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帆，你今天下班是不是要去万象城？”
钱美娜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手里拿着化妆镜补口红。
“正好顺路，捎我一段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看赵远帆。
像是在跟自家司机说话。
赵远帆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闻言愣了一下。
“我确实要去万象城，不过……”
“那就行了，我在楼下等你。”
钱美娜打断他的话，转身就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
赵远帆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三个月前钱美娜知道他住的地方离商场不远，就开始隔三差五蹭他的车。
一开始还会客气两句。
后来连谢谢都省了。
每次都理所当然的样子。
好像赵远帆欠她的。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看在眼里，也没人说什么。
毕竟钱美娜是孙志强主管面前的红人。
谁敢得罪她？
赵远帆收拾好东西，背着包下楼。
钱美娜已经站在公司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手里拎着新款包包。
看见赵远帆出来，她抬了抬下巴。
“走吧，我今天要买几件衣服，你等我一下就行。”
赵远帆没接话，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他那辆开了五年的黑色大众，在停车场角落里发出两声闷响。
钱美娜皱了皱眉。
“你这车也该换了，破成这样，开出去多掉价。”
赵远帆拉开车门，笑了笑。
“代步工具而已，能开就行。”
“你啊，就是太小气了。”
钱美娜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男人嘛，要舍得给自己花钱。你看看人家孙主管，开的什么车？奥迪Q5，那才叫有排面。”
赵远帆发动车子，没接茬。
他知道钱美娜是什么样的人。
跟她争辩，只会让自己心累。
车子开出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钱美娜一路上都在刷手机。
偶尔跟朋友发几条语音，声音很大。
“哎我跟你说，我今天看中了一件羊绒大衣，六千多，我觉得挺值的。”
“对啊，女人嘛，不就得对自己好一点。”
“反正有人送我回去，不用操心停车的问题。”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无视赵远帆的存在。
好像他真的只是个司机。
赵远帆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到了万象城，钱美娜先下了车。
“你去停车吧，我在二楼的女装区等你。”
说完她就走了，连车门都没关好。
赵远帆伸手把门关上，找了个车位停好车。
他本来不想去找钱美娜。
但又觉得把人送来就不管了，不太好。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往二楼走去。
女装区的灯光很亮。
各种品牌店一家挨着一家。
赵远帆远远就看见钱美娜在一家店里挑衣服。
她手里已经拿了两件大衣。
一件驼色的，一件黑色的。
导购小姐在旁边热情地介绍着什么。
钱美娜对着镜子比划了几下，看起来很满意。
赵远帆走过去的时候，钱美娜正好转过头看见他。
“你来了？正好，帮我看看这两件哪个好看。”
赵远帆看了看那两件大衣。
料子确实不错，剪裁也很讲究。
标签上的价格他瞄了一眼。
一件6800。
两件就是13600。
“都不错。”他说。
“是吧？我也觉得。”钱美娜笑了，“那我都买了。”
她把两件大衣递给导购。
“麻烦帮我包起来。”
导购小姐接过衣服，笑容满面地去打包了。
钱美娜站在柜台前，翻着手机。
赵远帆站在旁边，等着她结账。
可等了半天，钱美娜也没掏钱包的意思。
反而转头看着他。
“对了，赵远帆，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一下？”
她说话的语气很随意。
“我手机快没电了，回头转给你。”
赵远帆愣了一下。
一万三千多块。
说垫就垫？
“这个……”他迟疑了一下。
“哎呀，你还怕我不还你啊？”钱美娜翻了个白眼，“我就住在你家隔壁那条街，你还担心我跑了不成？”
赵远帆沉默了几秒钟。
他不是怕钱美娜不还。
他是压根就不想借。
这段时间，钱美娜蹭他的车不说。
还在工作上给他使了不少绊子。
上次部门汇报，她故意把他做的数据分析说成是自己熬夜整理的。
孙志强还在会上表扬了她。
赵远帆心里憋屈，但也没说什么。
现在她居然还好意思开口借钱。
还是一万多。
赵远帆深吸了一口气。
“钱姐，我突然想起来，我的车还没加油。”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
“要不你先拿一下，我先去把车开过来。”
说完，他也不等钱美娜反应。
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
身后传来钱美娜的声音。
“哎，你什么意思啊？”
“赵远帆！你给我站住！”
赵远帆没回头。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钱美娜在外面骂了一句。
“什么人啊，真小气！”
电梯往下走。
赵远帆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知道这下算是把钱美娜得罪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反而轻松了很多。
有些事，忍得太久了。
也该有个头了。
回到车里，赵远帆发动了车子。
手机震了一下。
是钱美娜发来的微信。
“赵远帆，你今天可真行。”
“让我在店里丢人，你高兴了？”
“以后别指望我再跟你说一句话。”
赵远帆看完，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没有回复。
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赵远帆开着车，脑子里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进公司那会儿。
他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干活，总会被人看见。
可现在他才发现。
有些人，你越是对她好，她越觉得理所当然。
你退一步，她就进一步。
直到把你逼到墙角。
赵远帆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李淑芬正在厨房做饭。
闻到饭菜香，他心里舒服了一些。
“回来了？”李淑芬探出头，“今天怎么晚了？”
“路上有点堵。”赵远帆换了拖鞋，“妈，做了什么菜？”
“红烧排骨，还有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李淑芬端着菜走出来，看见儿子的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工作上不顺心？”
赵远帆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没事，就是有点累。”
李淑芬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
从小到大，赵远帆有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
不愿意让她操心。
可她是当妈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吃完饭，赵远帆帮着收拾了碗筷。
然后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其实电视开着，他根本没看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想白天的事。
钱美娜肯定会到处说他坏话。
孙志强本来就对他有意见。
这下估计更要给他穿小鞋了。
想到这里，赵远帆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拿起手机，给好朋友周晓峰发了条消息。
“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周晓峰很快回了。
“老地方，半小时后见。”
赵远帆换了身衣服，跟母亲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他和周晓峰常去的烧烤摊，就在小区后面的巷子里。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烤串手艺一流。
赵远帆到的时候，周晓峰已经坐在那里了。
桌上摆了一盘花生毛豆，两瓶啤酒。
“来了？”周晓峰冲他招手，“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赵远帆坐下来，倒了一杯酒。
“心情不好。”
“说说呗，怎么回事？”
赵远帆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钱美娜蹭车，到商场买大衣，再到他转身走人。
周晓峰听完，拍了一下桌子。
“干得漂亮！”
他举起酒杯，“就冲你这个态度，咱俩得喝一个！”
赵远帆跟他碰了一下杯，苦笑着喝了一口。
“你别笑，我说真的。”周晓峰放下杯子，“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说话了。别人骑到你头上拉屎，你都不吭声。今天你能硬气一回，不容易。”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赵远帆问，“她肯定会找孙志强告状。”
“告就告呗。”周晓峰不以为意，“大不了换个工作。我这边公司正缺人呢，你来跟我干。”
赵远帆摇了摇头。
“我不想靠你。”
“什么叫靠我？”周晓峰瞪了他一眼，“咱俩兄弟这么多年，你有难处我帮你一把，不是很正常吗？”
赵远帆没说话。
他知道周晓峰是好意。
但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靠关系吃饭。
他要凭自己的本事。
周晓峰见他这样，也没再劝。
“行，你自己拿主意。不过我跟你说，你要是真在那个公司待不下去了，随时来找我。我这儿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赵远帆心里一暖。
端起酒杯，跟周晓峰碰了一下。
“谢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周晓峰说起自己的创业经历，说得眉飞色舞。
赵远帆听着，心里有些羡慕。
他也想过自己干。
可他没有那个勇气。
也没有那个资本。
从小母亲就告诉他，做人要稳扎稳打。
不要好高骛远。
所以大学毕业后，他就进了这家公司。
一干就是五年。
五年时间，他从一个新人变成了老员工。
工资涨了一点，职位却没变过。
同期进来的同事，有的升了主管，有的跳槽去了更好的公司。
