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蹲在二手车市场门口，烟灰掉在裤腿上也没掸。他刚把开了三年的电车卖了，到手价让他不想说话。车商拉开引擎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底盘，报了个数，那数字比他心理预期低了快两万。
“三年亏了四万多。”他念叨了一句，脚边全是烟头。
他之前那辆油车，开了五年多，卖的时候亏了一万多点。换车前他在网上刷了半个月电车测评，个个都说省钱、好开、配置高。他信了，把油车卖了，添了几万块提了台续航标称五百公里的纯电。
冬天第一个月他就发现不对。
标称五百公里的续航，空调一开，实际能跑两百多。小区没固定车位，装不了家充桩，他只能去外面充。下班高峰期公共快充站排队，前面三辆车，他等了四十分钟。充电的时候他刷手机，旁边一辆油车开进来，加油、扫码、走人，前后五分钟。
他看了眼充电价格，高峰期1.8元一度，算下来百公里成本二十多块，跟油车差不了多少了。
保费倒是先到了。第二年续保，业务员报了个数，他以为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同价位的油车保费，他问过同事，比他少了一千五。数据摆在那，2026年精算师协会的统计，同价位电车保费比油车高出15%-25%，一年一千到一千八，五年下来小一万。
他后来翻过那笔账，算完不想说话。
第二年夏天，他跑了一趟长途回老家。高速服务区四个充电桩，两个排队，一个故障，一个功率低得离谱。他排了五十分钟，充了四十分钟，本来六个小时的路，开了九个半小时。老家亲戚问他为啥不开油车回来，他说换车了，亲戚愣了一下，说那你这车跑长途挺遭罪啊。
他笑了笑，没接话。
第二年冬天，雪后第二天早上，车启动后屏幕报了个错误码，动力系统受限。拖到4S店查了半天，说是低温导致某个传感器误报，没啥大问题。就是那天他请假了半天，扣了工资，还付了拖车费。
工作人员说，这车电池要是脱保了，换一块得四五万。
他问了一句，质保不是终身的吗？人家说终身质保要全程4S店保养、不能改装、不能有涉水事故，一条不满足就脱保。他看了眼自己的车，没改装过，保养也都在4S店，倒是没脱保。但他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二手车行的老王跟他说过实话：电车收回来不好卖，电池健康度检测标准没有统一的，买家怕开盲盒，收车价只能压低。去年某季度新车降了一波价，他这车二手车行情又往下掉了一截。
老王当时说了一句，他到现在还记得：“电车就是这样，买完就贬值，一年一个价。”
新能源渗透率都65.2%了，电车还是不如油车保值。
2026年的二手车流通数据摆在那：燃油车十年平均保值率20%左右，纯电车只有8%-12%。换车这一下，他亏掉的四万块钱，够加好几年的油了。
院子西头那棵老槐树底下，邻居老华正在擦他那辆老油车。老华的凯美瑞开了快十年了，看起来还挺精神。他问老华，定时没想过换电车？老华头也没抬：我这车收拾收拾再开五六年没问题，换什么换，换一次亏一次。他又补了一句：你们那电车冬天行不行？他愣了下，没说话。
那阵子他看见一条新闻，说国七排放标准2026年逐步落地，很多人担心老油车被淘汰。他点进去看，里面写得很清楚：国七针对的是新车生产标准，在售、在用的国六、国五油车，年检和上路权限完全不受影响，老旧油车只是年检标准更严格，不会强制报废。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算了一笔总账。买车的时候添了几万块，开三年，卖车亏四万多，加上保费多花的小一万，充电费用比家充贵出来的部分，还有两次因为电量不足耽误的事。算完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
他原来的油车，现在停在表哥家楼下，表哥说开得挺好，一点毛病没有。
那天傍晚，车管所门口，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跟人在聊天，他路过听见一句：“普通家用车，车况好的话，能不换就别换。”那人问为啥，工作人员说：“见太多了，换了后悔的比不换后悔的多。”
老周没停步，但这句话他记住了。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他搓了搓手。老华那边的汽油味飘过来，混着傍晚的饭菜香，闻着挺踏实。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电车卖掉之后留下的那笔钱，屏幕上反着光。
其实他那辆油车当年的车况，真的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