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天天蹭车还嫌我开得慢害她迟到。次日我直接把车开去市场卖掉,她在冷风中咆哮:你让我以后到底该怎么去上班!
第1章
“林强,你明天能不能早点出门?我今天又迟到了,主管那张脸拉得跟驴似的,都怪你开车太肉。”
赵敏斜靠在我工位隔板上,手里捏着半杯冰美式,指甲盖儿敲得塑料杯壁哒哒响。茶水间里几个同事假装接水,耳朵全竖着。
我盯着屏幕上还没改完的季度报表,光标一闪一闪。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了。搭我车半年,从最开始“顺路嘛,反正你一个人开也是开”,到后来直接发定位让我绕三公里去她家楼下接,再到上周当着全办公室的人说“林强那车技,我坐一次晕一次,要不是打不到车谁稀罕坐”。
“我七点二十出门,到你那儿七点四十,不堵车八点前能到。”我语气平淡。
赵敏啧了一声,咖啡杯往我桌上一墩,褐色液体溅出来两滴,落在我键盘缝里。“七点二十太晚了,你六点五十走,绕一下东二环,那边早高峰没那么堵。”
旁边工位的周明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明摆着是“这你都能忍”。我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上我把车挂上了二手交易平台。一张右前脸刮蹭的照片,行驶证,报价四万八,备注写着“车况良好,代步首选,随时可看”。然后我把链接转给了赵敏。
她秒回语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商场:“你疯了吧?卖车?那你明天怎么接我?”
“不接了。”
“林强你别闹啊,我明天九点有个提案,迟到的话王总真能把我皮扒了。你车先别卖,等这周过了再说行不行?”
我关掉对话框,没回。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挤上了地铁三号线。车厢里人贴人,后面一个大哥的公文包顶着我后腰,前面一个大妈的购物袋蹭着我小腿。手机震了六次,全是赵敏的语音电话,我一个没接。第七次她直接发了段文字,标点符号跟刀子似的:“林强你什么意思?我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了,你人呢???”
我回了一个字:“卖。”
“卖什么卖!你那破车谁要啊!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我没再回。八点四十出地铁口,秋风灌进脖子里,我裹紧外套往公司大楼走。远远就看见赵敏站在写字楼门前的旗杆底下,头发被风吹得糊了半张脸,脚上那双白色细高跟踩在落叶堆里,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她看见我,几乎是冲过来的,鞋跟在地上磕出急促的鼓点。
“林强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她声音劈了,嗓子眼儿里带着嘶嘶的气音,“我打车打了四十分钟,一辆空车都没有!你知道我提案迟到意味着什么吗?我熬了三个通宵的方案,就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我站定,看着她冻红的鼻尖,“因为你每天都嫌我开得慢,害你迟到。今天我不开了,你换个人嫌。”
她愣了一瞬,然后更猛地爆发出来:“你让我以后到底该怎么去上班!”
写字楼旋转门里涌出一拨人,有几个认出我们的同事,脚步明显慢了。赵敏眼圈泛红,但下巴还倔强地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我注意到她右手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打车软件的排队界面——前面还有四十七位。
“那是你的事。”我说完就进了旋转门,没回头。
上午十点,王总在群里@了全体:下午三点全员大会,关于季度项目复盘,任何人不得请假。消息发出来不到三分钟,赵敏从洗手间回来,眼眶明显洗过,但妆重新补了,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她经过我工位时停了一拍,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五个人听见:“林强,听说你把车卖了?那以后咱们部门聚餐,你可得蹭别人车了。不过也是,你那车后排那么挤,早该换了。”
周明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个问号。我回了个句号。
下午两点五十,会议室坐满了人。赵敏坐在靠前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打印材料,用荧光笔标满了颜色。王总走进来,西装扣子绷在啤酒肚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在赵敏身上。
“赵敏,你那个城东商圈改造的方案,先讲一下。”
她站起来,脊背笔直,PPT切到第一页。声音清亮,逻辑清晰,三分钟就把项目背景和目标客群说得明明白白。王总频频点头,财务老张在底下拿笔算着什么,连隔壁部门过来旁听的李姐都掏出手机拍了两页图。
讲到第六页,赵敏突然卡住了。
投影仪上是一张地图,标注了商圈周边所有公交和地铁站点。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手指在翻页笔上按了两下,页面没动。又按了两下,还是没动。
“不好意思,设备可能有点问题。”她低头去拽连接线,肩膀微微发抖。我看见她后颈有一小片皮肤泛红,那是她紧张到极点的生理反应——半年来每次坐我车,她催我超车、催我抢黄灯,急到不行的时候后颈就会红。
王总皱了皱眉:“要不先跳过去,讲运营部分。”
“不用,我——我重新讲。”她声音忽然低下去,没了前几页那种掌控全场的锋利。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她开始讲商圈周边通勤动线,提到地铁三号线早高峰满载率百分之一百二,提到公交专用道早七点到九点限行,提到共享单车在城东被集中清运。
财务老张打断她:“小赵,你这个通勤数据是准确的?”
