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外界还在消化大众集团全球裁员10万人的数字时,一汽大众内部正掀起另一场变革——围绕软件、三电、智能座舱的“全员再培训”浪潮已悄然铺开。一边是德国本土四座工厂面临关闭的严峻现实,一边是中国合资公司内部数万名员工重新走进课堂。这或许揭示了传统车企应对变革的另一条路径。
一汽大众,能否避开裁员刀锋?
大众集团此次重组力度之大,在89年历史中前所未有。据央视报道,大众CEO奥博穆向董事会提交的“2030年愿景”报告显示,计划全球裁减至多10万个岗位,关停汉诺威、茨维考、埃姆登三座大众工厂及奥迪内卡苏尔姆工厂。裁员规模相当于大众全球约66.7万名员工的15%。直接压力来自业绩滑坡——2025年大众营收3219亿欧元,同比下降0.8%;营业利润89亿欧元,同比暴跌53%,为2016年以来最低。
但一汽大众的情况,与大众全球的处境有着本质不同。
2025年,一汽大众全年销售整车1,587,065辆,蝉联合资车企销量第一、燃油车销量第一“双冠军”,三大子品牌燃油车市场份额均逆势正增长。同年,一汽大众成为国内首个产销突破3000万辆的乘用车企业,累计营业收入超5.5万亿元,上缴税金超7400亿元。
一汽大众的五大生产基地,各自承担着不同的角色:
长春——主力基地,年产60万台,奥迪A6L、迈腾、CC、揽巡、揽境在此下线
成都——西进枢纽,速腾、捷达系列,单日产能突破1500台
佛山——新能源先锋,ID.4 CROZZ、ID.6 CROZZ、探歌、高尔夫,MEB专属工厂
青岛——华东支点,宝来,已实现150万辆整车下线
天津——华北重镇,探岳家族,55秒下线一台车
盈利状况好、产能利用率高、市场份额稳,一汽大众短期内直接大规模裁员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但大众集团全球降本增效的压力,必然会传导至中国合资公司。利润上缴压力加大、投资预算收紧、岗位自然减员不再补充——这些间接影响,正在悄然发生。
一汽大众的应对策略,不是裁员,而是“设岗赋能”。
一汽大众人才发展与赋能中心曾公开分享过一组数据:过去两年,公司牵引了超过1万人的技能人才——也就是工人或作业群体——参与到数字化转型的学习中,这超过了整个技能人才的40%。最终,转型成功上岗了200个数字化技工。
这个比例看起来不高,但背后的逻辑值得深思。一汽大众的做法是打造一个名为“IoT数字化技工”的新岗位,让既有现场工作经验、又有操作能力和理论基础的技能人才,获得新的身份。这些人才,既懂工艺流程,又掌握了数字化工具,成为连接生产现场与数字系统的桥梁。
2025年,一汽大众累计开展创新项目155项,50项成果落地应用于10余款车型,全年申请专利115项。自主研发的SOA电子电气架构已应用于首款捷达品牌纯电车型,自研六合一电驱系统、LFP79kWh电池模块等“三电”核心领域均取得系统性成果。这些技术突破的背后,需要大量具备新技能的工程人才支撑。
培训资源的投入同样可观。一汽大众在长春、成都、佛山、青岛、天津五大基地,结合各自定位打造差异化培训场景。长春基地获评工信部“国家卓越级智能工厂”,其建设的国内首个满足MQB/MEB双平台柔性生产的焊装线成为大众全球标杆;佛山分公司聚焦新能源智慧制造,机器人密度达每万平米1200台,AI视觉检测系统能在0.3秒内完成200个车身焊点的质量判定。这些先进的制造场景,本身就是最好的培训场。
一汽大众的转型压力,归根结底来自一个现实:人才结构错配。
中国人才研究会汽车人才专业委员会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我国节能与新能源汽车人才缺口达百万。智驾工程师供需比仅为0.38,平均不到一名合格求职者对应一个岗位。动力电池、三电系统、软件架构等每个新兴领域都在抢人,而传统机械、工艺类专业的毕业生简历却堆满了邮箱。
传统车企与新势力之间的人才结构差距尤为明显。传统车企的软件人才占比通常不足5%,而新势力车企可达20%以上。一汽大众若要满足转型需求,可能需要将这一比例快速提升至15%以上。这意味着,在数万名员工中,需要大量传统机械、工艺工程师转型为软件、三电、智能座舱领域的专业人才。
具体缺口方向包括:嵌入式软件开发、系统架构、算法、测试验证等岗位。一汽大众内部现有员工中,具备相关背景者极少,而外部招聘竞争已经白热化——车企开出翻倍年薪,却招不到一个合适的智能驾驶算法工程师,已是行业常态。
一汽大众选择“内部造血”而非直接裁员,有其现实考量。
内部造血的优点显而易见:保留员工忠诚度,降低劳资纠纷风险,利用现有员工对工艺流程的熟悉程度。一汽大众的IoT数字化技工项目,让转型成功的员工既懂生产现场,又懂数字化工具,这种复合能力很难从外部直接招聘获得。
但内部造血的代价也不小:培训周期长,通常需要1-2年才能完成技能迁移;成本高,人均培训费用可达数万元;转型成功率不确定,部分员工技能迁移困难。一汽大众超过1万人参与培训,最终转型成功上岗200个数字化技工,这个转化率说明,并非所有人都能顺利完成转型。
相比之下,直接裁员可以快速降本、精简组织结构,但代价是人才流失、声誉受损,还可能引发社会舆论压力及法律风险。大众集团在德国本土的裁员计划,已遭到工会和德国金属工业工会的联合反对,称将“竭尽全力阻止”。
权衡之下,一汽大众更倾向于“内部造血+自然减员”的组合策略,同时通过外包、退休返聘等方式缓冲冲击。不排除对个别冗余部门进行局部优化,但大规模裁员的可能性较低。
一汽大众的转型模式,正在引发行业关注。
其他合资车企及自主品牌,很可能效仿“全员培训”思路,推动传统工程师向软件人才转型。2025年,中国一汽已将数智转型列为“一把手”工程,发布行业首个企业运营智能体OpenMind,将人工智能深度融入生产、运营、服务全链条。这种自上而下的推动力,正在加速传统汽车工程师的转型进程。
人才市场正在经历结构性调整。传统机械、材料等专业毕业生就业压力增大,软件、电气、智能网联专业人才需求激增,薪酬差距进一步拉大。培训机构与职业院校也在调整课程设置,加速“产教融合”以适应企业需求。汽车研发校招生平均19个月便能独立胜任岗位,部分智能网联零部件领域甚至缩短至15个月——行业对人才成长速度的要求,从未如此紧迫。
一汽大众的“全员再培训”,是应对变革的一次务实尝试。但能否成功,不仅取决于企业投入的资源和决心,更取决于数万名员工的学习意愿,以及市场变化的速度。当德国本土的工厂开始关闭,中国合资公司的员工正在重新走进课堂。这两种应对方式,最终谁能跑赢变革,尚无定论。
你觉得传统汽车工程师转型学习软件,难度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