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
有时候赵远帆也会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怂了。
不敢争取，不敢反抗。
总是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忍了就会过去的。
你越是忍，别人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就像今天的钱美娜。
如果他不拒绝，那一万三千块可能就真的垫出去了。
而且大概率要不回来。
想到这里，赵远帆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他喝完了最后一杯酒，起身跟周晓峰告别。
回家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赵远帆掏出手机，看见钱美娜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她今天买的羊绒大衣。
文案写着：“靠自己挣来的，穿在身上才有底气。”
下面一堆同事点赞评论。
有人说“美娜姐真有品位”。
有人说“这大衣一看就很贵”。
还有人问“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件”。
钱美娜一一回复，显得很开心。
赵远帆看完，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不想去看那些评论。
也不想让自己心烦。
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
赵远帆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今天在商场里，钱美娜看他的眼神。
那种不屑，那种理所当然。
好像他帮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凭什么？
赵远帆问自己。
就因为她是孙志强面前的红人？
就因为她能在部门会议上替他说几句好话？
还是因为他太好说话，让人觉得可以随便使唤？
赵远帆越想越睡不着。
他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看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吴丽华。
财务总监。
公司的高层之一。
赵远帆跟她没什么交集。
只在几次部门会议上见过面。
但她给他的印象很深。
那是一个做事雷厉风行的女人。
说话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有一次，她在会议上指出销售部的报表有问题。
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销售总监下不来台。
从那以后，公司里的人都有点怕她。
赵远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机。
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底气去找吴丽华。
也没有足够的证据。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第二天一早，赵远帆照常去上班。
刚到公司，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几个平时跟他打招呼的同事，看见他都躲着走。
有的假装低头看手机。
有的拐进了茶水间。
赵远帆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钱美娜已经把昨天的事说出去了。
他装作没看见，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刚坐下，孙志强就过来了。
“赵远帆，来我办公室一趟。”
语气冷冰冰的。
赵远帆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孙志强关上门，坐到办公桌后面。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赵远帆。
“听说你昨天让钱美娜在商场里难堪了？”
赵远帆愣了一下。
“我没让她难堪，我只是……”
“只是什么？”孙志强打断他，“她让你帮忙垫一下钱，你至于跑掉吗？一个大男人，这点风度都没有？”
赵远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孙志强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但你这样做，影响很不好。钱美娜是我们部门的骨干，你这样对她，让别人怎么看我们部门？”
“孙主管，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行了。”孙志强摆了摆手，“这件事就算了，我不追究。但我警告你，下次别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咱们部门是一个整体，你要学会团结同事。”
赵远帆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出去吧。”
赵远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钱美娜正站在饮水机旁边喝水。
她看见赵远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好像在说，看吧，你斗不过我。
赵远帆没理她，径直走回自己的工位。
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可脑子里一直嗡嗡作响。
他想不通。
明明是钱美娜做得不对。
为什么到头来挨批评的是他？
就因为她是孙志强的人？
就因为她在公司里人缘好？
赵远帆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打开抽屉，看到里面放着一个文件夹。
那是他这几年整理的一些资料。
里面有部门项目的详细记录。
也有一些他觉得不对劲的报销单据。
他一直留着这些东西。
也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
但现在看来，也许真的会有用到的一天。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远帆一个人在食堂角落坐着。
周晓峰发来消息问他怎么样了。
他回了一句“还行”。
不想让朋友担心。
吃完午饭，赵远帆回到办公室。
看见自己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下午两点，会议室开会，带上上季度的数据分析报告。——孙”
赵远帆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十二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赶紧打开电脑，准备材料。
可找了半天，发现上季度的数据有一部分不见了。
明明之前还在的。
赵远帆翻遍了文件夹，就是找不到。
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被人删了？
他想起昨天下午，他去洗手间的时候，电脑没关。
回来的时候，钱美娜正好从他工位旁边走过。
当时他没多想。
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远帆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没有证据，谁会相信他？
他只能重新做一份数据。
好在大部分内容他还记得。
赶在两点之前，总算是弄完了。
开会的时候，孙志强坐在主位上。
钱美娜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
赵远帆把自己的报告投影到大屏幕上。
开始一项一项地讲解。
讲到一半的时候，孙志强突然打断他。
“等一下，你这个数据不对吧？”
赵远帆愣住了。
“哪里不对？”
“这里。”孙志强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数字，“上季度我们的销售额是三百二十万，你怎么写成二百八十万？”
赵远帆看了看那个数字。
“孙主管，我查到的数据确实是二百八十万。”
“不可能。”孙志强皱起眉头，“我记得很清楚，是三百二十万。”
钱美娜在旁边附和。
“对啊，我也记得是三百二十万。赵远帆，你是不是记错了？”
赵远帆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数据的问题。
这是有人在故意整他。
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说：“那我回去再核实一下。”
“核实什么？”孙志强的语气严厉起来，“这么重要的数据都能搞错，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其他几个同事都不敢说话。
赵远帆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被审判的犯人。
他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生疼。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他说。
“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孙志强不依不饶，“这个季度我们部门能不能完成任务，全靠这份报告。你搞错了数据，让我们怎么跟上面交代？”
赵远帆低着头，不说话。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孙志强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教训他。
杀鸡儆猴。
让大家都知道，在这个部门里，谁说了算。
会议结束后，赵远帆回到工位上。
他坐在那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是钱美娜发来的微信。
“怎么样，被训的滋味好受吗？”
“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
“识相的话，晚上请我吃顿饭，这事就算了。”
赵远帆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心里的火气，快要压不住了。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需要等。
等到合适的时机。
等到手里的牌足够多。
到那时候，他会把所有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下班的时候，赵远帆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钱美娜又走了过来。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今晚请不请客？”
