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给我85万项目奖,我果断全款订了台保时捷,主管暴怒哭喊:“这85万是部门准备的团建费,你凭什么花!”

引言

公司年会上,总裁当众宣布给我85万项目奖。我拿着支票当场订了辆保时捷,部门主管赵丽蓉疯了似的冲上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对着总裁哭喊:“周总,这85万是咱们部门明年整个季度的团建费啊!她凭什么拿去给自己买车!”全场死寂,摄像头对着我们疯狂闪烁。我站在聚光灯下,把购车合同拍在赵丽蓉面前,笑了:“赵主管,你确定这钱是团建费?那为什么报销单上,经手人签的是你老公的名字?

总裁给我85万项目奖,我果断全款订了台保时捷,主管暴怒哭喊:“这85万是部门准备的团建费,你凭什么花!”-有驾

01

年会定在周五晚上,皇冠假日酒店三楼宴会厅。

我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身上穿着去年双十一打折买的羊毛裙,脚上是双三百块的高跟鞋。部门其他人都在前排扎堆聊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低头回客户消息。手机屏幕上是刚签完字的合同扫描件,这个季度我的业绩是部门其他人的总和,三倍。

林薇,你就坐那儿吧。”赵丽蓉从我身边经过,声音不大不小,“反正一会儿也没你什么事,公司年度销冠是咱们小张,你就别往前凑了。

我没抬头,“”了一声。旁边的几个同事捂着嘴笑,眼神往我这边瞟。赵丽蓉穿着香奈儿套装,脖子上一条梵克雅宝四叶草,踩着红底鞋走向主桌。她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老公在体制内上班,儿子在私立学校读书,朋友圈里都是马尔代夫潜水、瑞士滑雪的照片。她当了三年部门主管,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我们部门就是个大家庭,我这个当家长的,得对每个孩子负责。

可惜我这个“孩子”,从来不在她的家庭计划里。

去年我刚进公司的时候,赵丽蓉当着全部门的面说:“林薇啊,新人嘛,先把勤杂活干好。端茶倒水、整理文件、跑腿送材料,这些都能锻炼人。”我干了三个月勤杂,同时偷偷研究客户资料。第四个月,我自己谈下来一个五十万的单子,赵丽蓉第二天就把客户划给了她的心腹张磊。我去找她理论,她笑眯眯地说:“小林啊,你才来多久,大客户你把握不住的,交给老人稳妥。你这个月的KPI,我给你记上了,放心。

我放心她个屁。

但我没吵,也没闹,就安安静静接着干活。每天最早来公司,最晚走,周末别人休息我跑客户。半年下来,我手里的客户数量全部门第一,业绩榜单上我的名字压了张磊整整一倍。赵丽蓉开始坐不住了,找我谈话说“团队协作很重要”,又说“年轻人要学会分享资源”。我点头说好,转头签了个更大的单子。

气氛越压抑,我干活越拼命。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不是她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年会上台领奖的人名单早就定了,张磊是“年度销售之星”,还有一个“最佳新人”给了赵丽蓉的外甥女。我什么奖都没有。赵丽蓉在群里发通知说“奖项评定是综合考量,不仅仅是业绩数字”,底下好几个人点赞。

我就笑笑,把手机扣在桌上。

灯光暗下来,主持人上台暖场。赵丽蓉坐在主桌,正跟人事总监谈笑风生,眼角余光扫过我这边,嘴角微微上翘。那表情我太熟悉了,意思就是:你再能有什么用?奖项不给你,奖金不给你,你忙活一整年,最后还不是给我做嫁衣?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4S店销售发来消息:“林女士,您看中的那款卡宴,白色现车还有一台,优惠力度很大,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试驾?”我回了三个字:“今晚定。

台上,总裁周振邦开始致辞。周振邦四十多岁,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行业前三,平时不苟言笑,但对业务能力强的员工从不吝啬。他讲完年度总结,话锋一转:“今年我们有个特别优秀的员工,她的业绩大家有目共睹。这样的人才,公司必须重奖。

赵丽蓉还在跟旁边人聊天,没注意听。

林薇。”周振邦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找到我,“上来。

全场安静了两秒。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从过道往前走。赵丽蓉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磊手里拿着的奖杯差点掉地上。我经过主桌的时候,赵丽蓉伸手想拽我袖子,我步子快,她抓了个空。

