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4500块团队同事全拿了45万,我没吭声等到我合同到期上司却收到198个供应商断供电话

腊月二十六那天,我发了年终奖,不是现金,是手机银行弹出的一条通知。

4500块。

同组另外六个人,每人账上多了45万。

我刚看完通知,隔壁工位的李薇就探过头来,她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上面是她刚提现到银行卡的截图,余额显示六位数。

她问我晚上去哪家店吃散伙饭,说张总要请客。

我锁了屏,说家里有事去不了。

李薇笑了一声,那随你吧,省下的钱正好给你儿子报补习班。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听见背后几个同事在说笑,说今年项目提成给得大方,明年要是还有这种好事就好了。

我没回头,把电脑关了放进包里,路过打卡机的时候张总正好从办公室出来,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最近工作量不太饱和,续签的时候得重新谈绩效。

我说知道了。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下超市门口贴着鸡蛋特价的广告,3块5一斤,限购两斤。

我进去买了一袋,顺便拿了一瓶最便宜的酱油。

收银的小姑娘扫码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太好。

我说天冷冻的。

去年三月份我儿子在学校的楼梯上摔了一下,膝盖骨裂,手术费押金要交八千。

我跟张总申请提前预支工资,他当时说财务那边不好走账,让我先跟同事周转。

我找李薇开口借,她支吾了半天说她刚买了车,手头紧。

后来我刷了信用卡,分了十二期还,每个月利息加上本金要还七百多。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第二天早上直接从医院坐地铁回公司,在洗手间用凉水洗把脸就当洗漱了。

儿子出院那天是周五,张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公司新接了个大单,让我周末加个班把标书做了。

我说孩子刚出院家里走不开,他说那你带回家弄,周一早上要交。

周一早上我把标书交上去的时候,张总翻了两页,说你这里的数据格式不对,重新做。

我说格式是按照他之前发我的模板来的。

他说模板是旧版的,群里发了新版的你没看吗。

我翻聊天记录,新版模板是他周六晚上十一点发在群里的,那时候我在医院给儿子换药。

我没说什么,拿回去重做。

那天中午我没吃饭,在工位上改到下午两点多交上去,张总看了一眼说行了,下次注意。

这种事多了以后我就习惯了。

组里六个人分工,我负责的最杂,客户的日常维护、合同流程跟踪、售后问题处理,全是些不出业绩的活。

但每回项目总结会上,张总都说这些是基础工作,绩效考核要按产出算。

我每个季度的绩效永远是B,对应的奖金系数是0.8,而他们五个拿A的系数是1.5,李薇今年拿了两次S,系数直接翻倍。

我不吭声是因为我今年四十了,出去找工作的简历投了三个月,只有两家小公司打过电话,一家给六千底薪还不交公积金,另一家说他们想要三十五岁以下的。

我老婆在社区医院做护士,一个月到手四千出头,我们俩加起来还完房贷车贷,剩下的钱刚够日常开销和儿子的学费补习费。

我儿子今年初二,班主任开家长会的时候说现在竞争激烈,课外班不能断,数学和英语两科一学期下来就得小两万。

我忍了三年了。

今年合同到期前一个月我就开始琢磨,张总那天找我谈话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办公室里暖气开得特别足,他穿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靠在椅背上,说你今年整体表现中规中矩,公司这边续签是愿意续的,但薪资这块要做个调整。

他说现在大环境不好,基础工资给你降一千,绩效这块看表现。

我问他年终奖怎么算,他说今年项目回款慢,年前先发一部分,剩下年后再看。

我说行。

他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回去把续签合同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明天签字。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回家以后没吃饭,坐在客厅里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小,我老婆在厨房热菜,问我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晚。

我说开会。

她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看见我在看手机,问我眼睛怎么红了,我说暖气太干。

我手机上有个表格,做了三个月了。

上面是我经手的所有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和应付账款的详细记录,包括每笔款项的合同编号、金额、约定的付款日期、实际付款日期。