赵远帆看着她那张笑脸。
突然觉得很恶心。
“不好意思，今晚我有事。”
“有什么事比请我吃饭更重要？”钱美娜撇了撇嘴，“你可想清楚了，得罪我对你没好处。”
赵远帆穿上外套，背起包。
“我知道。”
“那你……”
“但我无所谓了。”
赵远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钱美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赵远帆觉得空气都新鲜了很多。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很好看。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今晚想吃什么？我买菜回去。”
“不用买，家里都有。”
“那我买点水果。”
“行，你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赵远帆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家服装店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橱窗。
里面挂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
款式很简单。
他想起母亲的羽绒服已经穿了三年。
袖口都有些磨破了。
他走进店里，问了问价格。
打完折八百多。
赵远帆想了想，还是买了。
刷卡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心疼。
给母亲买东西，多少钱都值。
回到家，李淑芬看见那件羽绒服，嘴上说着“又乱花钱”。
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赵远帆看着母亲开心的样子，觉得今天受的那些委屈，也不算什么事了。
晚饭的时候，李淑芬又提起他的个人问题。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
“妈，我现在工作还不稳定，哪有心思谈恋爱。”
“工作可以慢慢来，感情也要抓紧。你看隔壁老王的儿子，比你小三岁，孩子都会走路了。”
赵远帆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
但他现在真的没有那个心思。
公司的事情已经够让他烦的了。
吃完饭，赵远帆帮母亲收拾完厨房。
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电脑。
他把今天的数据又重新核对了一遍。
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那份原始数据，确实显示是二百八十万。
但孙志强非说是三百二十万。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赵远帆想了想，决定明天去财务部问问。
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第二天，赵远帆趁着午休的时间，去了财务部。
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女孩。
“你好，我想查一下上季度的销售数据。”
“请问您是哪个部门的？”
“市场部。”
女孩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上季度的销售总额是二百八十万，没有问题。”
赵远帆心里有了数。
“谢谢你。”
“不客气。”
走出财务部，赵远帆的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确认了自己的数据是对的。
另一方面，他也确定了孙志强在说谎。
但问题是，孙志强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为了维护钱美娜？
还是有别的原因？
赵远帆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
他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
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还算平静。
钱美娜没有再找他麻烦。
孙志强也没有再批评他。
但赵远帆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一定在酝酿着什么。
果然，周五下午。
孙志强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赵远帆，下周一公司有个重要的客户来访，你负责接待。”
赵远帆愣了一下。
“我负责？”
“对。”孙志强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客户的资料，你好好看看。这次的合作关系到公司下半年的业绩，不能出半点差错。”
赵远帆接过文件，翻了翻。
“我知道了。”
“还有，”孙志强补充道，“客户点名要吃西餐，我已经订好了餐厅。你到时候陪着就行。”
“好的。”
赵远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孙志强什么时候对他这么信任了？
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他看了看手里的文件。
上面写着一个叫“宏远集团”的公司。
是一家规模不小的企业。
如果真的能谈成合作，对公司确实很重要。
赵远帆决定全力以赴。
周末两天，他都在研究客户的资料。
熟悉对方的业务范围。
准备了好几套方案。
周一早上，他特意穿了一套新西装。
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公司。
客户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可到了九点半，孙志强突然打电话过来。
“赵远帆，客户那边临时有事，改到下午两点了。”
“好的，那我……”
“你中午先去餐厅安排一下，把菜点好。客户喜欢吃海鲜，你看着办。”
“没问题。”
赵远帆挂了电话，开车去了餐厅。
那是一家高档的海鲜酒楼。
环境很好，装修也很豪华。
赵远帆找到预订的包厢，跟服务员沟通了菜单。
一切准备妥当。
他看了看时间，一点钟。
还有一个小时。
他在包厢里坐下来，等着客户到来。
可等到一点半，孙志强的电话又来了。
“赵远帆，客户那边又出了点状况，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赵远帆心里一沉。
“那怎么办？”
“你先回去吧，改天再说。”
“可是菜都已经点好了……”
“点好了就先放着，公司会处理的。”
孙志强说完就挂了电话。
赵远帆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
看着满桌子的菜。
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客户。
也没有什么合作。
这一切都是孙志强编出来的。
目的就是让他白忙活一场。
让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干等。
赵远帆站起来，走出了餐厅。
外面阳光很好。
可他心里一片冰凉。
他掏出手机，给周晓峰打了个电话。
“喂，晓峰，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你公司还缺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晓峰的声音响起。
“缺，随时欢迎你来。”
赵远帆挂了电话。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
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有些地方，该离开了。
有些人，也该撕破脸了。
赵远帆站在餐厅门口，手机还攥在手里。
屏幕上是孙志强刚发来的消息。
“今天辛苦了，明天早点来公司，有个会要开。”
他看完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直接把手机揣进口袋。
开车回家的路上，赵远帆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
五年里，他从来没有迟到早退。
从来没有请过假。
每一次加班，他都是最晚走的那个。
每一个任务，他都尽力做到最好。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孙志强的刁难。
是钱美娜的算计。
是同事们的冷漠。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回到家，李淑芬正在阳台上浇花。
看见儿子回来，她有些意外。
“今天怎么这么早？”
“客户取消了，我就先回来了。”
赵远帆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坐下。
李淑芬放下水壶，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儿子，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
赵远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妈，我想辞职了。”
李淑芬没有惊讶。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辞吧。”
李淑芬握住儿子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
那是这些年一个人撑起这个家留下的痕迹。
“妈一直觉得，工作这事，开心最重要。你要是干得不开心，硬撑着也没什么意思。”
赵远帆看着母亲，眼眶有些发热。
“可是我怕您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李淑芬笑了笑，“你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妈相信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赵远帆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忍住了。
“妈，谢谢您。”
“傻孩子，跟妈还说谢谢？”
那天晚上，赵远帆睡得很早。
他打算明天去公司，把辞职信交了。
然后彻底离开那个地方。
可第二天一早，他到公司的时候。
发现气氛又不对了。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看见他进来，大家都闭嘴了。
赵远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
是一份处分通知。
上面写着：
“经公司调查，赵远帆在接待客户过程中严重失职，导致客户流失，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经研究决定，给予赵远帆记大过一次，扣除当月绩效工资，并通报批评。”