走上台,周振邦递给我一张支票。我低头一看,八十五万。

这是项目特别奖,”周振邦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林薇独立完成的那个华东大项目,利润是公司今年单笔最高。按照激励制度,这笔奖金是她应得的。大家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更多的是交头接耳的声音。我接过支票,对着台下举了举。赵丽蓉的脸白得像墙皮,她旁边的老公脸色更难看。我知道为什么,那个华东大项目,本来赵丽蓉想让她老公挂名的公司来做外包,结果我直接把整个方案做了全链条整合,没用任何外包方,利润全进了公司账上。赵丽蓉的外快,被我截胡了。

谢谢周总,”我对着话筒说,“支票我先收着。正好,想换辆车。

台下有人笑。我拿起手机,当众给4S店销售打电话:“白色卡宴,全款,我现在就付定金。对,就今晚。

电话挂断,我正要下台,赵丽蓉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

她三步并两步冲上台,一把攥住周振邦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脸上的精致妆容被眼泪冲出两道沟:“周总!周总你听我说!那八十五万,根本不是什么项目奖!那是明年部门团建用的经费啊!我做了三个月的预算,方案都报上去了!她林薇凭什么!她凭什么拿着大家伙的钱去买豪车!

全场死寂。

几十台手机同时举起来,摄像头对准台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把赵丽蓉崩溃的脸照得惨白。她老公在台下想上来拉她,被她一把甩开。张磊缩在椅子上装死,他女朋友拽他袖子,他动都不动。

赵主管,”周振邦皱着眉,声音沉下来,“你说什么?

赵丽蓉松开周振邦的胳膊,转身对着我,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林薇你个白眼狼!我平时怎么对你的?你刚来的时候谁带你?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那钱是咱们部门的!你凭什么一个人吞了!你买车?你配吗!

我站在原地,等她喊完。

宴会厅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支票,然后抬头,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最后定在赵丽蓉脸上。

赵主管,”我声音不大,但麦克风传得清清楚楚,“你说这钱是团建费?

就是团建费!”赵丽蓉嘶吼,“预算表我都做了!酒店、场地、餐饮、交通,每一项我都列得清清楚楚!你给周总看的什么项目奖,根本就是挪用公款!

行。”我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亮给台下所有人看,“那赵主管你解释一下,这笔钱在报销系统里,为什么申报项目写的是‘大客户维护专项经费’,经手人签的是你老公的名字?

赵丽蓉愣住了。

台下哗然。

周振邦接过我的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彻底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赵丽蓉,一个字一个字地问:“赵主管,我需要一个解释。

赵丽蓉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扑簌簌地掉,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02

宴会厅的气氛从热闹的年会现场,变成了一场公开审判。

周振邦把手机还给我,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他没再看赵丽蓉,而是对台下说:“年会的流程继续,这件事公司内部会调查处理。”声音不大,但台下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坐回了位子。没人敢再举手机拍,几个拿手机拍照的人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赵丽蓉还杵在台上,像根被雷劈过的木桩子。她老公从侧面跑上来,拽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先下去,有什么事回家说。”赵丽蓉甩开他的手,声音尖利:“回什么家!我清清白白一个人,让人当众泼脏水,我凭什么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和睫毛膏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在香奈儿外套的前襟上洇出一片灰黑色的痕迹。台下的同事没人敢吭声,但眼神都飘来飘去,在赵丽蓉和我之间来回切换。张磊的女朋友捂着嘴,不知道是在笑还是怎么。

我没再看她,转身走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周围的人自动往两边挪了挪,给我空出一小片空间。手机震动了一下,4S店销售发来确认消息:“林女士,定金已收到,明天可以来店签正式合同。”我回了个“”。

宴会继续,但后面的节目已经没什么人看了。主持人在台上努力活跃气氛,下面的员工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我旁边坐着财务部的小周,她悄悄拿胳膊肘碰了碰我:“林薇,那个报销单……你什么时候拍的?

