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跟楼下车行的老周吵了一架，就为了一辆哪吒。
老周干二手车十几年了，什么车都收过，撞过的、泡过水的、抵押的、法院封的，就他妈没见他怂过。我说你以前连泡水车都敢收，怎么一辆破哪吒把你吓成这样。他说你懂个屁，泡水车我拆了洗干净照样卖，这玩意收回来，电池坏了连拆都拆不开，我修车的师父拿它当祖宗供着？我说你这话说得难听。他说难听的还在后头呢，你要真懂，你自己收。
我闭嘴了。
这事让我想起前年我大舅买车。老头六十三了，非得赶时髦，说邻居家儿子开比亚迪，满小区遛达，他不能落后。我带他去看了三个牌子，最后他挑了个我连名字都念不顺溜的新势力，说销售答应终身质保，还送什么每年免费保养。我当时还帮他砍了两千块，觉得自己挺能办事。现在那车企还在不在，我都说不好——（去年底听说总部已经没人上班了，我没敢告诉大舅，他心脏不好。）
有时候你觉得便宜是赚了，其实你只是提前把修车钱换了个方式存进人家口袋里，存折上写着俩字，活该。
新能源这摊子事，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燃油车时代，车企倒了就倒了，修车的老王八蛋们该修还是修。你开辆倒闭牌子的车，修车厂照样给你捣鼓，配件满世界都是。到了电动车这儿，车企一死，车直接变砖头。不是修不好，是没人敢修。厂家不给授权，你连电池包上的螺丝都拧不开，电脑一接进去，全给你锁死。修车师傅不是没本事，是有本事也没处使。
我认识一个修电动车的哥们儿，叫大刘，在城西开了个小铺子，专修各种杂牌电动自行车。我说汽车你能修不。他说能修个屁，那玩意不是给我修的，那玩意是给厂家的电脑修的。我说那要是有个倒闭品牌的车给你修呢。他说白给都不碰，修好了没人谢你，修坏了全是你的事，回头电池着火了算谁的？
我琢磨他这话有道理。可再一想，车主招谁惹谁了？
深圳那个陈先生的事，我在朋友圈刷到过好几回。花十四万买个威马，开了不到三年，电池坏了，全城修理厂问遍了，没人接。最后自己在二手平台淘了个拆车电池换上，花三万。这三万花出去，电池能不能用，会不会哪天在高速上突然断电，没人给他保证。这不叫修车，这叫赌命。我朋友圈底下有人评论说，活该，谁让他贪便宜买杂牌。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半天，没回。说不清谁对谁错，但总归不该是车主一个人扛。
保险公司那边更绝。直接给你划进黑名单，车损险不给上。你只能交个强险上路，出了事自己赔。保险公司的人跟我说，不是我们心狠，是这车撞了以后，定损都没法定。配件没有，副厂的不敢用，赔起来可能比车还贵。我理解他们。但车主怎么办？车还得开，贷款还得还，每个月油钱省下来的那点，迟早全给赔进去。
我大舅那车，上个月我去看他，他跟我说有个小毛病，4S店说厂家配件没货，让等。等到什么时候？没说。我大舅还乐呵呵的，说反正不影响开。我心里想，爸，再等下去，可能就不是配件的事了。
这个行业最操蛋的地方在于，它不是一家两家倒闭的问题，是它从根上就没打算给售后留活路。 车企活着的时候，技术攥手里，配件攥手里，连个螺丝的型号都不告诉你。它倒了，你连哭都找不到地方。燃油车时代好歹有个行业标准，故障码全通用的，是个修车工就能接电脑。现在呢？每家车企一套自己的系统，自己的加密，自己的供应链。厂家一死，这条链直接断了，接都接不上。
有人出主意说让车企提前交保证金，倒闭了拿这钱兜底售后。听着挺美，但钱从哪来？车企自己都活不下去的时候，还会给你留这笔钱？也有人说强制开放技术标准，让第三方能修。这倒是正道，可你动人家蛋糕试试，没个十年八年下不来。还有人说搞电池统一规格，跟五号电池似的，坏了换一块就完事。那更远了，等那天估计我大舅那车都烂在院子里了。
说来说去，没人管。不是不想管，是这事太麻烦，牵一发动全身。可车在路上跑着，电池老化着，车主每个月还着贷款，等不了。
我有时候觉得，买新能源车这事，现在真跟开盲盒差不多。你以为买的是车，其实买的是对一家企业寿命的赌注。企业活，你跟着活；企业死，你陪葬。这逻辑放在任何行业都他妈离谱，但在这行它就是现实。
不说了，老周刚给我发语音，说有人要卖他辆倒闭牌子的电动车，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热闹。
我说去你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