赵远帆看着这份通知。
手在发抖。
他明明是按照孙志强的吩咐去做的。
客户取消见面，也是孙志强通知他的。
怎么就变成他的失职了？
他拿着通知，冲进了孙志强的办公室。
“孙主管，这是什么意思？”
孙志强正在喝茶。
看见赵远帆进来，他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
“什么什么意思？”
“这份处分通知！”赵远帆把纸拍在桌子上，“客户取消见面是你通知我的，怎么就变成我失职了？”
孙志强靠在椅背上。
表情很淡定。
“赵远帆，我通知你客户取消，是因为客户给我打了电话。但客户为什么会取消？你有没有反思过自己的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
“我问你，你那天去餐厅，有没有提前确认客户的需求？”
赵远帆愣住了。
“我……”
“你没有。”孙志强打断他，“你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点了菜。客户是南方人，你却点了一堆重口味的菜。客户觉得你不专业，所以才取消了见面。”
“可是你给我的资料上，根本没有提到客户的饮食习惯……”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孙志强冷冷地说，“作为一个专业的销售人员，你应该自己去了解客户的需求。而不是等着别人把所有东西都喂到你嘴里。”
赵远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孙志强在胡说八道。
但他没有证据。
他拿什么反驳？
“这件事已经定了，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孙志强挥了挥手，“出去吧，我还要工作。”
赵远帆站在原地。
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真想一拳砸在孙志强那张虚伪的脸上。
但他忍住了。
他拿起那份处分通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钱美娜正靠在墙边玩手机。
看见赵远帆出来，她抬起头。
“哟，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被训了？”
赵远帆没理她。
径直往前走。
钱美娜在后面喊了一句。
“赵远帆，我早就跟你说了，得罪我没好下场。你现在信了吧？”
赵远帆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有回头。
回到工位上，赵远帆把那份通知揉成一团。
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打开电脑。
开始写辞职信。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孙志强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整他？
仅仅是因为他得罪了钱美娜？
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赵远帆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从钱美娜蹭车开始。
到商场买大衣。
再到数据出错。
然后是所谓的客户见面。
最后是这份处分通知。
每一步都像是设计好的。
一环扣一环。
目的就是要逼他走。
可问题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
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吗？
除非……
赵远帆想起了那个文件夹。
那个他整理了很长时间的资料。
里面有一些项目记录。
还有一些报销单据的复印件。
他当初整理这些东西，只是因为觉得有些账目对不上。
并没有想太多。
但现在看来。
也许那些对不上的账目，才是问题的关键。
赵远帆关掉了辞职信的页面。
他改变主意了。
他现在不能走。
他要把事情弄清楚。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远帆没有去食堂。
他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
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一份一份地翻看。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最近两年，有几个项目的预算都很高。
但实际花费却很少。
中间的差额，全都以各种名目报销了。
签字的人，都是孙志强。
而经办人，则是钱美娜。
赵远帆把这些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然后拷贝到一个U盘里。
他知道，这些东西一旦曝光。
孙志强和钱美娜都跑不掉。
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下午，赵远帆接到了周晓峰的电话。
“怎么样，今天来我公司报到吗？”
“再等等。”赵远帆说，“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什么事？”
“一些私事。”
周晓峰沉默了一会儿。
“远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
“你别骗我。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瞒不过我。”
赵远帆叹了口气。
“晓峰，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再告诉你。”
“行，我不逼你。”周晓峰说，“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谢了。”
挂了电话，赵远帆继续翻看那些资料。
他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有一个项目，预算是五十万。
但实际上只花了不到十万。
剩下的四十万，全都被挪用了。
而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正是孙志强。
赵远帆查了一下那个项目的时间。
是去年年底。
那时候，孙志强刚买了一辆奥迪Q5。
赵远帆记得很清楚。
当时大家都在恭喜孙志强换新车。
孙志强说是贷款买的。
但现在看来。
那辆车的钱，恐怕是从项目里抠出来的。
赵远帆把这个发现记在了心里。
他继续往下查。
越查越心惊。
这两年，孙志强和钱美娜联手。
通过各种手段，至少侵吞了公司上百万的资金。
而这些钱，都被他们用各种方式洗白了。
有的是买车。
有的是买房。
有的是投资。
赵远帆看着这些记录。
手心在出汗。
他知道，这些东西一旦交上去。
孙志强和钱美娜的下场会很惨。
但他也在犹豫。
真的要这么做吗？
毕竟大家同事一场。
真的要撕破脸吗？
可一想到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
一想到孙志强和钱美娜对他的所作所为。
赵远帆的心就硬了起来。
是他们先不仁的。
那就别怪他不义。
下班的时候，赵远帆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钱美娜又出现在他面前。
“赵远帆，听说你要辞职了？”
赵远帆看着她。
“谁说的？”
“还用谁说吗？全公司都知道了。”钱美娜笑了笑，“也对，被记了大过，不走也待不下去了。”
赵远帆没有说话。
他不想跟钱美娜多说一个字。
“不过我要提醒你，”钱美娜压低声音，“就算你走了，也别乱说话。不然的话，后果你知道的。”
赵远帆看着她。
突然笑了。
“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那就好。”
钱美娜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赵远帆看着她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不会乱说话。
他会好好说话。
在合适的时候。
用合适的方式。
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
回到家，赵远帆把U盘藏好。
然后坐在电脑前。
他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公司的几位高层。
包括总经理。
也包括财务总监吴丽华。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
他请求进行一次面谈。
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汇报。
写完之后，他没有马上发送。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二天一早，赵远帆刚到公司。
就被孙志强叫到了办公室。
“赵远帆，听说你在查账？”
孙志强的语气很冷。
赵远帆心里一惊。
但他表面上还是很镇定。
“查账？查什么账？”
“你别跟我装糊涂。”孙志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有人告诉我，你这几天一直在翻以前的资料。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在做工作总结。”赵远帆说，“孙主管，您想多了。”
“是吗？”孙志强盯着他，“最好是这样。赵远帆，我警告你，有些事情，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去打听。否则，对你没好处。”
赵远帆迎着孙志强的目光。
没有退缩。
“孙主管，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如果您觉得我做错了，可以再给我一个处分。”
孙志强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赵远帆会这么硬气。
“行，你有种。”孙志强点了点头，“那我们走着瞧。”
赵远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
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和孙志强之间。
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回到工位上，赵远帆打开了邮箱。
把那封写好的邮件，发了出去。
然后他开始等待。
等待暴风雨的到来。
上午十点，赵远帆收到了回复。
是财务总监吴丽华的助理发来的。
“吴总监请您下午三点到她办公室一趟。”
赵远帆看着这条消息。
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
赵远帆整理好自己的衣着。
拿着那个U盘。
走向了吴丽华的办公室。
走廊很长。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
他停下来，敲了敲门。
“请进。”
赵远帆推开门。