赵敏顿了一下:“数据来源是……是打车平台热力图和地铁运营月报。”
“打车平台热力图能反映真实通勤需求?”老张把笔搁下,“我听说你最近天天打车上班,那个热力图该不会是你自己的打车记录吧?”
会议室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赵敏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王总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杯盖拧回去的时候发出“咔”一声脆响,在安静里格外刺耳。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后颈那片红色慢慢蔓延到整片耳廓。她的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那沓资料的最上面一页被空调风吹得翘起一角,又落回去。
“继续。”王总说。
赵敏翻到下一页,声音稳住了,但节奏明显乱了。后面几页她讲得飞快,像是在赶什么。三点四十,王总叫停,说方案核心逻辑有问题,通勤数据需要重新调研,下周一再报一版。
散会的时候赵敏走在最后。我收拾笔记本起身,她正好从我身边经过,停了一步。
“你车真卖了?”
“嗯。”
“卖给谁了?”
“一个二手车贩子。市场里现金结的。”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挺好。”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声比一声远。
晚上七点,我坐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赵敏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地铁三号线拥挤的车厢,文案写着“新体验,新开始”。底下行政部的小刘评论:“敏姐终于接地气了!”她回了个笑脸。
我往下翻了两条,看见周明发的一张图——公司楼下旗杆旁边的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配文就俩字:“凉了。”
半夜十一点,赵敏又发了一条,没配图,就一行字:“有些事真的只能靠自己。”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上渗水的印迹。车卖了四万七千八,比预期少两百,那车贩子说右前脸的刮痕太深,得算折旧。这笔钱我打算存着,年底凑个首付换个离公司近点的小房子。地铁三号线早高峰确实挤,但至少不用再听谁抱怨我开得慢。
手机又震了一下。赵敏的私信,就一句:“明天早上能顺路带我吗?我可以早起,六点四十在你楼下等。”
我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窗外有车驶过,远光灯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
三分钟后,手机又亮了。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就一行字:“林强,赵敏刚才在部门群里说要查你上个月的报销单,你注意一下。”
第2章
我没回那条短信。
陌生号码,归属地查不到,内容却精准得让人后脊梁发凉。上个月报销单——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渗水印迹。上个月我报了三次差旅,两次是去城东商圈做实地调研,一次是陪王总去开发区见客户。票据全是正规的,但赵敏如果要查,她查得着。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挤地铁。出站的时候看见赵敏站在旗杆底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换了一双平底鞋。她看见我,抬了抬下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旋转门,像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上午十点,财务部的小刘在内部系统里给我发了条消息:“强哥,赵敏刚才来找我调你上个月的报销凭证,我说要走流程,她让我先把电子版发她看看。我没给,但你最近得罪她了?”
我回:“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小刘发了个“OK”的表情,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她说要核对预算执行率,这个理由找得挺专业的。你小心点。”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报表。斜对面赵敏的工位空着,她人不知道去哪儿了。周明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她真查你报销?”
“嗯。”
“就因为你不拉她了?”
我没接话。周明啧了一声,缩回自己工位。中午去食堂,我端着餐盘找位置,看见赵敏和市场部的两个女生坐在靠窗那桌。她筷子戳着碗里的西兰花,说话声不大,但食堂本来就吵,她那桌又离取餐口近,我经过的时候正好听见一句:“……谁知道他那些发票怎么来的,城东那个项目后来没中标,他去了三次,一次待两天,谁知道是去调研还是去干嘛。”
我脚步没停,走到最里面那排桌子坐下。周明跟过来,把一碗免费的紫菜汤墩在我面前:“听见了?”
“听见了。”
“你就不解释?”