我喝了口果汁:“两个月前,我去财务部送发票,正好看见赵丽蓉在报销系统里填单子。那笔钱的金额跟后来的项目奖一模一样,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顺手拍了一张。

小周倒吸一口凉气:“你那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只是习惯给自己留个后手。

张磊隔了几排座位扭头看我,眼神说不上是恨还是怕。这个月刚提了部门副主管,年薪涨了十万,公司还给配了车位。他女朋友在旁边小声跟他说什么,他不耐烦地摆摆手,站起来走了。过了一会儿赵丽蓉的老公也走了,走的时候脸色铁青,连看都没看台上的赵丽蓉一眼。

赵丽蓉最终是被两个行政同事半扶半架着带出宴会厅的。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低头看着我,声音沙哑:“林薇,你行。你真行。我赵丽蓉在这个公司干了八年,带过二十几个新人,头一回让你这种人咬了一口。

我没抬头,继续翻手机:“赵主管,那个项目前期调研我做了三个月,所有客户资源是我自己跑出来的,合同是我一个字一个字谈下来的。你什么都没干,就等着让你老公的公司来分包赚差价。是谁咬谁?

她没再说话,被拉走了。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在门口打车,冷风灌进领口,忽然觉得有点累。手机响了,是周振邦的助理打来的,说周总让我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一趟。我说好。

回到家,出租屋里暖气片嗡嗡响。我换了拖鞋,把那条羊毛裙挂起来,对着镜子卸妆。镜子里的女人有点憔悴,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嘴角是平的。这一年我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每天睁开眼就是客户、方案、报价、合同,晚上回家倒头就睡,连做梦都在跟客户谈判。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是赵丽蓉发来的消息。我点开,她发了条语音。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点开了。

林薇,”她的声音疲惫、沙哑,带着哭腔,“你能不能高抬贵手?那笔钱我跟我老公说好了,他那边合同都签了,要是黄了,他公司资金链就断了。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求你了,你跟周总说一声,就说那笔钱本来就是团建费,项目奖的事是你搞错了……

我听完,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我想起去年冬天,零下八度的天,我拎着一摞文件在客户公司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脚冻得没了知觉,赵丽蓉打电话来催:“怎么还没回来?办公室茶水间的桶装水没了,你顺路搬一箱上来。

我又想起今年春天,那个大客户的负责人是我大学同学的舅舅,我磨了两个月才约到一顿饭。吃饭那天赵丽蓉非要跟着去,席间她全程抢话,把我晾在一边。最后客户负责人私下跟我说:“小林,你是实在人,我跟你合作。但你们那个主管,我不太喜欢。

还有夏天,赵丽蓉在全部门例会上说:“林薇虽然业绩不错,但是团队意识淡薄,眼里只有自己的KPI。年轻人嘛,不要太功利。”底下张磊带头鼓掌。

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周振邦办公室门口。助理给我倒了杯咖啡,说周总正在打电话,让我稍等。我坐在沙发上,办公室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园区的景观,楼下的银杏叶子黄了一半,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等了大概十分钟,周振邦推门进来。他没穿西装,换了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年会上随和了不少。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手里拿着几张纸,开门见山:“林薇,那笔钱的事,我让财务查了。赵丽蓉确实在三个月前申报了一笔八十五万的‘大客户维护专项经费’,审批走的是部门主管加分管副总两条线。但你那个项目奖的审批,是我亲自签的字。

他顿了顿,把纸放下:“两笔钱,同一笔。财务那边说,赵丽蓉报经费的时候,项目编号填的就是你那个华东项目的编号。换句话说,她是想拿你项目的利润,走专项经费的通道,把钱套出去给她老公的公司。

我喝了口咖啡:“周总,那现在怎么处理?

周振邦看了我一眼:“项目奖是你的,章盖了,字签了,这笔钱谁也动不了。至于赵丽蓉,公司会有处理意见。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另一件事。

您说。

华东那个项目,你一个人从调研到交付全流程跑下来的。公司明年打算成立一个新的事业部,专门做大客户综合解决方案。有没有兴趣来做负责人?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03

总裁给我85万项目奖,我果断全款订了台保时捷,主管暴怒哭喊:“这85万是部门准备的团建费,你凭什么花!”-有驾

新事业部的任命通知周一就下来了,邮件群发全公司。职位是事业部经理,职级跳过主管直接对标高级经理,薪资翻了一倍还多。邮件最后一行写着:“林薇同志自即日起全面负责大客户综合解决方案事业部的筹建与运营,原部门主管赵丽蓉同志因工作调整,暂离原岗位。

暂离”两个字意味深长。行政那边私底下传,赵丽蓉被要求“主动辞职”,给了三个月缓冲期,社保照交,但工位已经清了。人事部的小刘跟我说的时候压着嗓子:“她那天在周总办公室哭了俩小时,说自己在公司干了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周总就问了她一句话——你老公公司那个分包合同,签了没有?