吴丽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表情严肃。
“坐吧。”
赵远帆在她对面坐下。
“吴总监，我有件事想向您汇报。”
“说吧。”
赵远帆把U盘放到桌上。
“这里面，是我这两年整理的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
“关于公司几个项目的账目记录。”
吴丽华看了他一眼。
拿起U盘，插到电脑上。
她打开文件夹。
一份一份地翻看。
表情越来越凝重。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鼠标点击的声音。
赵远帆坐在那里。
手心全是汗。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吴丽华摘下眼镜。
看着赵远帆。
“这些资料，你是怎么得到的？”
“我是项目组成员，每次项目结束，我都会留一份备份。”
“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赵远帆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之前不确定，这些数据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现在呢？”
“现在我确定了。”
吴丽华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
“你知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怕报复？”
“怕。”赵远帆说，“但我更怕自己变成一个懦夫。”
吴丽华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窗前。
背对着赵远帆。
“这件事，我会亲自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明白。”
“你先出去吧。”
赵远帆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
吴丽华又叫住了他。
“赵远帆。”
“嗯？”
“你做得很对。”
赵远帆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的时候。
赵远帆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
他坐在椅子上。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再也收不回去了。
下午五点。
公司突然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所有中层以上管理人员都必须参加。
赵远帆不在名单里。
但他知道，这场会议跟他有关。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
赵远帆看见孙志强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脸色铁青。
他看见赵远帆，狠狠地瞪了一眼。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紧接着，钱美娜也从会议室出来了。
她的眼圈红红的。
好像哭过。
她看见赵远帆。
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低着头走了。
赵远帆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
一切都变了。
下班的时候。
赵远帆收拾好东西。
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掏出手机。
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今晚吃什么？”
“炖了鸡汤，等你回来喝。”
“好，我马上到家。”
挂了电话，赵远帆加快了脚步。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吹在脸上。
凉凉的。
但他的心里，却很暖。
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
家里都有一盏灯在等他。
有一碗热汤在等他。
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
赵远帆到家的时候，鸡汤的香味已经从厨房飘了出来。
李淑芬正在往桌上端菜。
看见儿子进门，她笑着说：“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赵远帆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很久没有过的光。
洗完手出来，母亲已经把饭盛好了。
赵远帆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烫得他龇牙咧嘴。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李淑芬笑着拍了他一下。
赵远帆嘿嘿一笑，继续喝汤。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赵远帆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赵远帆是吧？”
“我是，您是？”
“你不用管我是谁。”对方的声音很低沉，“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赵远帆放下筷子。
“什么事？”
“你以为扳倒他们两个，就结束了吗？”
赵远帆的心猛地一紧。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对方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赵远帆拿着手机，愣在那里。
“怎么了？”李淑芬看出儿子脸色不对。
“没事，打错了。”赵远帆勉强笑了笑，“妈，我吃饱了，先回屋了。”
他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然后拨通了那个号码。
关机了。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赵远帆坐在床边，脑子里飞速转动。
那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他说“惹了不该惹的人”，是什么意思？
难道孙志强背后还有人？
赵远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打开手机，想给吴丽华打个电话。
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现在情况不明，他不能轻举妄动。
他需要搞清楚对方的底细。
第二天一早，赵远帆照常去上班。
刚到公司，就看见几个人围在一起议论。
看见他进来，那些人立刻散开了。
赵远帆装作没看见，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刚坐下，一个同事走过来。
“远帆，吴总监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赵远帆点点头，站起来往吴丽华的办公室走去。
这一次，他的心情跟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紧张。
这一次是警惕。
吴丽华正在看文件。
看见赵远帆进来，她示意他坐下。
然后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
“孙志强和钱美娜已经被停职了。”
赵远帆看着那份文件，没有说话。
“公司成立了专项调查组，对他们的账目进行全面核查。”吴丽华继续说，“你提供的那些资料，起了很大的作用。”
“那就好。”赵远帆说。
“但是……”吴丽华停顿了一下，“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赵远帆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我们在核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新的问题。”吴丽华揉了揉太阳穴，“孙志强做的事情，可能不止侵吞公款这么简单。”
赵远帆的心沉了下去。
“他还做了什么？”
“他可能跟公司外的人有勾结。”吴丽华说，“我们查到，有几个项目的资金，流向了公司以外的账户。那些账户的主人，不是孙志强，也不是钱美娜。”
“那是谁？”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吴丽华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孙志强背后还有人。”
赵远帆沉默了。
昨晚那个电话里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赵远帆。”吴丽华看着他，“你最近要小心一点。那些人既然能把手伸进公司里，说明他们不是一般人。你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远帆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走出吴丽华的办公室，赵远帆的心情很沉重。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孙志强和钱美娜扳倒，一切就结束了。
但现在看来，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对手，还没有露面。
回到工位上，赵远帆打开电脑。
他把自己整理的那些资料又看了一遍。
想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些资金的流向，都很隐蔽。
如果不是专业人士，根本看不出来。
赵远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要不要就此收手？
趁现在还来得及。
可一想到孙志强和钱美娜那两张脸。
一想到他们是怎么对自己的。
赵远帆的心又硬了起来。
不行，他不能退缩。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只能走下去。
中午，赵远帆一个人在食堂吃饭。
周晓峰打来电话。
“远帆，你那边怎么样了？”
“有点复杂。”赵远帆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那你晚上有空吗？出来聊聊。”
“行，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赵远帆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一个身影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抬头一看，是钱美娜。
她被停职了，按理说不能出现在公司。
但她还是来了。
