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车熄火了。
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郊区公路上。
旁边的白露发出一声很轻的惊呼。
“怎么了,陈阳?”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颤音。
我没说话,只是重新拧动钥匙。
发动机没有任何反应。
仪表盘一片漆黑。
“坏了。”我说。
“坏了?怎么会突然坏了?”
白露的身体向我这边靠过来一些,语气里的惊慌开始加重。
“这里是哪里啊,好黑。”
我拔下车钥匙,看着车窗外。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稀疏的树影轮廓。
手机信号只有一格,在2G和无服务之间反复横跳。
导航软件上的地图一片空白,只有一个蓝色的小点,孤零零地待在路网之外。
“别怕,我打个电话。”
我解锁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们之间狭小的空间。
白露的脸很白,眼睛很大,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她今天喷的香水是橘子汽水味的,甜,但是有点过于刻意了。
我拨通了救援电话。
“您好,这里是道路救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的车抛锚了,在城郊西边的云岭山道附近,发个定位给你。”
“好的先生,我们查到您的位置了,但是今晚有雷暴预警,我们的拖车过去可能需要至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是的先生,安全起见,请您在车内耐心等待。”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要等两个小时。”我对白露说。
“两个小时?”
她的声调瞬间拔高,尾音都在发抖。
“这么久?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吗?我……我有点怕。”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指很凉,力道却不小。
我能感觉到她指甲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抵在我的皮肤上。
我没动,也没说话。
车厢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能听到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我的。
我的呼吸很平稳。
因为我的手机屏幕上,刚才通话记录的下方,正静静地躺着一条系统提示。
【检测到目标人物‘白露’心率:75。情绪分析:平静,无恐惧表现。】
【行为模式判定:伪装。】
我看着窗外,眼神没有焦点。
这场戏,看来是要演两个小时。
不知道她和她的同伙,有没有这个耐心。
雨点开始砸在车窗上。
一开始是零星的几点,很快就连成了线。
风声也跟着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树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怪物的低吼。
“下雨了。”白露的声音更小了,抓着我胳膊的手也更紧了。
我“嗯”了一声。
“陈阳,你……你不怕吗?”她问。
“怕什么。”
“就是……就是这种感觉啊,荒郊野外的,车还坏了,外面又打雷又下雨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身体又向我挪近了一点。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她身上的橘子汽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变得更加浓郁。
我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
“我一个女孩子,真的好害怕。”
她把头也靠了过来,几乎要贴在我的肩膀上。
【目标人物‘白露’心率:76。情绪分析:平静,略有期待。】
期待?
期待什么?
我心里冷笑一声。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啊!”
白露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她的脸埋在我的胸口,双手紧紧地环住我的腰。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
很软。
她在我怀里微微颤抖着,散发着一阵阵幽香。
“我好怕,陈阳,我真的好怕。”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地从我胸前传来。
我低头,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顺势抱住她。
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因为我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微型摄像头开启,位于目标‘白露’的胸针处,焦距0.5米,正在录制。】
【检测到外部车辆靠近,距离1.2公里,预计三分钟后到达。】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前方漆黑的道路。
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来了。
02
白露在我怀里“发抖”。
抖动的频率很均匀,像是手机开了震动模式。
“陈阳,你……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哀求,听起来楚楚可怜。
一个刚刚入职,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在这样的环境下,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合情合理。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可能都会心生怜悯。
我的手依旧悬停在半空。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虽然只有一刹那。
她在奇怪我为什么没有反应。
“陈阳?”
她又叫了一声,甚至抬头看了我一眼。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蓄满了“泪水”。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很冷?”
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露愣住了。
她可能预设过我的一百种反应,或拒绝,或接受,或手足无措。
但她一定没想过,我会问她冷不冷。
“我……我不是冷,我是怕。”
她赶紧调整好表情,重新把脸埋进我的胸口。
【目标人物‘白露’心率:82。情绪分析:疑惑,轻微烦躁。】
烦躁了?