签了,而且预付款都打了。那笔钱是赵丽蓉从部门经费里“拆借”的,本来是打算项目奖金下来之后再填回去。结果我拿了项目奖直接去买了车,她的资金链当场断裂。她老公的公司为了那个项目提前买了设备、招了人手,现在项目黄了,预付款收不回来,供应商追着要账。赵丽蓉的老公昨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新部门在另一栋楼,独立办公区,落地窗,视野开阔。周振邦给我批了五个人的编制,让我自己招。我头一件事就是给以前合作过的两个靠谱的同事发了offer,一个是从销售部挖过来的沈涛,比我早进公司三年,去年被赵丽蓉挤兑得差点离职。另一个是从技术部借调的李楠,华东项目的交付就是她全程跟的。

剩下三个名额,我打算社招。这周安排了十几场面试,每天从早到晚嘴皮子不停。周四下午最后一个面试结束,我瘫在椅子上不想动,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我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林薇?我是赵丽蓉的老公,王建国。

我坐直了。

你别挂电话,我求你了,”他的声音急迫,带着喘,“我公司撑不下去了,那笔预付款的窟窿我填不上,供应商今天堵我厂门口了。林薇,我知道这事是丽蓉做得不对,但她也是为了我们家……你能不能跟周总说说,那笔钱先别追究了?就算是项目奖,你拿了八十五万,你一个单身姑娘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让我们家怎么办……

我听完,没说话。

林薇?你听见没有?

王先生,”我开口了,“那笔钱是公司给我的项目奖励,是基于我过去一年的业绩和交付成果。你太太想拿这笔钱去填你们公司的账,这个行为本身叫什么,你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建国的声音变了,不再急迫,反而带着一股寒意:“林薇,你行。你等着。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出了会儿神。落地窗外面天色暗下来了,园区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李楠还没走,探头进来问:“薇姐,面试完了吧?晚上一起吃个饭?沈涛说他请客。

我揉了揉脸:“行,等我收拾一下。

吃饭的地方是公司旁边一家川菜馆,沈涛提前订了包间。三个人坐下,锅底咕嘟咕嘟冒泡,毛肚鸭肠黄喉摆了一桌。沈涛给我倒了杯啤酒,说:“薇姐,你这回算是彻底把赵丽蓉踩下去了。你是没看见,今天我去老楼那边交接资料,张磊看见我跟见了鬼似的,扭头就走。

李楠夹了块毛肚:“张磊那人就是个墙头草。前两年赵丽蓉当主管的时候,他天天拍马屁。现在赵丽蓉倒了,他第一个划清界限。

他副主管的位置悬了,”沈涛压低声音,“我听人事那边说,周总让他重新竞聘,他跟新人一起走流程。

我喝了口啤酒,没接话。包间外面传来隔壁桌划拳的声音,烟火气很足。沈涛和李楠聊着新部门的规划,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一年的压力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松下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4S店的销售:“林女士,车到了,您明天方便来提吗?

我回:“明天下午。

好的,手续我都准备好了,您带上身份证和余款就行。

我放下手机,沈涛凑过来:“提车?

嗯,卡宴。

沈涛“”了一声:“薇姐霸气。

李楠笑着拍桌子:“明天我跟你去!帮你拍照发朋友圈!

第二天下午,李楠开车带我去4S店。白色卡宴停在展厅正中央,车身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销售递过来钥匙,我坐进驾驶室,皮革的味道很新,仪表盘亮起来的时候,我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李楠在外面拿手机拍我,喊:“薇姐,笑一个!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照片拍出来,背景是崭新的车,我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扎起来,笑容很淡,但眼里的光是真的。

提完车回家的路上,李楠问我:“薇姐,你说赵丽蓉那事儿,公司到底怎么处理?是开除还是让她自己走?

应该是自己走。”我握着方向盘,“周总给她留了面子,毕竟干了八年,全公司都看着。要是直接开除,传出去不好听。让她主动辞职,社保不断,面上过得去。

那她老公公司呢?

他那公司本身就有问题。”我顿了顿,“我做项目调研的时候查过,王建国的公司去年被税务局罚过两次,一次是虚开发票,一次是偷漏税。他想通过赵丽蓉在公司套项目外包,说白了就是想洗钱。

李楠“”了一声:“那赵丽蓉知道吗?

