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刚给我弟刷了六十多万买奔驰,邻居却说她来过我家,我赶紧冻结卡里消失的存款。

我妈给我弟刷了六十多万买奔驰那天,我正蹲在出租屋地上修那台转起来像拖拉机响的破风扇。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余额后面跟着一串零,我数了三遍,小数点前头少了两个数。我以为是诈骗短信,赶紧登进App,转账记录明晃晃挂着:消费,某奔驰4S店。

我坐在地上,风扇还在那儿哐当哐当转,吹出来的风全是热的,后背上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把T恤黏在皮上。我给我妈打电话,打了四个她才接。背景音很吵,像在车行里,有人笑,有人鼓掌。

“妈,我卡里的钱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特别自然地说:“哦,你弟看中个车,差点钱,妈先拿你的垫上,回头还你。”

回头。回哪个头?那卡里的钱是我工作八年攒的,每个月工资到账先转进去一笔,有时候两千,有时候三千,碰上加班多的月份能多存点。八年,没买过超三百块的包,没出过省旅游,合租的屋连空调都没有,热得半夜起来冲凉水。

我弟比我小五岁,毕业三年,换了七份工作。最长一份干了半年,嫌领导傻逼,辞职了。他开着我妈给买的二手大众,副驾换过四个女朋友,每个都带回家吃过饭。我妈每次都做一桌子菜,走的时候还给姑娘塞红包。

我一年回两次家,国庆和春节。回去住那间朝北的小屋,墙皮有点发潮,我妈说“你也不常住,将就一下”。我弟的房间朝南,重新装修过,有独立卫生间,空调是新换的。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风扇修不好,索性关了,屋里闷得像蒸笼。我躺在凉席上,汗从脖子流到锁骨,再流到胸口。我想起去年过年,一家人吃饭,我妈说“你弟要结婚,房子得准备起来”。

我说“我卡里存了点,你们要急用先拿去”。我当时是真心的。但真心变成六十多万的奔驰,这中间少了什么环节,我想不明白。

第二天我请假回了趟家。高铁三个半小时,我全程盯着窗外,看那些灰扑扑的村庄和厂房往后跑。我在心里排练了一路,怎么开口,用什么语气,说到哪一步算完。

到家是下午两点。我妈在客厅看电视,见我进来有点意外:“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那六十万,是我全部的钱。”

她放下遥控器,叹了口气:“你弟谈了个对象,家里条件不错,人家开宝马。你弟开个破大众,面子上过不去。妈也是没办法。”

“你拿我的钱给他撑面子,那我的面子呢?”

“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将来嫁人,男方有房有车就行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中间隔着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苹果,用保鲜膜盖着。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上大二那年,想报个雅思班,四千多。我妈说家里紧,让我自己想办法。我去快餐店端了两个月盘子,凑够了。那两个月我瘦了八斤,有次端热汤洒在手上,起了好大一个泡,现在虎口那儿还有块淡疤。

我弟大二那年说想换台电脑打游戏,一万二。我妈第二天就转了账。

这些事不能想。一想就停不下来,像扯一个线头,越扯越长,最后扯出来一堆陈年旧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扎人。

我跟我妈说:“这钱你得还我。”

她说:“还,肯定还,等你弟手头宽裕了。”

“他什么时候宽裕过?”

我妈不说话了。电视里综艺还在笑,观众鼓掌,有个明星摔了一跤,大家起哄。

我回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那个房间基本没我的痕迹。衣柜里挂着两件旧T恤,抽屉里有个高中时的文具盒,里面装着几支干掉的笔。

我坐在床沿,摸到枕头底下有个硬东西,抽出来一看,是我大学时买的一个小本子,蓝皮,上面抄了些句子。翻开,第一页写着:“我要存够十万块,去冰岛看极光。

”那笔迹很旧了,蓝色圆珠笔,有点晕开。

我把本子塞进包里。

走之前我去了趟银行,把卡里剩下的钱全转走了。不多,七千多。转完我给银行打电话,把那张卡停了。柜员问我办什么业务,我说挂失。其实卡没丢,但我不想让我妈再碰它。

出门的时候,我妈在门口站着,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带点苹果路上吃。”

我接了。她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你弟也不容易,当姐的多担待。”

我“嗯”了一声,转身走了。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从缝里看见她还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像要说什么。

路上我一直在想,她到底知不知道那六十万对我意味着什么。她知道我住出租屋,知道我夏天没空调,知道我加班到凌晨打车舍不得,知道我不买衣服不买包,知道我把每一笔钱都算得清清楚楚。她都知道。但她还是刷了。

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觉得那些都不重要。

我回到出租屋,风扇还坏着。我把它拆开,发现是电机里的轴歪了,修不好了。我把它靠在墙角,打开手机买了个新的,一百二。付钱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确认。

新风扇第二天到了。我装好,打开,风很凉。我坐在床上,对着风扇吹,头发全往后飘。我给闺蜜打了个电话,她听完沉默了半天,说:“你妈这是把你当提款机了。”

“也不全是。”我说,“她就是觉得我该给我弟花。”

“凭什么?”

我想了半天,说:“凭我是姐姐吧。”

挂了电话,我打开那个蓝皮本子,在最后面写了一行字:“极光不看了,钱没了。但以后我的钱,只给我自己花。”

写完后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风扇嗡嗡响,窗外的天暗下来,对面楼有户人家亮起灯,暖黄色的,能看见阳台上晾着小孩的衣服。

我忽然觉得,那六十万可能不是丢了,是买回来一个东西。买回来一个清醒。以前我总想着,多存点,多存点,家里要用的时候能拿得出来。现在没有了,反而轻松了。像背了八年的石头突然被人搬走了,虽然搬走的方式让人心寒。

我弟后来给我发过一条微信,说“姐,谢谢啊”。我没回。他又发了一条:“等我有钱还你。”我盯着那六个字,想回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回。

有些账,不是钱能算清的。

那台旧风扇我后来没扔,放在墙角,偶尔看见它,就想起那个闷热的晚上,我坐在地上数余额的样子。它像一个碑,记着一些东西。

我妈再没提过还钱的事。过年我也没回去。大年三十晚上,我给自己煮了盘饺子,猪肉白菜的,超市买的速冻。吃着吃着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我接了。

“吃饭了没?”她问。

“吃着呢。”

“吃的啥?”

“饺子。”

她“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弟带对象回来了,家里挺热闹的。”

“那挺好。”

又沉默。电视里春晚的声音从她那边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你……不回来看看?”

“明年吧。”

其实我不知道明年会不会回去。挂了电话,我把最后几个饺子吃完,汤也喝了。窗外有鞭炮声,零零散散的,远处天空偶尔亮一下。

我洗了碗,坐在窗前看外面的烟花。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银行App推送的年度账单。我点开看,今年存了四万三。比去年少,但每一分都是我自己的。

我关掉手机,继续看烟花。有一束特别亮,红色的,升上去炸开,落下来像下雨。

我想,有些东西是回不去了。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至于那六十万到底要不要得回来,我妈到底会不会觉得亏欠,我弟到底能不能还上——这些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了。它们悬在那儿,不声不响,像窗外那些放完烟花后留下的烟,慢慢散开,慢慢看不见。

我起身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夜风灌进来,有点凉。墙角那台坏风扇还在,我走过去,把它挪到了垃圾桶旁边。

然后我坐回床上,打开手机,开始查去冰岛的机票。

我妈刚给我弟刷了六十多万买奔驰,邻居却说她来过我家,我赶紧冻结卡里消失的存款。-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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