我手里管着七家材料供应商的对接工作,他们每个月的货款都是我这边提交付款申请流程,张总签字之后走财务。

今年下半年开始,有三家的款压了超过四个月,供应商那边打过好几次电话来催,我每次把催款记录转给张总,他都说让等。

我从来没告诉过这些人我的合同快到期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我去公司交续签合同,走到前台看见李薇正跟人打电话,说今年年终奖发了之后准备去海南过年。

她看见我进来说你怎么还来啊,我看你工位都空了。

我说来交个材料。

她凑过来小声说你知道张总拿多少吗,据说他那个级别至少是这个数,她伸了五根手指晃了晃。

我说挺好。

张总的办公室门关着,我在外面等了十几分钟,听见他在里面跟人谈事,好像是跟总部那边的人在通电话,说什么今年利润要冲一冲,年后有个大项目能拉高估值。

他挂了电话之后我敲门进去,把合同放在他桌上。

他翻了翻说签好了是吧,我说对。

他说那你年前这两天把手里那些供应商的对账单整理一下,年后交接给李薇。

我说好。

我走出去的时候张总在后面喊了一声,对了你那手机还是换个新的吧,屏都裂了,客户看见影响不好。

我说年后换。

大年三十那天早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拜年,她问我今年能不能回去,我说值班走不开。

她说你爸身体最近还行,就是惦记孙子,让你有空多带回来看看。

我说五一吧。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里那个表格重新核对了一遍,然后翻出供应商通讯录,从第一家开始打。

电话接通以后我先自报家门,说我是天锐公司的采购对接人,对方一听是我口气就不太好,说你们那笔款到底什么时候付,都压了五个月了。

我说合同我是年前最后一天签的,年后我就不在这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说你们是不是还有别的项目尾款也没结。

对方说可不嘛,有三笔,加起来快八十万了。

我说你把那几笔的具体信息发到我手机上,我给你一个电话,年后你打这个。

那三天我打了几十个电话。

从大年初一早上打到初三晚上,每家供应商我都把张总的私人号码给了他们,说年后有什么事直接联系他。

有家小厂的老板在电话里跟我说兄弟你也不容易,这笔款要是再拖下去我这边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我说我知道,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走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春晚重播,我老婆端了盘饺子出来说趁热吃。

我吃了两个,她问我今年年终奖发了多少。

我说四千五。

她把盘子搁桌上,那你续签合同签了没。

我说签了。

她说那就行,好歹有个工作。

我没告诉她我没打算续。

年后上班第一天我没去。

李薇早上七点多给我发微信说你怎么没来,张总找你。

我说我合同到期了就不去了。

她说你不是签了续签吗。

我说没签。

十点半的时候张总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没接。

十一点我手机开始震,不是电话,是短信和微信消息轮着来。

先是李薇在群里@我,说张总让你赶紧回个电话,供应商那边不知道怎么搞的今天一早全在打他电话催款。

接着是另一个同事私信我说你的供应商对接群里炸了,十几个人在质问付款的事,张总那边都快疯了。

我没回消息。

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去厨房给我老婆搭了把手洗菜。

中午的时候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四十多个,大部分是张总的,还有几个是公司别的部门的。

微信上李薇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前面几条是问我在哪,后面几条是语音。

我点开听了一段,她说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来了一百多个催款电话,供应商那边联合起来给总部发了联名函,说再不付款就全面断供,总部那边已经派人来查了。

李薇的声音有点抖,说张总现在被关在会议室里跟总部的人在谈,他在里面嗓子都喊哑了。

我没回。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张总给我发了条微信,问我在哪,说有事当面谈。

我没理。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了一条,说你把供应商联系方式转交一下,交接工作没做完。