知道。”我打转向灯,车子拐上高架,“她不仅知道,她还在中间搭桥。她老公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她小叔子,但实际经营人就是王建国。这些年他们通过这种方式从各个合作单位套了不少钱出来。华东项目那笔八十五万,只是其中一笔。

李楠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赵丽蓉这次……可能不只是丢工作的事儿?

我没说话。前方车流慢下来,刹车灯连成一条红色的线。我轻轻踩下刹车,车身稳稳停住。天窗透进来的光落在中控台上,我能看见自己映在挡风玻璃上的脸。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周四早上,我刚到办公室,行政部的小刘就发来一条消息:“薇姐,你赶紧看公司内部群。

我点进去,置顶消息是赵丽蓉发的。她没退群,头像还是那朵白莲花。她发了一条长文,配了三张截图。截图内容是财务系统里那笔八十五万经费的完整审批流程,从申报到审批,上面清清楚楚显示——

主管签字:赵丽蓉。

分管副总签字:钱明。

财务审核签字:钱明。

最后那张截图是钱明的签字栏。分管副总钱明,入职公司五年,周振邦的大学师弟,在公司内部一直以“温和派”著称,平常见人三分笑,谁有事找他帮忙他都说“好说好说”。

长文的最后一行字是:“林薇,你别以为周振邦护着你你就赢了。这钱到底是怎么批下来的,你敢把完整流程晒出来吗?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分钟。沈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薇姐,你看见群里的……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沈涛,”我说,“你帮我查一件事。钱明副总,除了赵丽蓉那笔经费,他经手审批的其他大额支出,有没有异常。

沈涛愣了一秒,把咖啡放下:“你是说……

去查。”我看着窗外,银杏叶子落了满地,金灿灿的,“这事没那么简单。

04

沈涛做事利索,当天下午就摸到了一些东西。

财务部有个小姑娘是沈涛的大学学妹,叫孙晓,入职刚半年,专门负责费用报销的初审。沈涛请她喝了杯奶茶,套了一堆话出来。孙晓说,钱明经手审批的专项经费里,最近半年有三笔金额都很大,而且审批流程走得出奇得快,几乎当天提交当天就批。

三笔,分别多少?”我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敲着桌面。

沈涛掰着指头数:“一笔七十万,备注写的是‘研发设备采购预付款’;一笔六十二万,写的是‘市场推广专项费用’;还有一笔就是赵丽蓉那个八十五万,写的是‘大客户维护专项经费’。

三家收款公司的名字呢?

第一家叫‘启航科技’,第二家叫‘博远文化’,第三家是王建国的‘建业工程’。”沈涛念完,皱了皱眉,“薇姐,这三家公司我查了一下工商信息,法人代表是同一个人。

我把手里的笔停住了:“谁?

钱明的老婆。”沈涛声音低下去,“钱明的老婆,叫孙美玲。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窗外有鸟扑棱翅膀飞过去,在玻璃上撞了一下,又歪歪斜斜地飞走了。我把笔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所以这三笔钱的收款方,要么是钱明老婆的公司,要么是赵丽蓉老公的公司,两家算是关联方。

对。孙晓说,这三笔审批流程都很奇怪。正常大额支出要走三级审批,经办人—主管—财务总监—分管副总—总裁。但钱明那边,跳过财务总监直接自己批了,然后把系统里的审批记录改了,前面的流程节点显示‘已通过’,实际上是后期补录的。

财务总监不知道?

不知道。”沈涛摇头,“财务总监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儿,平时不管具体业务,系统权限也少。钱明大概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我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脑子飞速转。钱明是周振邦的师弟,两人同校同系,差了四届。钱明进公司比赵丽蓉晚两年,但升得快,主要原因就是周振邦提携。如果这件事把钱明拖下水,周振邦的面子上会很难看。但反过来想,如果钱明真在公司内部搞这种利益输送,周振邦知道以后,反应会更狠——他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沈涛,这些证据能固定下来吗?