看来我的不配合,打乱了她的节奏。
我不再说话。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啪嗒声,和她身上那枚胸针摄像头运作时发出的,万分之一分贝的微弱电流声。
我的听力经过系统强化,能捕捉到这些常人无法察觉的细节。
这感觉很奇妙。
就像在看一场无声的默剧,所有演员的潜台词,都以弹幕的形式出现在我眼前。
【外部车辆靠近,距离300米。】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更新。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一下,两下。
时机差不多了。
我终于有了动作。
我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抱她,而是伸向了车顶的室内灯开关。
啪。
灯亮了。
橘黄色的暖光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暧昧。
白露在我怀里猛地一颤。
这一次,不是装的。
是惊吓。
她像触电一样,迅速从我怀里弹开,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那里,别着一枚精致的,镶着水钻的小猫胸针。
摄像头的镜头,就藏在小猫的眼睛里。
“你……你开灯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慌乱,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车里太暗了,不安全。”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而且,你也太不小心了。”
“什么……不小心?”
她更慌了,手把胸针捂得更紧。
我伸手指了指她的领口。
“你衬衫的扣子,开了一颗。”
白-露-“啊”了一声,连忙低头。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确实是解开的,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这是她精心设计过的。
既能展现魅力,又不会显得过分轻浮。
但现在,在明亮的灯光下,这点刻意的裸露,显得有些狼狈和廉价。
她手忙脚乱地把扣子扣上,脸颊涨得通红。
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就在这时。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穿透雨幕,直直地射了过来。
一辆黑色的SUV,带着嚣张的引擎轰鸣声,一个甩尾,横着停在了我的车前,死死堵住了去路。
车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跳了下来,连伞都来不及打。
他穿着一身名牌,头发梳得油亮,此刻却满脸狰狞。
是高鹏。
我们部门经理的侄子,也是白露的男朋友。
当然,这段关系在公司是保密的。
高鹏径直冲到我的驾驶座车门外,用力拉拽着门把手。
车门被我锁死了。
他拉不开,便开始用拳头狠狠地砸车窗。
“陈阳!你给我滚出来!”
他的吼声穿透了玻璃和雨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你对小露做了什么?你这个混蛋!”
他一边吼,一边拿出了手机,对着车里的我们疯狂拍摄。
闪光灯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白露的表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屈辱”。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眼神仿佛在说:完了,我们被误会了,我没脸见人了。
好一出精彩的捉奸戏码。
如果我是一个真正的无辜者,此刻恐怕已经百口莫辩。
要么,是冲下车跟高鹏打一架,坐实自己“恼羞成怒”。
要么,是吓得缩在车里,任由他污蔑,明天公司就会传遍我“潜规则”新同事的丑闻。
无论哪一种,我的下场都注定了。
被开除,在这个行业里社会性死亡。
高鹏在外面叫骂着,白露在里面“发抖”。
他们就像两个尽职尽责的演员。
而我,是唯一的观众。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不愤怒,也不慌张。
我只是在等。
等高鹏的手机,拍下足够多的“证据”。
等白露的表情,酝酿出最完美的“绝望”。
等这场闹剧,达到最高潮。
然后,我慢慢地,拿出了我的手机。
解锁,打开一个文件夹。
点开其中一个音频文件。
按下播放键。
03
“小露,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通过手机的扬声器,清晰地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是高鹏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得意。
车外,正在疯狂砸窗的高鹏,动作猛地一顿。
车内,正在瑟瑟发抖的白露,身体瞬间僵住。
手机里,音频还在继续播放。
“放心吧鹏哥,都按计划进行呢。车子准时‘抛锚’了,地方也对,前后都没监控。”
这是白露的声音。
娇俏,甜腻。
和我刚才听到的,截然不同。
“那小子什么反应?”高鹏问。
“跟个木头一样,我扑他怀里他都没反应,真没劲。不过没关系,我胸针的摄像头都录下来了,角度特别好,看起来就像他抱着我不放手一样。”
“干得好!等我过去,你再配合我演得像一点,哭得惨一点!我拍下视频,明天就发到公司群里,看他怎么死!”
“好嘞鹏哥,你快点来呀,外面开始打雷了,人家真的有点怕怕呢。”
“马上到!等把他弄走,德国那个外派名额就是我的了!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欧洲玩!”
“鹏哥你最好了!爱你哟!”
“么啊!”
