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站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三月底的阿尔加维赛道，德比斯第一回合领先第二名将近四秒冲线，第二回合中途跑大了弯掉到第三，靠出弯加速硬生生把位置抢回来，两天两个冠军。那是中国摩托车品牌在WSBK中量级组别的第一个分站冠军。当时围场里没人笑得出来，除了张雪自己的人。
然后事情就开始变了。荷兰站之前传出来赛会要给张雪机车增重七公斤、限流百分之五，张雪本人倒是淡定，说我们马力只排中等，赢在加速快，大概率不会被平衡。荷兰站确实没触发，但到了后面，BOP还是来了。节气门锁到百分之八十五，整车加七公斤配重，转速压到一万四千二百转。那台818.8cc的三缸发动机，本来靠的就是中低转的扭矩爆发，转速一压，出弯那一下的劲就泄了一截。
卡苏洛的积分停在54分，德比斯是291分，队内差了230分。只看这个数字，任何人都会觉得卡苏洛是个水货。但德比斯自己在葡萄牙站赛后说过一句话，被很多人忽略了：赛季前半段的悬挂调校和路测数据，绝大多数是卡苏洛跑出来的。法国马尼库尔站排位赛，卡苏洛跑出1分39秒644，只比德比斯慢了0.059秒，两台张雪机车包揽头排。一个“水货”能在排位赛跟年度亚军差百分之五秒？那说明他不是不会骑，是他那台车被装了别的东西，跑了别的任务。
张雪机车今年是第一次跑WSBK，每条赛道对这支车队来说都是新的。雅马哈和杜卡迪手里攥着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赛道调校数据库，张雪手里是空的。葡萄牙站能赢，是因为那条赛道的高速特性刚好撞上了820RR-RS的动力优势。到了赫雷斯这种连续弯多、对悬挂和电控细腻度要求高的地方，没有历史数据参照，练习赛就那么几十分钟，调校窗口根本锁不死。德比斯首回合第十二位起步拿第十，次回合第八位起步拿第五，排位赛里他在维修区进进出出好几次。那不是车手在挑毛病，是车队在有限的时间里试不同的设定，试到哪个算哪个。
卡苏洛的右手腕2021年受过重伤，桡骨粉碎性骨折，握力到现在只有七成半。这种手在WSBK这种级别的比赛里，每一脚重刹都在疼。但他荷兰站雨战主动关掉全部电控去试轮胎滑移极限，法国站之后完赛率从百分之三十七点五蹿到百分之八十。每一次摔车带回来的遥测数据，底盘团队二十四小时内就得转化成悬挂和胎压的调整方案。德比斯后半程连续八站稳定拿分，没有再出现零分站次，那台车在赛季中段之后明显变得听话了。听话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现在围场里还在传另一件事。有消息说2027年三缸发动机的排量上限要从819cc砍到750cc，转速也要往下压。这个消息目前没有任何官方公告背书，海外主流赛车媒体也没发过正式文件。但它传得有鼻子有眼，本身就说明一件事：有人觉得这台中国三缸车跑得太快了。张雪那台发动机排量做到818.8cc，几乎是贴着规则天花板设计的，国产化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干重五十二公斤，比同级轻了三十公斤。规则允许的窗口在那里摆了好几年，欧洲和日本的大厂不是不知道，是觉得没必要为这个窗口重新搭一套技术体系。张雪搭了。
赫雷斯赛道维修区里，德比斯的车和卡苏洛的车停在一起。一台在争年度亚军，一台在攒明年的数据。卡苏洛两回合第十四名拿到的那些积分，对制造商季军的贡献微乎其微。但他带回来的那些悬挂曲线、胎压变化、电控介入时机的记录，明年再碰到赫雷斯这条赛道的时候，车队不用再从零开始猜了。德比斯在葡萄牙站从第十七位发车，一路超了十一个位置拿到季军，提前锁定年度亚军。那十一次超车里每一次晚刹车、每一次内线变线的稳定性，背后是夏休期卡苏洛和团队用无数次路测换来的调校底子。
张雪机车制造商年度第三，车手年度第二，六场分站胜利，三次季军。卡苏洛年度第十七，收官站第二十五位发车。同一间车库，两种账本。一台车在明处拿奖杯，一台车在暗处填表格。表格填完了，明年那条赛道就不再是空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