截图我都让孙晓偷偷导出来了。”沈涛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不过孙晓说,钱明今天下午找她了。问她最近有没有人查过经费审批记录。她搪塞过去了,但钱明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

动作得快点。”我站起来,穿上外套,“我现在去找周总。

从新楼到主楼,步行大概七八分钟。我走得很快,脑子里把整条线索串了一遍。赵丽蓉发那条长文,表面上是攻击我,但实际上是把钱明拖下了水。她的逻辑很简单:我拿了八十五万项目奖不假,但这笔钱最初是以“大客户维护专项经费”的名义批下来的,审批人是钱明。如果我拿这笔钱不合法,那钱明审批这笔经费也不合法。她等于在说:要死大家一起死。

赵丽蓉这招够狠,也够蠢。她不明白的是,钱明如果真有事,公司可以砍掉钱明,但项目奖是我合法合规拿到的。因为周振邦签的项目奖审批单跟那笔经费是两回事,项目奖是基于业绩合同另行批复的,独立于部门预算之外。她非要把两件事绑在一起,只会让钱明死得更快。

周振邦的办公室在十六楼,助理看到我来了,直接开门让我进去。周振邦正在看手机,眉头拧着,见我进来,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是赵丽蓉那条长文的截图。

你看到了。”他说。

看到了。

钱明刚才来找过我。”周振邦声音平静,但眼底有东西在翻涌,“他说赵丽蓉是胡闹,那笔经费是正常审批,他没有违规操作。

周总,”我坐下来,“赵丽蓉那条长文里只截了审批流程的后半段,前三步她没截。经办人那一栏,签的是她自己。

周振邦愣了一下。

赵丽蓉在系统里提交经费申请的时候,经办人写的是她自己的名字,附的项目编号就是华东项目。这是典型的套取预算行为。而且,我跟您说实话,那笔经费获批以后,赵丽蓉已经把她老公公司的合同签了,预付款也打了。她想要的就是用项目利润去填她老公公司的窟窿。钱明在这个过程里做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沈涛查到了另外两笔资金流向……

我把沈涛找到的信息简洁地汇报了一遍。周振邦的眉头越来越紧,最后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钱明老婆的三家公司?”他重复了一遍。

是。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孙美玲。启航科技和博远文化的注册地址是同一个,建业工程的注册地址是另一个,但三家的联系电话是一样的。

周振邦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我把视线落在窗外,银杏叶落得更密了,被风卷着在楼下空地上打旋。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周振邦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沉下来:“这件事我会处理。你的新部门正常推进,不受影响。林薇,你做得很好。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振邦又叫住我:“赵丽蓉那条长文,你打算怎么回应?

我站住,回头看着他:“我不回。我越回,她越蹦跶。她想拉我下场吵,我偏不下。

周振邦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嗯,去吧。

晚上回到家,我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拿手机刷了一会儿。公司内部群已经炸了,赵丽蓉那条长文下面几百条未读,但没一个人敢公开站队。张磊倒是发了一条“赵姐辛苦”,但秒删了。估计是发完就后悔了。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群里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发消息的人是人力资源总监——赵丽蓉的“主动辞职申请”已获批准,即日起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相关交接工作由行政部门负责。

群里瞬间安静了。

又过了五分钟,第二条消息弹出来——钱明因“个人原因”申请调离分管岗位,即日起不再参与公司财务审批相关工作,具体岗位调整另行通知。

两条消息像两颗石子扔进深水里,连水花都没来得及溅起来就沉下去了。群里再没人说话。

我关掉手机屏幕,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天花板上的灯有点晃眼,我把胳膊搭在额头上,闭了会儿眼。手机的震动又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内容很短,七个字:“你赢了,但别得意。

号码归属地是外省。我没回,把这个号码拉黑了,然后关机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记录的主人公是赵丽蓉和钱明,内容是关于那八十五万经费的私下沟通。其中有一条对话让我后背发凉——

赵丽蓉说:“明哥,这钱我老公那边急用,你能不能先把流程走完?回头项目奖下来了,我再从里面挪出来填上,神不知鬼不觉。

钱明回:“行,但老规矩,扣十个点。

赵丽蓉:“八个点行不行?这趟活儿我担的风险大。

钱明:“十个点,没商量。要不你找别人批。

赵丽蓉:“行行行,十个点就十个点。

十个点。八十五万,十个点是八万五。钱明在这笔交易里抽了八万五的“过路费”。

我盯着这几页纸看了一会儿,把信封收进抽屉里锁好。沈涛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我的表情,问:“薇姐,怎么了?

没事。”我把钥匙转了一圈,“赵丽蓉的事,结了。

05

沈涛听说信封的事之后,非要看那几页聊天记录。我把复印版给他看,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玩意儿谁放的?不像是赵丽蓉自己寄过来的吧?她蠢是蠢,但不至于蠢到把自己跟钱明的私下聊天记录公开送人。

应该是钱明那边的人。”我分析,“钱明被调岗之后,他老婆那几家公司肯定会被查。孙美玲不是吃素的,她要想自保,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赵丽蓉推出来当替罪羊。这份聊天记录,就是她放给我们的。

那钱明知道吗?

