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店的玻璃门，冷气扑了一脸。展厅正中央摆着那台金色轩逸，漆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就是没人围着看。
销售小张倚在吧台边上刷手机，抬头见我进来，愣了半秒才把手机扣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挤出一句：哥，你随便看。他连“哥”都叫得心虚。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展厅里只有这台机器在干活。
前几年可不是这样。那时节，周末的展厅里椅子不够坐，销售忙得水都顾不上喝一口。轩逸的订单本子一页一页翻得飞快，好些家庭进店不到半个钟头就签了意向单，生怕晚一步提车要等仨月。
有个客户我记得清楚，一家三口来的，孩子在展车里不肯下来，摸着座椅说软和。当爹的绕车转了三圈，问的都是油耗、保养、空间，没问过一句车机卡不卡。那年头，这些不用问。
那阵子卖车跟现在完全两样。销售不用主动找话说，客户自己就会把需求一条一条摆出来。大沙发，省油，耐用，这三样占齐了，单子基本就成了。
小张后来跟我说，他现在最怕客户问车机。问就是死。他说完自己笑了，笑得有点干。
座椅软和这件事，从前是日产的命根子。现在你随便拉一辆国产车过来，坐进去试试，软的硬的都有，还能加热通风按摩，谁还稀罕一个“沙发厂”的名号。这标签贴了十几年，贴到后来，连自家人都忘了怎么撕。
油耗倒是真省，这一点没人否认。可混动一出来，省油这件事的含金量就缩了水。你百公里六个油，人家四个，还比你安静，比你顺滑，你拿什么比。
充电桩装到小区地库里那会儿，好些开日系的老车主路过都得多看两眼。
转型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条混动产线从立项到量产，三五年是起步价，中间还得出岔子。你在台下坐着看别人把戏唱完了才上台，台下观众早散了大半。
十几万的家轿市场现在挤成什么样了。新牌子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屏幕一块比一块大，语音一个比一个灵，配置单拉出来能印三页纸。轩逸那张配置表翻过来，背面是白的。
老周去年换车，把开了八年的日产置换了。他跟我说，车没坏过，就是感觉跟不上趟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坐进新车里，再回旧车里坐一会儿，觉得差了点什么。差的那些东西，说不上名字，但屁股知道。
小张送客户出门，回来路过我身边，低声嘀咕了一句：你说这牌子还能缓过来不。他没等我接话，自己又补了句：算了，问你也白问。
展厅西角那台SUV，门把手上落了层薄灰，好几天没人拉过了。
我不知道日产下一步会拿出什么车。技术储备这东西，账面上看着厚实，可掏出来能不能合国内消费者的胃口，谁也说不准。平台迭代的周期摆在那儿，就算现在掉头，等新车落地，市场又成什么样了，没人能打包票。
小张又开始刷手机了。这回他没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