“她没点名,我解释什么。”
下午两点,王总把我叫进办公室。他靠在椅背上,保温杯搁在桌面,手指头敲着那份季度报表的打印件。我那份改了四遍,他每遍都说“再调调”。
“林强,你上个月去城东那三次出差,住宿发票都是同一家酒店?”
“对,离调研点近。”
“价格呢?”
“标间,四百二一晚,协议价。”
王总拿起保温杯,没喝,在手里转了一圈:“赵敏今天上午找我汇报工作,顺带提了一句,说城东商圈那个项目最后没中标,前期投入的差旅成本偏高。她建议以后类似项目先做线上调研,控制成本。”
我站着没动。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对着我后脑勺吹,凉飕飕的。
“我没别的意思,”王总终于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报销的事财务审过了就过了。但是林强,你跟赵敏一个组,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事别弄得太僵。”
“明白。”
“还有,”他顿了顿,“下周城东那个新项目启动会,你俩都得去。赵敏主讲,你配合做数据支持。别掉链子。”
我点了头,推门出来。赵敏正站在复印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刚印好的材料。她看见我从王总办公室出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翻页。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咔咔响,一张一张叠在她手心里。
下班的时候下雨了。我站在一楼大厅等雨小一点,赵敏从电梯里出来,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经过我身边时脚步慢了一拍。
“早上坐地铁来的?”
“嗯。”
“雨这么大,地铁口走到公司那段也挺远的。”她撑开伞,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要不我捎你一段?我打车,可以顺路到地铁口。”
“不用。”
她没再坚持,举着伞走进雨里。白底平底鞋踩在水洼上,溅起的泥点落在脚踝上。走出七八步,她忽然回头,隔着雨幕喊了一句:“林强,报销的事我只是按流程核对,你别多想。”
声音被雨声削掉了一半,但我听清了。我没回答,转身往地铁方向走。雨灌进外套领子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周明发来的:“她刚才在复印什么你知道吗?你上个月那三次出差的酒店入住登记单。她怎么拿到的?”
我停下来,站在雨里,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打了四个字:“不知道。”
晚上到家,我把淋湿的外套挂在暖气片上,泡了碗面。刚吃两口,手机响了。这回是个本地座机,接起来是前台小姑娘的声音:“林哥,有人来公司找你,说姓赵,在楼下会客区等着。”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
“我不在公司。”
“她说她知道,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那张报销单的酒店入住时间,和你的出差申请时间对不上,差了整整两天。你最好自己跟王总解释。’”
我捏着手机,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
“林哥?你还在听吗?”
“在。她人呢?”
“已经走了。哦对了,她走之前在前台留了个信封,说如果你回来了就交给你。”
外面雨还在下。我套上还没干透的外套,出门打了辆车往公司赶。前台小姑娘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的时候,封口是粘住的,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你自己看,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找我谈。”
我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A4纸的复印件,我的出差申请单,旁边用红笔圈了一处——出发日期是10月12号,但酒店入住登记单上的日期是10月10号。提前了两天。
那两天我在哪儿?
我站在空荡荡的写字楼大厅里,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手机又亮了,周明发来一张截图,是赵敏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地铁票根,文案写着:“有些人的秘密,藏得再深也会露馅。”
底下第一个赞,是王总点的。
第3章
我盯着那张复印件看了整整三分钟。10月10号到12号,那两天我在城东。
但出差申请单上填的确实是12号出发。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是周明帮我提交的OA,他说系统里出发日期那一栏只能选周一,我就让他随便填了个最近的周一。实际我周六就过去了,因为城东那个商圈周末人流量最大,我想看真实动线。
发票是酒店前台按实际入住日期开的,报销的时候财务只看总额对不对,没人核对过日期差。
赵敏盯上了这个。
我把复印件折起来塞进口袋,掏出手机给周明打电话:“OA系统里出差申请单的出发日期能改吗?”
“改不了,提交了就锁定了。怎么了?”
“赵敏查到我申请单和酒店入住日期差了两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操。她怎么拿到的入住登记单?酒店那边不可能随便给人。”
“不知道。但王总已经知道了。”
周明吸了口气:“那你现在怎么办?那两天你又没干亏心事,实话实说呗。”
实话实说。我说周六就去了城东,为什么申请单上写周一?因为OA不让选周末。这种话听起来像借口。
挂了电话我直接去了王总办公室。灯还亮着,他正对着电脑看什么东西,见我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
“王总,上个月城东出差的事我跟您解释一下。”
“说。”
“申请单上的出发日期是系统限制,只能选工作日。我实际是周六去的,待了三天。酒店发票是真实入住产生的,那两天我在城东商圈做实地客流统计。”
王总靠在椅背上,保温杯在手里转了一圈。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为什么周六去?”
