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比亚迪电子半年报的时候，窗外在下雨。杭州的雨黏糊糊的，像这家公司的毛利率，贴着地面，抬不起头。
毛利率4.91%。去年同期6.88%。
别小看这两个百分点。制造业的毛利不是面包上抹黄油，抹薄点还能吃。它是骨头缝里的肉，少一点，整个躯体就站不稳。毛利总额掉了27.18%，这不是“以价换量”，这是放血换吆喝。
他们解释说是“产品销售结构变化”。翻译一下：高毛利的活儿没接到，低毛利的活儿干了一堆。再翻译一下：为了填产能，什么单都接。
我在奥马哈见过不少代工厂老板。他们喝酒时说真话：接单像吸毒。车间不能停，停了工人就跑了，设备就锈了，银行就打电话了。所以哪怕利润薄得像张纸，也得接。接了，至少现金流在转。不接，直接死。
所以你能看到智能终端业务占收入的84.4%，前两大客户合计贡献近七成营收。这不是商业关系，这是人质和绑匪的关系。绑匪不会撕票，但会逐年压低赎金。你不能跑，跑不了，也不敢跑。
汽车电子业务增长了27.69%，听着不错。可母公司自己都在打价格战，一季度净利润腰斩55%。儿子跟着老子过苦日子，没什么可歌颂的。
最有意思的是AI算力故事。液冷、GB300认证、机器人原型机。研报写得像科幻小说。但9.43亿的营收，放在822亿的盘子里，占比1.1%。你把这叫“第二增长曲线”？我看这叫“盆景”。好看，浇了三年水，还只是个盆景。
我不反对讲故事。资本市场本来就是故事会。
但故事要有人买单。现在买单的是谁？散户。机构们一边写“买入”评级，一边收佣金。目标价38.6港元，我不知道这个数字怎么算出来的。可能用了某种我还没学会的会计学。
真正让我注意的是股息。末期股息从0.568元砍到0.156元。股权激励首期没解锁。管理层用脚投票了。这比一百页研报都诚实。
巴菲特不碰这种生意。不是因为不赚钱，是因为赚的钱留不住。设备要更新，产线要改造，客户要压价，员工要涨薪。最后股东拿到手的，是残羹冷炙。
有人会说，你拿伯克希尔的标准套中国制造业，不公平。
对。不公平。但投资本来就不是公平游戏。
我1972年买喜诗糖果，2500万美元。它不需要每年砸几十亿更新设备，不需要求着两三个客户赏饭吃。它有定价权。它能涨价。
比亚迪电子能涨价吗？不能。它一涨价，客户就去隔壁了。隔壁可能就在东莞，可能就在越南。永远有人出更低的价。
规模崇拜是一种病。中国很多企业得了这个病，还觉得自己在健身。营收年年涨，利润年年降，员工加班越来越多，股东分红越来越少。这是健身还是自残？
我合上报告，雨还在下。咖啡凉了，我没喝。
822亿的营收机器还在轰鸣。只是不知道它到底在为谁打工。
为员工？为银行？为客户？
反正不像在为股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