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把 Roadster 弄上天之后,梗图一波接一波。有人让它飞越收费站,有人安排它在半空躲开旁边弹出来的电池,还有人更损,直接把它P进《狂飙》里,带着李有田冲下悬崖。大家笑完以后,真正的问题反而浮上来了:这辆车到底是干嘛用的?它能不能被叫作飞行汽车?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专门去问了 FAA。得到的答复很干脆:特斯拉 Roadster 不符合 FAA 对航空器的定义。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也表了态,哪怕这辆车看着像是把物理定律按在地上摩擦,该满足的机动车安全标准一样不能少,驾驶员也得守地上的规矩。
说白了,Roadster 并不是一辆飞行汽车。
但要说清楚为什么不算,得先拆开看看它是怎么离开地面的。
发布会上的画面看着花哨,拆开来说其实就两套动作。一套把车按在跑道上,一套把车往天上推。
Roadster 能倒挂在跑道顶端,靠的是车底那几台大功率风扇。发布会前两周,美国专利商标局刚通过了特斯拉一项新专利,编号 US 12,377,920 B1。专利文件里画得很清楚:后扩散器那里放了4台电动涵道风扇,每台功率在20 kW左右,电机架构是从特斯拉热泵压缩机那边搬来的。
配合这些风扇的,是底盘边缘一圈主动密封裙边。裙子会随着路面起伏上下活动,把车底空间尽量封住。车一上跑道,风扇抽掉车底和路面之间的空气,形成负压,车子就被死死吸在路面上。
顺带还能帮过弯。特斯拉车辆工程副总裁拉尔斯·莫拉维说,时速0到50英里(约80km/h)这个区间,这套系统能给出超过2G的横向抓地力。
离开跑道以后还能蹦起来,靠的是另一套航天思路。
演示特技的 Rocket 版拆掉了副驾驶座,塞进一个600升的碳纤维缠绕高压气罐。罐子里顶着700 bar的压力,存了差不多250公斤高压气体。
这些气体会顺着管路分到全车10个喷嘴:车尾4个负责往前冲的主喷嘴,车底四角各有一个垂直推力喷嘴,车身两侧还有管姿态微调的阀门。
莫拉维说,为了不让这10个喷嘴喷气时出现时间差,底盘下面布置了一组严格等长的管路。哪怕某一个喷嘴慢千分之几秒,已经起跳的车就可能瞬间失去平衡。
所以整套跳跃动作就变成了这样:底部垂直喷嘴先喷,高压气体朝地面打,反作用力超过车重,车身被抬起来;接着侧面喷嘴点火,车载陀螺仪算角速度,等车身刚好翻过180度,再喷反向气流刹住,最后落地。
这确实够科幻,但离飞行器还差得远。
FAA 对航空器的定义是:能靠空气动力或动力升力,在空域中持续受控巡航和导航。Roadster 不满足,说到底就是它那套推进系统只够撑几秒。
航天里有个词叫比冲,说白了就是推进剂能顶多久。传统火箭烧化学燃料,比冲一般300秒以上;特斯拉用的冷气推进不释放热量,比冲大多卡在50秒左右。比冲低,意味着气体喷出去的速度不够快,想推力大,就只能拼命增加喷气量。
让一台接近1.8吨的 Roadster 悬停,大概需要18000牛的持续推力。按公式算,这套系统每秒得往外喷约35公斤气体。那气罐里250公斤的存量,全推力下撑不过6秒。
MotorTrend 还报道过,现场完成三次跳跃的演示车,储气量是普通 Thrust 版的三倍。普通版气罐只有200升,全推力状态连2秒都撑不住,而充一次气得等六七个钟头。
所以实际就是:特斯拉能飞,但只能飞六秒。