“周末客流数据最能反映真实情况。工作日的数据我之前已经拉过一轮了。”
“你一个人去的?”
“对。”
“有人能证明吗?”
我张了张嘴。城东商圈那么大,我蹲在路口数了三天人流,谁证明?监控录像?三天前的监控早覆盖了。
王总把保温杯放下,声音不高:“林强,你在公司五年了,我信你。但赵敏那边报上来的东西,白纸黑字,申请单和入住单日期对不上,财务那边要是较真,你得有个说法。”
“我明白。”
“下周一项目启动会之前把这事处理了。你跟赵敏沟通一下,别让她再往财务捅。”
我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层楼只剩走廊灯亮着。经过赵敏工位,她的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键盘推进去,鼠标垫摆正,显示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一行字。我没忍住凑近看了一眼——“10.10-10.12 城东,林”。
她连我实际待了几天都查到了。
手机震动,周明发来一条链接截图。是公司内部论坛的匿名帖,写着“某些人出差三天报销五天费用,财务审核是摆设吗”。发帖时间半小时前。底下已经跟了十几条回复,有人说“哪个部门的”,有人说“直接举报啊”,还有人贴了个看戏的表情。
周明紧跟着发来文字:“帖子刚发就有人顶,八成是她自己人。你赶紧找王总压下去。”
我盯着那个帖子,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但帖子正文里有一句话——“城东那个项目最后没中标,钱倒是花了不少,某些人借着出差名义游山玩水,最后让整个部门背锅。”
这句话跟赵敏在食堂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帖子已经被删了。但茶水间里几个人看我的眼神明显不对。李姐端着杯子过来,压低声音问:“林强,论坛那个帖子说的是你?”
“不是。”
“那怎么有人说是你?”
我没回答。赵敏从工位站起来去接水,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平稳,嘴唇甚至带着一点弧度。
“赵敏,”我叫住她,“中午有空吗?聊两句。”
她停下来,转过身,表情很淡:“聊什么?”
“聊你手里的那些材料。”
她想了想:“十二点半,楼下咖啡厅。”
中午十二点半,咖啡厅没什么人。赵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热拿铁,奶泡还没搅开。我坐到她对面,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直说吧,你想干什么?”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泡沾在上唇,她用纸巾按了按。“我不想干什么。你卖车不拉我了,我总得知道为什么吧?半年来风雨无阻,突然就翻脸,总得有个原因。”
“你每天嫌我开得慢,当着全办公室的面说我车技差,我凭什么还拉你?”
赵敏放下杯子,盯着我看了几秒:“就因为这个?”
“这个不够?”
她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又落下去,像在做表情管理。“林强,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蹭你车?打车一个月两千多,我工资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顺路带我,我省钱,你也没什么损失,我以为这是双赢。”
“你省了两千多,我绕路多烧油多花时间,你觉得这是双赢?”
“所以你就可以一声不吭把车卖了,让我在楼下冻二十分钟?”
“我提前一晚上给你发了卖车链接。”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头在杯壁上摩挲。“行,车的事算我理亏。但报销单的事我没冤枉你,日期就是对不上。”
“我周六去的,OA系统不让选周末。”
“那你为什么不跟财务说清楚?为什么不提前报备?”
“因为之前没人查过这个。”
赵敏点点头,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所以确实是漏洞。我把它堵上,有什么问题?”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赵敏,你把入住登记单搞到手,发匿名帖,跟王总汇报,绕这么大一圈,就因为我没拉你上班?”
她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拿铁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瓷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脆响。“你以为是车的事。我觉得不是。”她站起来,拎起包,“你卖车那天,全公司都知道你是因为我才卖的。你让我在楼下冻那二十分钟,所有人都看见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什么感受?”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我坐在原位,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的复印件被我攥出了折痕。手机震了,周明发来消息:“王总让你下午把城东那三天的工作记录整理一份发他。另外——赵敏刚才在OA上提交了调岗申请,说要换到市场部去。”
我放下手机,窗外开始飘雨点。
赵敏的拿铁杯底留着一圈奶渍,旁边她用过的纸巾叠得方方正正。我忽然注意到杯垫下面压着什么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张便利贴,跟贴在她显示器上那张一样,但上面写的是另一行字:“10月10号我也在城东。”
第4章
10月10号赵敏也在城东。
我把那张便利贴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凯悦酒店大堂,下午两点。”
凯悦酒店,城东商圈南侧,离我住的那家快捷酒店隔着三条街。10月10号下午两点,我在城东商圈东入口的天桥上数人流,手里拿着计数器,一蹲就是四个小时。
她怎么会也在那儿?