我回了一条说交接表年前给你了,上面有全部信息。

他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大概五分钟,最后发过来四个字:你什么意思。

我没再回他。

晚上我老婆下班回来,买了条鱼说今晚红烧。

我收拾桌子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我前同事老周打来的。

老周去年离职去了另一家公司,他消息一向灵通,电话一接通他就说你听说了吗,今天天锐那边炸锅了,供应商集体发难,总部派人审计发现张总挪了将近两百万的货款去做别的项目投资,打算年后用新项目利润补上,结果新项目黄了窟窿填不上了。

我说没听说。

老周说你不是还在那干吗。

我说不干了,今天合同到期。

老周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你走得可真巧。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电视里在播本地新闻,有个画面是超市门口排长队买特价鸡蛋的,一个人手里拎着三四袋。

我老婆从厨房探头出来说你怎么又发呆,过来帮忙拍个蒜。

我起身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放着儿子上个学期的成绩单,数学考了八十二,比期中掉了九分。

班主任在评语栏里写希望家长多关注孩子的学习状态。

我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放回去了。

初八那天李薇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

她又发了一条微信说张总被停职了,总部的人把他电脑和手机都收了。

她说你知道吗他那边账上亏空一查出来不光那两百万,还有前两年的项目提成分配有问题,压了不少人的钱。

李薇说审计的人挨个找我们谈话了,查到你头上问我你平时对接的那些供应商有没有异常。

隔了半小时她又发了一条:我跟审计的人说了,你经手的那些付款记录都按时提交了,是张总压着不批的。

你那份年终奖怎么回事我也说了。

我没回这条。

正月十二的时候我收到一条短信,是银行发的,入账四万五千块钱,备注写的是天锐公司补发年终绩效差额。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快一分钟。

我老婆从旁边经过扫了一眼说哟发钱了?

我说嗯,之前少算的补上了。

她把手机还给我说那正好,这个月信用卡该还了。

我没跟她提张总被停职的事,也没提那两百万的窟窿。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

昨天下午我出去买菜的时候碰见楼下对门的陈姐,她提着两个大购物袋从超市回来,跟我说今天排骨便宜,十八一斤,赶紧去买。

我说行。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你那个工作咋样了,听你老婆说你合同到期了。

我说先歇几天看看。

她说也是,现在工作不好找,慢慢挑,不着急。

我拎着菜回家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周发来的信息,说张总那边最终查出来挪用了一百八十七万,已经被公司辞退,而且供应商那边准备联合起诉他个人。

老周问我你要是当初知道他挪了钱还干不干。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我那会儿不知道他挪钱,我只知道我的钱到不了位。

老周回了个大拇指。

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烟,隔壁单元不知道哪家在装修,电钻声嗡嗡的,隔着一堵墙都能感觉到震动。

我儿子从屋里出来说要打印一份数学卷子,我进屋帮他连打印机。

打印机卡了两次纸,他蹲在旁边帮我拽纸,忽然问我爸你新工作找着了吗。

我说在看。

他说哦,那你要快点找,不然下学期的补习班费我妈又该发愁了。

我没接话。

打印机吱吱呀呀地把卷子吐出来,上面的几何图形印得黑乎乎的,线条歪了一点。

儿子拿了卷子回屋去了,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今天早上我出门倒垃圾,在楼道里看见隔壁老刘拎着个鸟笼子遛弯,他问我最近怎么天天在家。

我说单位那边变动大,先休息一阵。

他说那正好,我那儿有个活儿,朋友厂里管采购的,一个月七千,你要有兴趣我跟他说说。

我说回头再说吧。

扔完垃圾往回走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说你好请问是天锐公司之前的赵工吗,我是某供应商的,您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年后联系,我们这边想起诉天锐拖欠货款,想请您做个证人。

我站在单元门口看了一会儿那条短信,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下又亮了。

我没回那条短信,但也没删。

有时候人这一辈子最大的出息,就是算清楚自己值多少钱,然后分毫不让地拿回来。

至于值不值当,那得看你在那一口气上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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