到后，再没出现过。女孩公司领导也知道了情况，加强了访客管理。生活慢慢恢复了平静。
如今，他们结婚快一年了。房子加了她的名字，工资卡也交到她手上。他跟我说：“我以前觉得，追女孩就是花钱花心思，后来才明白，追一个受过伤的人，得先把她的伤当回事。你越急，她越怕。你得让她知道，你来了就不会走。”我看着他，想起那天他被追尾时站在路边愣神的傻样，忍不住想笑。又想起那女孩冷冰冰的一句“打住！我给你修车，其他的你想都别想”，心里忽然很感慨。这世上的缘分，果然说不清。一场追尾，撞出了他的执念，也撞开了她的冰壳。
前些天，我在街上碰见他们两口子。女孩挽着他的胳膊，手里拎着一袋新买的蔬菜，脸上气色很好，眼角眉梢都是暖意。她看见我，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哪里还有半点冷美人的影子。同事冲我挤挤眼，那意思是：“瞧见没，我做到了。”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像给这份感情镀了层金。
原来，所谓冷美人，不是不会笑，是没遇到那个能让她安心笑的人。有些冰，不是靠火烤，得靠时间焐。他用了那么多个日子，一点一点把她的心暖了过来。这场追爱，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