一段肉麻的对话结束。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雨点敲打在车顶,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白露的脸,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血色被瞬间抽干的灰败。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刚才还满眼的“惊恐”和“屈辱”,此刻只剩下纯粹的,赤裸裸的恐惧。
就像一只被剥了皮的青蛙。
车外的高鹏,也愣住了。
他脸上的狰狞和愤怒凝固成一个滑稽的表情,雨水顺着他油亮的头发流下来,狼狈不堪。
他手里的手机还举着,闪光灯却忘了关,徒劳地在雨幕中闪烁。
我关掉音频。
车里更安静了。
我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白露。
她的身体开始真的发抖了。
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
她指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
“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录的音?”我替她说了下去,语气平淡。
“就在你给我发消息,说你晕车,想坐我的车一起去见客户的时候。”
我的脑海里,系统的界面冰冷而清晰。
【事件回溯:今日14:32,白露向你发送微信。】
【行为分析:目标人物在发送信息前,与‘高鹏’有长达15分钟的通话。根据唇语读取及环境音分析,通话内容为策划陷害方案。】
【系统决策:自动开启全时段证据保全模式。】
这一切,当然不能告诉她。
我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白露,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很傻?”
白露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这次是真的流了下来。
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不是演的。
是吓的。
“陈阳……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高鹏!是高鹏逼我的!”
她瞬间找到了新的剧本,开始把所有责任推到高鹏身上。
“他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他就不放过我!我没办法!我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子,我能怎么办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演技,确实不错。
只可惜,剧本已经泄露了。
我没理会她的哭诉,只是按下了车窗。
冰冷的雨丝瞬间飘了进来。
车外的高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陈阳!你阴我!”
他嘶吼道。
“你把录音删了!你想要多少钱,你说!”
他开始谈条件了。
这是他们的标准流程。
先是陷害,不成,就用钱来摆平。
可惜,我两样都不需要。
我看着他,缓缓地开口。
“高鹏,你知道故意破坏他人车辆的刹车系统,导致车辆在行驶中失控,是什么性质吗?”
高鹏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一个度。
“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是吗?”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我刚刚用系统调取出来的,我车子底盘的结构图。
其中一根油管上,有一个清晰的,被利器划开的口子。
【检测到车辆制动液严重泄漏,泄漏点为人为破坏。根据破坏痕迹分析,作案工具为‘角磨机’。】
【根据停车场监控数据检索,今日15:10-15:15,目标人物‘高鹏’曾出现在你的停车位附近,手中持有可疑工具袋。】
“破坏交通工具罪,”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他们心上,“根据《刑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破坏火车、汽车、电车、船只、航空器,足以使火车、汽车、电车、船只、航空器发生倾覆、毁坏危险,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两个已经毫无血色的脸,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
“我刚才打的电话,不是叫的拖车。”
“是报警电话。”
远处,红蓝相间的警灯,已经刺破了雨幕。
04
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那声音对白露和高鹏来说,像是催命的钟声。
高鹏的脸上一片死灰,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几乎要瘫倒在泥水里。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就在你砸我车窗的时候。”
我语气平淡。
“顺便,也把这段录音,还有你破坏我刹车系统的监控截图,一起发给了接警的警官。”
我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与一个陌生号码的聊天界面。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几个文件发送成功的标志。
白露彻底崩溃了。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梨花带雨的假哭,而是带着绝望和恐惧的嚎啕。
“陈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扑过来,想要抓住我的胳膊。
“你把录音删了好不好?你撤警好不好?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
我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她的手。
车门外的空间很小,她扑了个空,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被冰冷的雨水瞬间浇了个透湿。
原本精致的妆容花了,真丝衬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曲线。
“求求你了……我不能有案底……我还年轻……我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
她哭喊着,声音凄厉。
高鹏也反应了过来,他冲到车窗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阳!陈哥!都是误会!我们闹着玩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这样,我赔钱!我赔你一辆新车!不,两辆!只要你把证据删了,让警察回去!”
他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这是他们这类人惯有的思维。
用金钱和权力,把一切错误和罪行都抹平。
我看着他们,一个在哭,一个在笑,像两个蹩脚的小丑。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
将他们此刻丑态百出的样子,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警车很快就到了。
两辆。
红蓝的警灯在雨夜中旋转,照亮了他们惨白的脸。
车门打开,下来四名警察。
为首的一位,身形高大,表情严肃。
他走到我车前,看了一眼车外的高鹏和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的白露,眉头皱了起来。
“谁是陈阳?”