“赵远帆，你满意了？”钱美娜的眼睛红肿着，声音沙哑。
赵远帆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被停职了，孙主管也被停职了。你高兴了吧？”
“你们做了什么事，你们自己清楚。”赵远帆淡淡地说。
“我们做了什么？”钱美娜冷笑了一声，“我们不过是拿了一点公司的小钱。你以为你是谁？正义使者？你以为你把我们扳倒了，你就能升官发财了？”
赵远帆放下筷子。
“我从来没想过升官发财。我只是想让你们付出代价。”
“代价？”钱美娜的笑声更大了一些，“你以为这点代价就完了？赵远帆，我告诉你，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你会后悔的。”
又是这句话。
赵远帆看着她。
“你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钱美娜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有回答。
而是站了起来。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赵远帆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晚上，赵远帆来到和周晓峰约好的烧烤摊。
周晓峰已经到了。
桌上摆了一堆串，还有两瓶啤酒。
“来了？坐。”周晓峰冲他招手。
赵远帆坐下来，拿起一瓶啤酒灌了一口。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周晓峰问。
赵远帆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递交资料，到孙志强和钱美娜被停职。
再到那个神秘的电话。
以及钱美娜今天说的那些话。
周晓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赵远帆摇了摇头，“我现在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你觉得，孙志强背后的人，会不会是公司的高层？”
“有可能。”赵远帆说，“但也不排除是公司外面的人。”
“如果是公司外面的人，那就麻烦了。”周晓峰皱起眉头，“你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大的能量。贸然出手，很容易吃亏。”
“那我能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周晓峰喝了一口酒，“我的意思是，你要先保护好自己。对方既然能打电话威胁你，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赵远帆沉默了。
他知道周晓峰说得对。
但他不甘心。
“要不这样，”周晓峰说，“你先把那些资料的备份给我一份。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还能帮你一把。”
赵远帆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
周晓峰突然问了一句。
“远帆，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跟你父亲有关？”
赵远帆愣住了。
“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周晓峰耸了耸肩，“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父亲当年不是也在那家公司干过吗？说不定跟这些人有过节。”
赵远帆的父亲去世很早。
在他十岁那年，父亲因为一场意外走了。
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关于父亲的事情，母亲很少提起。
赵远帆只知道，父亲生前在一家公司上班。
具体做什么工作，他并不清楚。
“你想多了。”赵远帆说，“我爸就是一个普通工人，能跟这些人有什么过节？”
“也是。”周晓峰笑了笑，“我瞎猜的，别当真。”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就散了。
赵远帆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母亲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
脑子里一直在想周晓峰说的那句话。
“这件事可能跟你父亲有关。”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索性爬起来，打开了父亲的遗物箱。
那是一个旧木箱子。
放在衣柜的最底层。
赵远帆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开过了。
他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些旧衣服，旧照片。
还有一些证件。
赵远帆翻看着那些东西。
突然，他看到了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了。
上面写着几个字：“李淑芬亲启。”
是父亲的字迹。
赵远帆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上面写了一段话。
“淑芬，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告诉远帆，让他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要像我一样，窝囊了一辈子。”
赵远帆看着这几行字。
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知道父亲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他能感受到，父亲心里的那种无奈和不甘。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重新把箱子盖好。
躺在床上，赵远帆看着天花板。
心里暗暗发誓。
爸，你放心。
我一定会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不会像您一样，窝囊一辈子。
第二天一早，赵远帆刚到公司。
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几个保安站在门口。
表情很严肃。
赵远帆走进去，看见吴丽华正在大厅里跟几个人说话。
那几个人穿着西装，看起来不像公司的人。
赵远帆走过去，吴丽华看见他。
“赵远帆，你来得正好。”
“怎么了？”
“公司总部派人下来了。”吴丽华压低声音，“他们要亲自调查这件事。”
赵远帆心里一紧。
总部的人？
他看了看那几个穿西装的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
“你就是赵远帆？”
“我是。”
“你好，我姓王，是总部派来的调查员。”中年男人伸出手，“我们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些调查。”
赵远帆跟他握了握手。
“没问题。”
“请跟我来。”
赵远帆跟着那个王调查员走进一间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记录员。
另一个是赵远帆不认识的男人。
王调查员示意赵远帆坐下。
然后开始了问话。
整个问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王调查员问得很详细。
从赵远帆什么时候进入公司。
到他是怎么发现那些问题的。
每一个细节都问得很清楚。
赵远帆一一作答。
没有丝毫隐瞒。
问话结束后，王调查员合上笔记本。
“赵先生，感谢你的配合。我们会尽快查清事情的真相。”
“应该的。”
赵远帆站起来，准备离开。
王调查员突然叫住他。
“赵先生，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么事？”
“你在公司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赵远帆愣了一下。
“您指的是？”
“我指的是，除了孙志强和钱美娜之外的人。”
赵远帆想了想。
“应该没有。”
“那就奇怪了。”王调查员皱着眉头，“我们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有人试图阻挠调查。而且，对方似乎对你的情况很了解。”
赵远帆的心沉了下去。
“您的意思是，公司里还有人在针对我？”
“有这个可能。”王调查员说，“所以，我希望你最近能多加小心。如果发现什么异常情况，随时跟我们联系。”
“我知道了。”
走出会议室，赵远帆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他原本以为，总部的人来了，事情就会顺利解决。
但现在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回到工位上，赵远帆发现自己的电脑被动过了。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离开的时候，电脑是关着的。
但现在，电脑是开着的。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
赵远帆的心跳加速了。
他打开电脑的浏览记录。
发现有人在他的电脑上搜索过一些文件。
而那些文件，正是他整理的那些资料。
赵远帆的手在发抖。
有人趁他不在，翻了他的电脑。
这说明，那个人就在公司里。
而且，那个人知道他手里有那些资料。
赵远帆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打开抽屉，发现U盘还在。
但里面的内容，已经被人复制过了。
赵远帆坐在椅子上。
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要不要报警？
但报警有用吗？
对方既然敢这么做，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赵远帆拿起手机。
想给周晓峰打个电话。
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他现在谁都不能相信。
只能相信自己。
下午，赵远帆接到了王调查员的电话。
“赵先生，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孙志强和钱美娜的犯罪证据。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些流向公司以外账户的资金，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共同的账户。而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是一个你已经很熟悉的人。”
赵远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
“你母亲，李淑芬。”
赵远帆愣住了。
“不可能！”