我拿出手机翻上个月的消费记录。10月10号,我在城东,微信支付有两笔,一笔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在商圈地下美食城买了个肉夹馍,一笔是下午六点半在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包烟。中间没有其他消费。赵敏呢?她一个坐办公室的,周六跑城东干什么?
周明下午两点发来消息:“调岗申请王总压着没批,说等城东项目启动会开完再说。另外,城东那三天的工作记录你打算怎么写?”
“照实写。”
“你周六去的这事,写进去?”
“写。”
周明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又补了一句:“赵敏刚才在市场部那边哭了一鼻子,说在咱们部门被人排挤。市场部李头儿过来找王总聊了二十分钟,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我没回。埋头写工作记录。10月10号,客流统计,东入口天桥,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总人流量约一万四千人次。10月11号,商圈内部动线观察,三个主要交叉路口,拍照记录七十三张。10月12号,周边竞品门店走访,共计十一家。
写完发给王总,抄送了一份给赵敏。邮件正文就一句话:“以上为城东商圈实地调研全部工作记录,附现场照片原件编号。”
十分钟后赵敏回了邮件,没写正文,只加了个附件。我点开——是一张照片,凯悦酒店大堂,落地窗前,一杯咖啡,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只拍到侧脸和后脑勺。男人穿深灰色西装,头发很短,后颈有一颗小痣。
我放大了看。那颗痣的位置,我太熟悉了。王总后颈就有一颗,位置一模一样。照片右下角有拍摄时间水印:10月10日 14:23。
赵敏在群里回了三个字:“已阅,无异议。”然后单独给我发了条私信:“照片看到了?你猜我为什么会在凯悦?”
我没回。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转——10月10号下午两点,王总在城东凯悦酒店大堂跟人喝咖啡。那天是周六。他跟我说他在陪老婆回娘家。
周明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你看赵敏发的那张照片了吗?”
“看了。”
“那个人是不是王总?”
“后脑勺像。”
“不是像,就是。我上个月陪王总去开发区见客户,他后颈那颗痣我印象特别深。”周明顿了一下,“你说赵敏手里握着这张照片,她为什么不直接捅出去,反而拿来给你看?”
这个问题我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到公司,赵敏的工位已经空了。显示器搬走了,抽屉清空了,那盆她养了半年的绿萝也不在了。行政的小刘说市场部那边给她腾了位置,今天直接过去了。
我打开OA,调岗申请的状态已经变成“已批准”。批准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王总的账号操作的。
上午十点,王总把我叫进办公室。他坐在那儿,保温杯搁在桌上,没拧开。面前的电脑屏幕是黑的,键盘旁边放着一个信封,跟赵敏给我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强,赵敏调岗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她走之前给我看了点东西。”王总把那个信封推过来,“你自己看。”
我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打印件。第一张是城东凯悦酒店大堂,赵敏拍的,角度跟我收到的那张一样。第二张是酒店电梯口,王总跟一个年轻女人并肩站着,女人挽着他的胳膊,脸拍得清清楚楚——不是他老婆。第三张是酒店走廊,两个人进了一间客房,门牌号能看清。
“她给了你一份,给了我一份。”王总的声音很平,“她说她手里还有原件。我批她调岗,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站着没说话。王总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又拧上。
“城东那个项目还是你负责,下周一启动会照开。赵敏那边市场部会派人对接,你别主动找她。”
“明白。”
我转身要走,王总叫住我:“林强。”我停下来。“你车卖了,现在怎么上班?”
“地铁。”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中午去食堂,周明端着盘子坐我对面,凑过来问:“王总找你聊什么?”