“我是。”我举了下手。
警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高鹏。
“你就是高鹏?”
高鹏的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跟我们回去说清楚。”
警察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年轻的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高鹏。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知道我叔叔是谁吗?”
高鹏开始挣扎,嘴里还叫嚣着。
为首的警察冷笑一声:“我管你叔叔是谁,现在我们怀疑你涉嫌故意破坏交通工具,跟我们走一趟!”
听到“故意破坏交通工具”这个罪名,高鹏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他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另一个警察走到了白露面前。
“白露是吧?你也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白露浑身一抖,哭得更凶了。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逼我的……”
她指着已经被架住的高鹏,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警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们看到了陈先生发来的录音,你是不是同谋,回去说清楚了再说。”
说完,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将她从车窗边拉了出来。
白露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泥水里。
名贵的裙子,精致的妆容,此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两个警察把他们押上了警车。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下车。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一切。
为首的警察走到我的车窗前。
“陈先生,麻烦你也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好的。”我点头。
“你的车,我们会安排拖车拖到指定的鉴定中心进行检查。这是证据,不能乱动。”
“明白。”
警察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他大概很少见到如此冷静的报案人。
从报警到他们出现,我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受害人该有的愤怒或者恐惧。
我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他没再多问,敬了个礼,转身也上了警车。
警车很快就离开了。
带走了哭喊的白露和面如死灰的高鹏。
世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阶段性任务‘绝地反击’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获得技能:高级心理侧写。】
【获得物品:万能律师函模板*1。】
我没有理会系统的奖励。
我只是拿出手机,找到公司通讯录里一个人的号码,拨了过去。
是集团总部的纪检监察部。
电话很快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风华集团纪检部。”
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我清了清嗓子,用同样平稳的语气说道:
“你好,我是风华集团华东分公司,项目部的陈阳。”
“我实名举报,华东分公司部门经理高建军,涉嫌以权谋私,利用职权为其亲属高鹏攫取不正当利益,并纵容其亲属对同事进行恶意陷害、人身威胁及财产侵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陈先生,请问您有证据吗?”
我看着手机里保存好的,那几段新鲜出炉的视频和音频,嘴角微微上扬。
“有。”
“非常充足。”
这,才只是个开始。
05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清新味道。
我打车回了家,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了公司楼下。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气氛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假装在忙碌,但他们的眼神,却像装了雷达一样,有意无意地往我身上瞟。
窃窃私语声在我身后响起,又在我回头时瞬间消失。
我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办公软件的内部群里,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虽然没有人敢公开讨论,但那些闪烁的头像和不断跳动的未读消息数,说明了一切。
我点开几个相熟同事发来的私聊。
“陈阳,你没事吧?”
“听说你昨天和白露……”
“高鹏和白露被警察带走了?真的假的?”
我没有回复。
我只是点开公司邮箱,一封来自集团总部HR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关于高鹏、白露的停职调查通知】
邮件内容很官方,措辞也很严谨。
大意是,由于二人涉嫌刑事案件,正在接受警方调查,从即日起,暂停其在公司的一切职务,等待调查结果。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邮件。
上午九点半,部门经理高建军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这是高鹏的叔叔。
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微秃,看上去很精明的中年男人。
他办公室的门关得很紧。
百叶窗也拉了下来,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大班椅上,而是亲自给我倒了杯水,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和蔼”。
“陈阳啊,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了下来,没有碰那杯水。
“昨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高建军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高鹏这个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无法无天!做出这种混账事!我这个当叔叔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先是做了一番自我批评,姿态放得很低。
“我已经狠狠地骂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后悔得不得了。”
“还有白露那个女孩子,也是一时糊涂,被人当枪使了。”
他轻描淡写地,就把白露定义为了“被利用”。
“陈阳啊,你看,这件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终于说出了目的。
“他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你这一报警,如果真的留了案底,他们这辈子就毁了。”
他看着我,眼神“诚恳”。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这样,我让他们给你赔礼道歉,公开道歉!另外,再给你一笔补偿。五十万,你看怎么样?”