“我们也觉得不可能。”王调查员的声音很严肃，“但事实就是这样。那个账户的开户人，确实是你母亲的名字。而且，根据银行的记录，最近半年，这个账户收到了超过五十万的汇款。”
赵远帆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这不可能……我妈不可能……”
“赵先生，我需要你冷静下来。”王调查员说，“我们怀疑，有人盗用了你母亲的身份信息，开设了这个账户。你好好想想，你母亲有没有丢失过身份证之类的证件？”
赵远帆努力回忆着。
突然，他想起来一件事。
半年前，母亲曾经说过，她的身份证好像丢过一次。
但后来又找到了。
当时他并没有在意。
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问题的关键。
“我母亲半年前丢过一次身份证。”赵远帆说，“但后来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
“她说是在包里找到的。”
“那就不对了。”王调查员说，“如果真的是被盗用，对方完全可以复制一张假的身份证。然后用假身份证去开户。”
赵远帆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王调查员，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先不要慌。”王调查员说，“我们会继续调查。但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和你母亲的安全。”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赵远帆瘫坐在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一瞬间崩塌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可能成了别人的棋子。
一个用来转移视线的棋子。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您现在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
“我马上回来，您哪儿也别去。”
“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回来再说。”
赵远帆挂了电话，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了公司。
他打车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见儿子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李淑芬吓了一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远帆喘着气，看着母亲。
“妈，您的身份证，半年前丢的那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淑芬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淑芬看着儿子焦急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其实，那次身份证不是丢了。”
“那是怎么回事？”
“是你大伯借走的。”
赵远帆愣住了。
“大伯？”
“对。”李淑芬点了点头，“他说他要办点事，需要借用一下我的身份证。我当时也没多想，就借给他了。过了几天，他还给我的时候，说已经办好了。”
赵远帆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大伯。
那个在他父亲去世后，几乎跟他们家断绝来往的大伯。
竟然是他在背后搞鬼。
“妈，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以为不是什么大事。”李淑芬说，“再说了，你大伯虽然跟我们不怎么来往，但他毕竟是你的亲大伯。我没想到他会害我们。”
赵远帆坐在沙发上。
双手抱着头。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从他父亲去世开始，就已经布下的局。
而他，只是这个局里的一颗棋子。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
“妈，我爸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淑芬听到儿子问出那句话，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电池弹出来，滚到了茶几底下。
她没有去捡。
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风一吹，几片叶子飘落下来。
“你爸他……”李淑芬的声音很轻，“是被那些人害死的。”
赵远帆的瞳孔猛地收缩。
虽然他早有预感。
但亲耳听到母亲说出来，还是像被雷劈了一样。
“当年，你爸在那家公司干了十几年。”
李淑芬慢慢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就知道埋头干活。
从来不跟人争什么。
也不跟人抢什么。
可就是因为他太老实了，才会被人利用。”
赵远帆坐在母亲身边，静静地听着。
“那一年，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你爸是项目组的成员。
他在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账目上做了手脚。
数目不小，几十万。
你爸当时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来找我商量。
我让他别管闲事，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可你爸说，他良心上过不去。”
李淑芬的眼眶红了。
“他去找了当时的财务经理，想把情况反映一下。
结果那个财务经理，就是你大伯的朋友。
你大伯知道了这件事，跑来劝你爸，让他别多管闲事。
你爸不听。
他觉得，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后来，没过多久，你爸就在工地上出了事。”
赵远帆的拳头攥得死死的。
指甲陷进肉里，生疼。
“他们说，是意外。
说是脚手架松了，你爸没站稳摔下来的。
可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你爸做事一向小心谨慎。
他爬了十几年的架子，从来没出过事。
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在他发现那些问题之后，就出事了？”
李淑芬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去找公司理论。
可没有人理我。
你大伯也劝我，说人死不能复生，让我算了。
他说他会照顾我们母子俩。
可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登过我们家的门。”
赵远帆听着母亲的话。
心里的怒火在燃烧。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问起父亲的事，母亲总是岔开话题。
他以为是母亲太伤心，不愿提起。
原来，是母亲不敢说。
她怕他知道真相后，会去做傻事。
“妈，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李淑芬擦了擦眼泪，“那时候你还小，告诉你这些，只会让你活在仇恨里。我不想让你背负着这些东西长大。”
赵远帆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母亲。
“妈，我要为我爸讨回公道。”
李淑芬看着儿子。
她看到儿子眼里的坚定。
那种坚定，跟她当年在丈夫眼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知道，拦不住了。
“你想怎么做？”
“我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当天晚上，赵远帆给王调查员打了个电话。
把他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包括他大伯借用母亲身份证的事。
包括父亲当年的死因。
王调查员听完，沉默了很久。
“赵先生，你提供的这些信息非常重要。但是，我要提醒你，这件事牵扯的人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多。你确定要继续查下去吗？”
“确定。”
“好。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查清真相。”
挂了电话，赵远帆坐在窗前。
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赵远帆了。
第二天，赵远帆去了他大伯家。
那是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
他大伯赵建国住在三楼。
赵远帆上楼的时候，正好碰见大伯母下楼扔垃圾。
看见他，大伯母愣了一下。
“远帆？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大伯。”
大伯母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你大伯他……身体不太舒服，要不你改天再来？”
“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赵远帆绕过她，直接上了楼。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赵建国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见赵远帆进来，他的脸色变了。
“你来干什么？”
“大伯，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我爸当年，是怎么死的？”
赵建国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
“你……你胡说什么？你爸是意外死的。”
“是吗？”赵远帆盯着他，“可我听说，他是发现了公司的问题，被人害死的。”
“谁跟你说的？那是胡说八道！”
“那我问你，半年前，你为什么要借我妈的身份证？”
赵建国的嘴巴张了张。
说不出话来。
“你用我妈的身份证开了个账户，收了那些人的钱，对不对？”
“我没有……”
“大伯，”赵远帆打断他，“我爸是你亲弟弟。你就这么对他的？”
赵建国低下头。
不说话了。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广告声。
过了很久，赵建国才开口。
“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赵远帆冷笑了一声，“收了别人的钱，出卖自己的亲弟弟，这叫没办法？”