“没什么,项目的事。”
“赵敏手里的东西,是不是跟王总有关?”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没回答。周明识趣地没再问,低头扒饭。吃到一半,手机震了——赵敏从新工位给我发了条消息,就一行字:“照片的事你知我知,王总知。你替我保密,我替你保密。扯平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食堂窗外。银杏叶落了满地,保洁阿姨正拿着竹扫帚一下一下往边上拢。阳光照在叶子上,金灿灿的一片,扫帚一推就乱了。
下午三点,城东项目启动会。赵敏没来,市场部换了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对接数据。会开得顺,王总没提报销的事,也没提照片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散会的时候他拍了拍我肩膀:“干得不错。”
我收拾电脑的时候,手机又亮了。这回是一个陌生号码,跟上次那个不一样,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赵敏手里的照片不止王总那几张。你10月10号下午在城东天桥上站了四个小时,她拍了你三十多张。你想想她为什么。”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走廊里人来人往。周明从我身边过,拍了我一下:“愣什么呢?走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赵敏的工位上,新来的小姑娘已经摆上了自己的东西——一个粉色马克杯,一盆多肉,一张全家福。绿萝不在了。
第5章
那个陌生号码再没发来消息。
我试着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挂断。再打,已经关机。我把短信截图发给周明,他秒回:“这号码段是虚拟运营商的,查不到实名。你别是被人盯上了吧?”
盯上我什么?我一个普通职员,每天地铁上下班,最大的秘密就是帮王总瞒了那几张照片。赵敏手里有我三十多张在天桥上的照片,能说明什么?说明我确实去了城东,确实在数人流,确实一个人在那儿蹲了四个小时。这反而证明了我的出差是真的。
除非——那三十多张照片里,拍到了什么我不记得的东西。
周五下午,城东项目第二场筹备会。市场部那个小姑娘叫陈薇,做事利索,数据整理得清清楚楚。散会后她叫住我:“林哥,赵敏姐让我把这个给你。”
是一个U盘,黑色塑料壳,没有任何标记。
“她说里面是城东商圈的补充资料,让你看看有没有用。”
我捏着那个U盘,指腹在光滑的塑料面上蹭了蹭。“她人呢?”
“在楼下抽烟呢。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以前不抽烟的。”
我下到一楼,从侧门出去,果然看见赵敏站在旗杆旁边的银杏树下。她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右手夹着一根细烟,烟灰积了挺长一截没弹。看见我,她吐了口烟,用鞋尖碾灭烟头。
“U盘收到了?”
“嗯。里面是什么?”
“你自己看。”她把烟蒂扔进垃圾桶,“不过看之前,我建议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有些东西,一个人看比较好。”
“赵敏,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去拨。“林强,你记不记得你卖车那天,我说你让我以后怎么上班。你觉得我是因为没车坐才急的?”
“不然呢?”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股凉意。“那天早上我打车打了四十分钟打不到,最后坐公交来的。公交车上我收到一条消息,是市场部李头儿发的,说城东那个项目原本内定给我,但王总临时改成了你牵头。我那天迟到,王总当着全公司的面批我方案不行,你知道为什么吗?”
风把银杏叶吹得哗哗响。她继续说:“因为那个方案是我熬夜写的,核心数据全是从你去年做的城东报告里扒的。王总知道,你也知道。他批我方案不行,就是在打你的脸,让你知道谁说了算。”
“所以你就查我报销单?”
“我查你报销单,是因为我那天在凯悦看到王总跟人开房。我本来想拍下来,结果拍到了你。你在天桥上蹲了四个小时,一张一张拍街景,手里的计数器就没停过。我当时在想,这个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真认真。后来我发现你是真认真。”
她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照片里是我站在天桥上,侧着身子,背后是城东商圈巨大的LED屏。屏幕上的广告画面定格在一个女人的脸上——宋瑶,公司半年前离职的前台,因为跟王总的事被挤走的那个人。
“你背后的广告屏,那天下午循环播放了她代言的本地品牌广告。你站在那儿四个小时,等于看了她四个小时。”赵敏收回手机,“王总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脸都白了。他以为你在替宋瑶搜集什么证据。”
我靠在银杏树干上,树皮硌着后背。脑子里把前后因果串了一遍。王总以为我在城东蹲点是为了给宋瑶出气,赵敏以为我卖车是在针对她,赵敏查到王总的开房记录,王总批她调岗,她手里的照片成了交换筹码。
“你U盘里是什么?”我问。
“王总在凯悦的开房记录打印件,还有他跟宋瑶之前在公司的一些监控截图。本来想直接捅到集团纪委,但我想了想,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调岗了,市场部那边李头儿答应给我升半级,王总批了。就这么结束吧。”
“那你为什么把U盘给我?”