五十万。
对于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人来说,这算是一笔巨款了。
他认为,这足以买下我的“谅解”。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高建军见我没反应,以为我在嫌少。
他咬了咬牙:“一百万!陈阳,这是一百万!你只要去跟警方说,这是一场误会,签一份谅解书,这笔钱立刻打到你账上!”
他加码了。
眼神里带着一丝施舍,和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年轻人,要懂得见好就收。把事情闹大了,对你,对公司,都没有好处。你说是不是?”
他开始软硬兼施。
我终于开口了。
“高经理。”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花钱就能摆平?”
高建军的脸色微微一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打断了他。
“昨天晚上,在警察来之前,高鹏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说,只要我删了录音,他赔我两辆车。”
高建军的表情僵住了。
“你知道我当时怎么回答他的吗?”
我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问他,故意破坏他人车辆的刹车系统,是什么性质。”
高建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警方还在调查取证,他显然还不知道细节。
他只知道高鹏和白露被抓了,原因是我报了警。
“根据《刑法》第一百一十六条……”我把昨天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每说一个字,高建军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脸上那层“和蔼”的假面,已经完全挂不住了。
“你……”
“高经理,你是个聪明人。”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是钱买不来的。比如,刑事责任。”
“还有,”我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这里面,是昨天晚上,高鹏和白露求我删证据、私了的视频。还有刚才,你在办公室里,企图用一百万‘收买’我,让我做伪证、签谅解书的全部录音。”
我看着他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继续说道:
“我已经给集团纪检部发了一份实名举报信。这个U盘,是副本。”
“如果你觉得,花一百万,只是为了多一项‘行贿’和‘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很划算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账号发给你。”
高建军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了沙发上。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再看他。
我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同事们,看到我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而高建令的办公室里却传来一声杯子摔碎的巨响,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敬畏的表情。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公司里再也没有人敢小看我了。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总部的消息。
【陈先生您好,关于您举报的事项,集团高度重视,纪检工作组将于今日下午抵达华东分公司,届时希望能与您详谈。】
我回了两个字。
【好的。】
天,要变了。
06
下午三点,公司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两辆挂着总部牌照的黑色奥迪,停在了公司楼下。
车上下来一行西装革履的人,表情严肃,步履匆匆。
为首的,是集团纪检部的负责人,李部长。
一个眼神锐利,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他们没有去高建军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征用了最大的会议室。
公司的所有高层,都被叫了进去。
我作为举报人,也被单独约谈。
约谈的地点,是旁边一间小会议室。
只有我和李部长两个人。
“陈阳同志,你好。”李部长的态度很客气,但眼神依旧犀利,像是在审视着我。
“你好,李部长。”
“你举报的材料,我们都看了。你提供的证据,非常关键。”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密封文件袋。
“现在,我想听你亲口,把事情的经过,再复述一遍。”
我点了点头,从白露约我开始,到昨晚警察带走他们,再到今天上午高建军找我“私了”,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用最客观的语言,陈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夹杂任何个人情绪。
就像一个冰冷的叙事机器。
在我叙述的过程中,李部长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等我说完,他沉默了片刻。
“陈阳同志,你很冷静,也很勇敢。”
他给出了一个很高的评价。
“面对这种不公,大部分人可能会选择忍气吞声,或者用不理智的方式去解决。你能选择用规则和法律来保护自己,并且保留了如此完整的证据链,这很难得。”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高建军,在华东分公司根基很深。这次动他,会牵扯出很多问题。”
李部长看着我,话锋一转。
“公司不希望这件事,对集团的声誉造成太大的负面影响。所以,我们希望,这件事能够在内部解决。”
我心里冷笑一声。
来了。
和稀泥。
这是大公司处理丑闻的惯用伎俩。
“李部长的意思是?”我问。
“刑事案件,我们无权干涉,一切以警方的调查结果为准。高鹏和白露,如果罪名成立,公司会立刻开除,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高建军,他虽然有包庇和企图行贿的行为,但毕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后果。集团的初步意见是,对他进行降职降薪处理,调离华东分公司。”
“而你,”他看着我,“作为受害者,公司愿意给你一笔补偿金,同时,德国的那个外派项目,可以直接把名额给你。你看如何?”