“你知道什么？”赵建国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当年那笔钱，不是我一个人拿的。我也不想这么做，可他们逼我。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就连我一起收拾。”
“所以你就把我爸卖了？”
“我没有！”赵建国吼道，“我只是告诉他们，你爸发现了账目的事。我没想过他们会对你爸下手。我真的没想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呜咽。
赵远帆看着他。
心里没有同情。
只有悲哀。
“那些人，是谁？”
赵建国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
“大伯，都到现在了，你还要护着他们？”
“我不是护着他们。”赵建国抬起头，“我是怕。那些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你不说，我自己去查。”
赵远帆转身要走。
赵建国叫住他。
“远帆，听大伯一句劝，别再查了。你斗不过他们的。”
赵远帆没有回头。
“就算斗不过，我也要试一试。”
他走出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赵建国的哭声。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哭得像个孩子。
赵远帆没有停下脚步。
有些错，犯了就要承担后果。
哪怕那个人是你的亲人。
从大伯家出来后，赵远帆直接去了公司。
他约了王调查员见面。
两个人在会议室里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赵远帆把从大伯那里得到的信息，全部告诉了王调查员。
王调查员听完，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然后合上本子。
“赵先生，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基本可以确定，当年你父亲的死，跟公司内部的一个腐败团伙有关。这个团伙的核心成员，包括当时的财务经理，以及几个高层管理人员。”
“他们现在还在公司吗？”
“大部分已经不在了。”王调查员说，“但有一个人，还在公司里。”
“谁？”
“现在的副总经理，刘德厚。”
赵远帆愣住了。
刘德厚。
那个在公司里德高望重的刘副总。
那个每年年会都会上台讲话的刘副总。
那个所有人都觉得和蔼可亲的刘副总。
竟然是他。
“你确定？”
“确定。”王调查员说，“我们已经查到了相关的转账记录。当年那笔被挪用的资金，最终流向了刘德厚的个人账户。而你父亲的死，也跟他有直接的关系。”
赵远帆靠在椅背上。
感觉浑身发冷。
他一直以为，最大的坏人就是孙志强。
没想到，孙志强只是个小角色。
真正的大鱼，藏在最深处。
“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已经申请了对刘德厚的调查。”王调查员说，“如果一切顺利，这几天就会有结果。但是，我需要你在这段时间里，保护好自己。刘德厚在公司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人脉和势力，不容小觑。”
“我明白。”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赵远帆看见了刘德厚。
他正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见赵远帆，他笑了笑。
“远帆啊，听说你最近立了大功。不错，年轻人有前途。”
赵远帆看着他脸上的笑容。
心里一阵恶心。
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谢谢刘副总夸奖。”
“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刘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了。
赵远帆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跟刘德厚之间，只能有一个人留在公司里。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但赵远帆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第四天早上。
他一到公司，就听说刘德厚被总部的人带走了。
整个公司都炸了锅。
没有人想到，那个平日里笑眯眯的刘副总，竟然会是幕后黑手。
赵远帆站在窗户前，看着楼下的车。
刘德厚被两个人押着，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他的脸色灰白。
头发乱糟糟的。
跟平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刘副总，判若两人。
车子开走了。
赵远帆收回目光。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解脱。
也有悲伤。
如果父亲能看到这一幕，该多好。
下午，赵远帆接到了王调查员的电话。
“刘德厚已经全部交代了。”
“包括当年的事？”
“包括。”王调查员说，“他承认，当年是你父亲发现了他们的账目问题。他找人威胁你父亲，想让他闭嘴。但你父亲不肯妥协。最后，他们制造了那场意外。”
赵远帆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会受到惩罚吗？”
“会的。”王调查员说，“他涉及的金额巨大，情节严重，这辈子恐怕都出不来了。”
赵远帆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
“谢谢。”
“不用谢我。”王调查员说，“这是你应得的。如果不是你，这些陈年旧案，可能永远都不会被翻出来。”
挂了电话，赵远帆走出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
云很白。
他仿佛看到了父亲的脸。
在天上，对他笑着。
爸，我做到了。
我没有给您丢人。
晚上，赵远帆回到家。
李淑芬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赵远帆看着满桌的菜。
眼眶有些发热。
“妈，今天是什么日子？做这么多菜。”
“庆祝一下。”李淑芬笑着说，“我听说，那个姓刘的被抓了。”
赵远帆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的？”
“你大伯告诉我的。”李淑芬说，“他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哭着跟我说对不起。他说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当年没有站出来帮你爸说话。”
赵远帆没有说话。
“我原谅他了。”李淑芬说，“他毕竟是你爸的亲哥哥。这些年，他心里也不好受。”
“妈，您太大度了。”
“不是大度。”李淑芬摇了摇头，“是累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背着这些东西过日子了。”
赵远帆看着母亲。
突然觉得，母亲老了。
头发白了。
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这些年，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家。
扛着那些秘密。
太辛苦了。
“妈，以后有我呢。”赵远帆握住母亲的手，“我不会再让您受苦了。”
李淑芬笑了笑。
眼泪却掉了下来。
“好，妈相信你。”
那天晚上，赵远帆喝了一点酒。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
有很多画面在闪。
父亲的脸。
母亲的白发。
大伯的哭声。
刘德厚被抓走时的样子。
还有钱美娜和孙志强。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部电影一样。
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翻了个身。
拿出手机，给周晓峰发了条消息。
“事情解决了。”
周晓峰很快就回了。
“恭喜你，兄弟。”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赵远帆想了想。
“我想辞职了。”
“来我这里？”
“不。”赵远帆打字，“我想自己干。”
周晓峰发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有志气。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谢了。”
赵远帆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赵远帆去公司办理了离职手续。
吴丽华亲自送他到大门口。
“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她问，“公司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赵远帆摇了摇头。
“我想换个环境。”
“那好吧。”吴丽华伸出手，“祝你前程似锦。”
赵远帆跟她握了握手。
“谢谢吴总监。”
他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灰色的写字楼，他待了五年。
在这里，他受过委屈，挨过欺负。
也在这里，他找到了自己。
他转过身。
大步向前走去。
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
赵远帆和周晓峰合伙开了一家小公司。
专门做电商运营。
虽然规模不大，但生意还不错。
赵远帆每天都很忙。
但他忙得很开心。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事业。
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赚来的。
有一天下午，赵远帆开车去送货。
路过万象城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钱美娜。
她站在商场门口，正在打车。
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头发也有些乱。
跟以前那个趾高气扬的钱美娜，完全不一样了。
赵远帆的车从她面前开过。
钱美娜看见了他。
她的表情很复杂。
有尴尬，有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赵远帆没有停车。
他摇上车窗，一脚油门。
车子驶向前方。
后视镜里，钱美娜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不见。
赵远帆收回目光。
专心开车。
前面是宽阔的马路。
阳光洒在路面上，金灿灿的。
他打开音乐。
一首老歌从音响里流淌出来。
是他父亲年轻时最喜欢听的那首歌。
赵远帆跟着哼了起来。
嘴角挂着笑。
车子一路向前。
驶向远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