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风灌不进去了。“因为你是个认真做事的人。城东那个项目,你做的调研比我扎实。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事背锅。U盘给你,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烧了、删了、交纪委,都行。”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赵敏。”
她停下来,没回头。
“10月10号你为什么去凯悦?”
她侧过脸,半张脸在夕阳里,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王总那天让我去送一份材料,说客户在凯悦大堂等着。我到了以后他没让我进去,让我在大堂外面等。我等了四十分钟,觉得不对劲,从侧门绕进去看了一眼。”
她走了。灰色大衣在风里摆了一下,拐过写字楼转角,消失了。
我回到家,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有三个文件夹。第一个是凯悦酒店的开房记录截图,入住人姓名王建国,身份证号打了码,入住时间从去年三月到今年十月,同一个房间号,前后十一次。第二个文件夹是监控截图,公司走廊、电梯口、地下车库,王总和宋瑶在不同场合的合照,时间跨度从去年一月到今年七月。第三个文件夹只有一张图,是宋瑶离职前发在公司大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截图,那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有些人欠我的,总有一天要还。”
我把U盘拔下来,攥在手心里。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响。
手机震了。周明发来一张截图,公司大群的聊天记录。王总五分钟前发了一条通知:“下周一集团审计组进驻我司,进行年度例行审计。请各部门准备好近三年所有差旅报销凭证备查。”
紧跟着第二条消息是行政部发的:“请各位同事今晚下班前清理个人工位,私人物品勿留在桌面。”
我盯着屏幕,手里的U盘突然变得很烫。
第6章
审计组周一早上八点半进驻,比通知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三个穿深色西装的人从旋转门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色公文包。前台小姑娘站起来问找谁,她递过去一张工牌,上面印着“集团审计部 陈立”,职务是高级审计经理。
王总亲自下楼接的,把人领进了最大的会议室。玻璃墙的百叶帘拉上了,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周明端着水杯在走廊晃了两圈,回来跟我说:“陈立,集团那边出了名的铁娘子,去年查华南分公司,一个副总直接进去了。”
上午十点,财务部开始往会议室搬凭证箱。小刘推着平板车经过我工位,压低声音说:“三年的账,全要。赵敏上个月报上去的那些东西,审计组手里好像有一份。”
我打开OA系统,城东项目的所有审批流程都还在,申请单、报销单、发票扫描件、工作记录,一条没少。赵敏调岗之后,项目对接人换成了陈薇,流程上没有任何问题。
但U盘还在我口袋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明在食堂门口拦住我:“审计组的人刚才找赵敏谈话了,谈了四十分钟,刚放出来。”他朝身后努了努嘴。赵敏端着餐盘从食堂后门走出来,没找位置坐,直接端着盘子出了大楼,站在旗杆底下吃。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一口一口扒饭,眼睛盯着地面。
我犹豫了一下,端着盘子走过去。
“审计组问你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里还嚼着饭,点了点头。“问了报销单的事,问了我为什么调岗,问了城东项目为什么换人牵头。”她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还问我手里有没有其他材料。”
“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报销单的事我说是常规核对,调岗是我自己申请的,城东项目换人我不清楚。材料的事我没提。”
我蹲下来,把盘子搁在台阶上。“U盘还在我手里。”
“我知道。”她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空盘子放在脚边,“你自己决定,别问我。我该做的都做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饭粒,进了大楼。我坐在台阶上把饭吃完,口袋里的U盘硌着大腿,像一块烧红的铁片。
下午两点,王总从会议室出来,脸色不太好。他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只丢下一句:“城东项目的材料再整理一份,审计组要看。”
四点钟,陈立亲自来了我们部门。她坐在赵敏原来的工位上——现在陈薇的位置,把一份名单放在桌上。“这上面的人,明天上午九点依次来会议室谈话。林强,你是第一个。”
名单上第一个是我,第二个是周明,第三个是赵敏。第四个是王建国。
晚上我约周明吃了碗面。他呼噜呼噜扒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王总那几张照片的事,你打算交不交?”
“你觉得呢?”
“要我说,先看看风向。审计组查的是账,不是作风问题。你把照片交上去,王总肯定完蛋,但你自己也摘不干净。10月10号那天你确实提前去了城东,申请单和入住单的日期差是你自己造成的,严格说起来也算流程违规。”
“所以你的意思是压着?”