他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既给了我实际的好处,又处理了高建军。
对于一个普通员工来说,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会接受。
但我摇了摇头。
“李部长,我不接受。”
李部长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为什么?这个处理结果,对你来说,已经是利益最大化了。”
“我不要利益最大化。”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的是,公平和正义。”
“高建军的行为,仅仅是降职降薪就够了吗?他身为公司高管,知法犯法,纵容亲属犯罪,事后还企图用金钱来堵我的嘴,妨碍司法公正。这难道不比高鹏和白露的行为,性质更恶劣吗?”
“如果这样的人,还能继续留在公司,只是换个地方作威作福,那公司的规章制度,还有什么意义?集团的纪律,又何在?”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掷地有声。
李部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我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敢当面顶撞他。
“陈阳同志,你要考虑清楚。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我考虑得很清楚。”
我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如果集团对高建军的处理,仅仅是降职调离。那么,我提交给纪检部的所有证据,包括他企图行贿的录音,明天就会出现在警方的桌子上。”
“妨碍司法公正,也是罪。”
“我相信,警方会很乐意,把高经理请回去,和他的好侄子,一起喝喝茶。”
说完,我没再看他铁青的脸色,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这是在赌。
赌集团高层为了声誉,不敢真的把我逼上绝路。
赌他们不敢让“高管行贿”这种更大的丑闻,被公之于众。
我的手机,一直开着录音。
刚才和李部长的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如果他们选择保高建军,那我就掀桌子。
鱼死网破。
但,鱼,未必会死。
而网,一定会破。
走出会议室,我看到走廊尽头,高建军正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
看到我出来,他想上前。
但当他对上我冰冷的眼神时,他的脚步,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他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而是一个,会把他连根拔起的,硬骨头。
07
纪检工作组在公司待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华东分公司人心惶惶。
不断有人被叫进去谈话,每个人出来时都脸色煞白。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我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准时上下班,处理手头的工作。
没有人敢再来招惹我。
以前那些喜欢跟在高鹏身后,对我冷嘲热讽的人,现在见到我,都绕着道走。
偶尔在茶水间碰上,他们会立刻低下头,假装在接水,连眼神都不敢与我对视。
这就是现实。
当你弱小的时候,坏人最多。
当你强大到让他们畏惧时,世界就安静了。
第四天上午,公司的内部公告系统,弹出了一则通告。
【关于对高建-军、高鹏、白露等人的处理决定】
通告很长,措辞严厉,前所未有。
高鹏、白露,因涉嫌刑事犯罪,被警方依法采取强制措施。集团决定,即日起予以开除,并列入集团用人黑名单,永不录用。
同时,集团法务部将正式提起诉讼,向二人追讨因此事给公司商誉造成的全部损失。
而高建军,处理结果更重。
公告上列举了他数条“罪状”: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利、严重失察、包庇纵容、企图干扰司法公正……
最终的处理决定是: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并且,集团已将其涉嫌违法违纪的线索,正式移交相关纪检监察机关和司法机关处理。
这意味着,他不仅丢了工作,还将面临法律的严惩。
公告一出,整个公司都炸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集团这次会下这么重的手。
这已经不是“杀鸡儆猴”了,这是直接把猴子连同他背后的那棵大树,一起连根拔起。
我在公告的最下方,看到了另一条任命。
【经集团研究决定,任命陈阳同志,为“德国莱茵河”项目负责人,即日生效。】
尘埃落定。
我赢了。
赢得干脆利落。
我关掉公告页面,仿佛只是看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下午,我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陈先生,您委托我们办理的案子,有进展了。”
“说。”
“高鹏和白露的家人联系了我们,希望能够就民事赔偿部分,与您进行和解。”
“和解?”我冷笑一声。
“是的,他们态度非常诚恳,表示愿意赔偿您的一切损失,包括车辆维修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等,只求您能签署一份谅含解书。”
律师的语气很职业:“谅解书对于量刑有非常重要的影响。如果有了您的谅解,高鹏的刑期可能会大大缩短,甚至争取到缓刑。”
“他们的报价是多少?”我问。
“二百万。”律师报出了一个数字。
“他们说,这是他们能拿出的全部诚意了。”
二百万,买一个缓刑。
这笔账,他们算得很精。
“你帮我回复他们。”
我看着窗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民事赔偿部分,一分钱都不能少。我的律师会给他们一份详细的索赔清单,包括我的车损鉴定费、律师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所有费用,必须由他们承担。我们法庭上见。”
“第二,”我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关于谅解书,你告诉他们。”
“我,不签。”
电话那头的律师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惊讶。
“陈先生,您确定吗?这笔钱……”
“我确定。”我打断了他。
“我不需要他们的钱。”
“我需要的,是一个公正的判决,和一份会跟他们一辈子的,犯罪记录。”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胸中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清算的开始。
接下来,就是等待开庭,等待判决。
等待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不可逆转的代价。
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是……是陈阳吗?”