哪怕把它当普通汽车看,想过安全认证也很麻烦。马斯克大概心里有数,发布会后官网干脆写了:这台能飞的 Rocket 版“尚未获准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发售方式也搞成了很少见的邀请制。
他自己说得更直白:“安全不是主要目标。比如你买一辆法拉利,安全不会是首要目标。如果安全是你的首要目标,我会说别买 Roadster。”
对于一台百万美元的极客玩具,他可以把安全往后放。但对任何面向公众出行的交通工具,安全从来都是红线。
同样在做飞行汽车的小鹏何小鹏看完发布会后说,能不能落地还得看飞行安全、飞行参数这些具体指标,而且谁都绕不开飞行认证,这在全球都是长期工作。
有人问马斯克这车能在哪儿开?他说会在得州总部修一条环形赛道,让车主在封闭环境里体验特技。
不实用,不代表无价值。这句话放在这辆 Roadster 身上挺合适。
图灵奖得主、Meta 首席 AI 科学家杨乐昆在社交平台上算了一笔账。他也说,就算整车一半重量都分配给压缩气体,推重比大于1的情况下,有用推力大概也就5秒。他还把这辆车叫作一个700 bar气压、600升容积的“放屁装置”,觉得它不过是营销噱头,谈不上通往飞行汽车的路。
马斯克回了一句《巨蟒与圣杯》里的台词:“我朝你放个屁。”
论实用,靠喷高压气体腾空几秒确实没法拿来代步。但在不少车迷和极客眼里,这更像是把童年脑洞搬进现实。日本动画《高智能方程式》里,主角赛车阿斯拉达的标志性装备就是车身两侧的大功率风扇。靠这俩风扇,它能在过弯突破抓地极限后腾空,在空中修正角度再落回赛道。
汽车工业里琢磨风扇的不止特斯拉。宝马去年公开了一辆叫 Vision Driving Experience 的测试车,车里5台风扇能产生整整1吨下压力,哪怕车子完全静止也能做到。这辆车同样被网友调侃成“带四个轮子的巨型戴森吸尘器”,也有人说50kW风扇纯费电,动静还大,除了拍视频博眼球没啥意义。
但技术这东西,很多价值不是当下就能看出来的。今天很多基础设施刚出现时也挨过骂,英伟达就是个典型。
2006年黄仁勋逼着英伟达所有游戏显卡都加入支持通用计算的 CUDA 单元。那时候玩家只想打《魔兽世界》,CUDA 对画质、帧率没啥帮助,反而让显卡更烫更贵。华尔街也觉得这东西毫无商业价值,英伟达股价一度跌掉近八成。
直到2012年,Krizhevsky 和 Sutskever(后来 OpenAI 的联合创始人)用两块英伟达显卡跑出 AlexNet,大家才发现深度学习的大规模计算,只有 CUDA 能搞定。当年被喷成累赘的架构,一夜之间成了 AI 开发者的刚需,也把英伟达推上万亿美元市值。
黄仁勋当年不可能预见大模型时代,他只是觉得物理世界的复杂模拟迟早需要更庞大的并行计算架构。这类投入当下看往往反常识,因为它很难在财务报表上立马变成钱。
回到汽车行业也一样。如果一家车企只挑“马上有用”的项目做,工程师大部分精力就只能围着台架测试打转,或者把风阻从0.21硬抠到0.20。这些改良当然需要,但它们终究只是在既有跑道里内卷。
Roadster 或许永远上不了早高峰环路,也不可能降落在写字楼顶。但光是把一辆车送上天翻个身,就已经是一道超纲题。为了这几秒,工程师只能硬着头皮去解决造普通车根本碰不到的偏门问题。
马斯克自己也说,“Roadster 已经不能算是一辆真正意义上的汽车”。正因为它不需要被当成正经车来造,反而成了一个没包袱的试验场。也只有这种完全不考虑使用场景的项目,才能让工程师放开手脚去摸技术边界。
这些经验不会凭空消失,未来的家用车不一定真能飞起来,但今天看起来没用的折腾,放长远看,说不定就是拉开代差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