周明放下筷子,拿纸巾抹了把嘴。“我没这么说。你想想赵敏为什么把U盘给你,不给审计组?因为她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够把王总拉下来,但也够把你卷进去。她让你选。”
我回到家,把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窗外的雨停了,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U盘黑色的塑料壳上,反出一道细长的白光。
手机里赵敏下午发的那条朋友圈还在——“有些账,迟早要算。但不是用别人的笔。”配图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底沉淀着没搅开的糖浆。
我拿起U盘,插进电脑。三个文件夹整整齐齐摆在那儿。我打开第一个,把开房记录截图点开,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手机忽然亮了。周明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王总在楼下。”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车灯没关。王总站在车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抬头朝我这栋楼看。他看不见我,但他知道我家住哪。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王总直接打来的。
我接起来。
“林强,我在你楼下。下来一趟,聊五分钟。”
“王总,这么晚了——”
“就五分钟。你不下来,我上去也行。”
我挂了电话,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攥在手心,套上外套下了楼。王总靠在车门上,烟抽到一半,看见我出来,把烟扔地上踩灭。
“赵敏给你的东西,在你手里?”
“王总,我——”
“你不用解释。我就问你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夜风把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他看着我,眼袋很重,头发比上个月白了一圈。
我想起半年前宋瑶离职那天,她抱着一个纸箱从旋转门出来,纸箱里有一盆绿萝,跟赵敏工位上那盆一模一样。她站在旗杆底下等车,等了四十分钟,没有一个人出去送她。
“王总,明天审计组找我谈话,我会把我知道的都说清楚。”
王总盯着我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窗降下来一半,他探出头说了一句:“林强,你比赵敏厚道。”
车尾灯消失在小区拐角。我站在楼下,手里的U盘被汗浸得潮乎乎的。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走进会议室。陈立坐在长桌对面,面前摊着我的出差记录和报销凭证。她推了推金丝眼镜,翻开第一页。
“林强,10月10号到12号的城东出差,请你详细说明一下。”
我把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里面有三部分材料。第一部分是我个人出差日期的说明,实际是10月10号出发,申请单日期与入住日期不一致的情况说明我写在里面了。第二部分是城东商圈实地调研的完整工作记录和照片。第三部分……”
我顿了一下。
“第三部分是王建国同志在城东凯悦酒店的相关记录。我以个人名义提交,与城东项目无关。”
陈立翻开U盘里的文件夹,看了几秒,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你确定要提交?”
“确定。”
她合上文件夹,按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小张,通知王建国同志,原定明天上午的谈话提前到今天下午两点。”
我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赵敏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杯子,看见我,没说话。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轻轻说了一句:“你选了第三条路。”
“什么?”
“既没烧,也没交纪委。你交给了审计组。”
我停下来看她。她的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平的。
“那盆绿萝,”我说,“宋瑶走那天,你从她纸箱里拿回来的?”
她端着杯子转身进了茶水间,背对着我说:“我看不得活物被扔了。”
当天下午两点,王建国走进会议室。三点十分,他出来,回自己办公室收拾东西。四点半,集团人事发了一封全员邮件:王建国同志因个人原因辞去本公司一切职务,即日生效。城东项目由市场部李副总暂代管理。
邮件发出后不到十分钟,赵敏从市场部走过来,站在我工位旁边。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10月10号下午,我在天桥上,背后是宋瑶代言的广告屏。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铅笔写的,很轻——“那天我也在替她数人流。她是我表姐。”
赵敏站在工位旁边,大衣扣子一颗一颗扣得整整齐齐。窗外银杏叶落光了,枝干光秃秃的,风吹过来不再沙沙响,只剩下枝桠碰撞的咔嚓声。
“宋瑶是我表姐,”她说,“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公司里还有一个人认真做事,让我别把他也弄走了。”
她伸手把我桌上那盆绿萝枯掉的叶子摘了两片,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一个月后,城东项目中标。庆功宴上,陈薇端着酒杯过来敬我,说李副总夸这个项目调研扎实,数据翔实,是近三年最好的方案。周明在旁边起哄让我请客,我说行,下周请大家吃饭。
散场的时候我站在酒店门口等车。手机震了一下,赵敏发来一条消息,就四个字:“恭喜中标。”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我回了一个字:“谢。”也加了个句号。
夜风凉飕飕的,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旁边停车场里,一辆白色高尔夫倒出来,车灯扫过我的脸,又拐上了主路。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像两颗红点,越来越小。
有些账,确实迟早要算。但不是用别人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