一个苍老、嘶哑的女声传来。
带着哭腔。
“我是高鹏的妈妈,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儿子吧……”
我没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拉黑。
动作行云流水。
我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卖惨?
没有用。
我的世界里,没有“圣母”这两个字。
08
半个月后,法院开庭。
我作为原告和受害人,坐在了原告席上。
被告席上,是穿着囚服的高鹏和白露。
短短半个月,他们像是变了个人。
高鹏剪了短寸,脸颊凹陷,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嚣张气焰。
白露素面朝天,脸色蜡黄,不停地在哭,身体抖得像筛糠。
旁听席上,坐着他们的家人。
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应该是高鹏的父母,从开庭就一直在抹眼泪。
另一边,是一对穿着朴素的中年夫妻,看着白露,满脸的痛心和无助。
庭审的过程,并不复杂。
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高鹏和白露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的律师,有条不紊地,将录音、视频、车辆鉴定报告、公司内部调查结论等证据,一一呈上。
每出示一份证据,高鹏和白露的头就埋得更低一分。
法庭的气氛,庄严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
当检察官用冰冷的声音,念出“破坏交通工具罪”和“诽谤罪”的公诉意见时,白露的母亲再也忍不住,在旁听席上哭昏了过去。
法庭一阵骚动,法警迅速上前维持秩序。
我全程面无表情。
我没有看被告席上那两个可怜又可恨的人。
也没有看旁听席上那些悲痛欲绝的家属。
我的目光,始终落在法官手里的法槌上。
我在等待一个结果。
一个由法律给出的,最公正的结果。
休庭期间,高鹏的母亲,那个给我打过电话的老太太,在法警的阻拦下,冲到了我面前。
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孩子!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
她老泪纵横,一边磕头一边哭喊:“高鹏他不是人!他混蛋!你饶了他这一次吧!他还年轻啊!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坐牢了,我也不活了!”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声传入我的耳朵。
“这年轻人也太狠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是啊,人家老太太都跪下了,何必呢。”
“哎,毕竟是同事一场,做得太绝了。”
我静静地看着跪在我面前的老人,一言不发。
我的律师想上前扶她,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慢慢蹲下身,与她平视。
“阿姨。”
我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她听清楚。
“他年轻,不是他犯罪的理由。”
“你只有他一个儿子,也不是他可以毁掉别人人生的资本。”
“我的车被他破坏刹车的时候,停在下坡路段。如果我没有及时发现,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里露出一丝茫然。
“车毁,人亡。”
我替她说了出来。
“到时候,跪在别人面前求情的,就是我的父母了。”
“你现在求我放过他,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死了,谁来放过我的父母?”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刚才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瞬间安静了。
他们脸上的同情和指责,变成了尴尬和羞愧。
老太太呆呆地看着我,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不再看她。
“把他带走吧。”我对法警说。
最终的判决结果下来了。
高鹏,犯破坏交通工具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犯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四年。
白露,犯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因为破坏车辆的主谋是高鹏,她只是从犯,并且有悔罪表现,所以得到了缓刑。
但,这份案底,会跟着她一辈子。
无论是考公、考编,还是进入任何一家正规的大公司,政审这一关,她都过不去。
她的人生,从走错那一步开始,就已经被划上了一条难以逾越的红线。
民事赔偿部分,法院也完全支持了我的诉求。
车辆维修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三十七万。
判决书下来的时候,高鹏的父母当庭痛哭,白露的父亲则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拿着判决书,走出了法院。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把判决书收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刚收到的机票信息。
三天后,飞往法兰克福。
一个新的开始。
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与这件事相关人的联系方式。
高鹏、白露、高建军……
就像清理电脑里的垃圾文件。
然后,我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