知道了也没办法。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把复印件收进文件夹,“这事到此为止了,公司内部处理就完了。咱们的重点是新部门,别被这些破事拖住精力。

沈涛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赵丽蓉这回是彻底凉了。

赵丽蓉确实凉了。离职手续办完那天,行政让我去老楼那边签一份交接确认单,正好撞见她收拾东西。工位上原本摆着的相框、绿植、水杯都收进了纸箱,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没化妆,眼底青黑一片,看着比年会那天老了十岁。

我进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弯腰把抽屉里的东西往箱子里倒。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收拾。

我签完单子往外走,出了门口,听见她在身后说了一句:“林薇,你赢了就是赢了,你不用来看我笑话。

我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我来签字,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她没再说话。我走进电梯的时候,从即将闭合的门缝里看见她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心里没什么快感,就只是平静。像是走完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到了路的尽头,回头看去,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那天晚上,沈涛李楠叫了几个关系好的同事给我办了个“乔迁宴”——庆祝新部门成立。地点选在园区外面一家日料店,榻榻米的包间,脱了鞋盘腿坐。几个人轮流敬酒,说薇姐以后发达了别忘提携兄弟。我笑着跟他们碰杯,喝了不少清酒,脸有点烫。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我扶着墙穿鞋,沈涛喝得最多,被李楠架着往外走。我最后一个出门,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一条是4S店销售发来的保养提醒,一条是房东催交下季度房租,还有一条,是我妈发来的:“薇薇,你爸问你这周回不回来吃饭。他给你炖了排骨。

我站在路灯下面,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回。

周六早上,我开着新车回了趟家。白色卡宴开进老小区的时候,楼下聊天的几个阿姨都扭头来看。我把车停好,拎着两盒水果上楼。我妈开的门,看见我先“哎呀”一声:“瘦了!瘦了好多!”然后往我身后瞅,看见楼梯口露出半个车头,愣了两秒:“那车……你买的?

嗯,公司发的奖金。

我爸在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什么奖能发一辆车?

项目奖。”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弯腰换拖鞋,“挺多的。

我爸没再追问,端着炖好的排骨出来了。我妈一边摆碗筷一边念叨:“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身体,工作再忙也得按时吃饭,别总凑合……”她唠叨了十几分钟,我就坐在饭桌前嗯嗯啊啊地应着,筷子夹着排骨一块一块往嘴里送。

吃到一半,我爸忽然说:“薇薇,那个王建国,你认识?

我筷子顿了一下:“怎么突然提他?

前两天有人找到你舅舅,说认识王建国,想通过你舅舅带句话。”我爸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说你挡了人家的财路,让你收敛点。

我妈急了:“谁说的?怎么回事?

没事。”我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冲我爸笑了笑,“爸,你跟舅舅说不用搭理。王建国的公司有问题,跟我没关系。

我爸看了看我,没再追问。但我知道他晚上肯定会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能琢磨好几天。

吃完饭我帮妈洗碗,水龙头哗哗响,我妈站在旁边擦盘子,声音压低了说:“薇薇,你要是在外面待得不顺心,就回来。你爸那退休金够咱家花的,你别硬撑。

妈,没有硬撑。”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好着呢。

下午三点多从家里出来,我把车开到公司附近一个露天停车场,熄了火,坐在车里看天窗。秋末的天很高很蓝,有几片云慢慢地飘。手机响了一声,是沈涛发来的消息:“薇姐!你看到邮件没有?周总签发了新部门正式架构和年度预算,咱们事业部独立核算了!

我划掉消息,把手机放在副驾上。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个陌生号码。我以为是骚扰电话,正要划掉,看见消息预览是一行字:“林薇,钱明今天被经侦带走了。他老婆孙美玲上午来公司闹了一通,说钱明是被陷害的。周总报警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我把手机翻过去,发动车子,挂挡,松手刹。白色卡宴从停车位里滑出来,汇入主路,汇入车流,汇入这座城市傍晚金色的光里。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公司大楼,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目视前方。

故事还没完,但最难的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总裁给我85万项目奖,我果断全款订了台保时捷,主管暴怒哭喊:“这85万是部门准备的团建费,你凭什么花!”-有驾

06

周一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就招手:“薇姐,刚才有位女士来找你,没预约,在接待室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我说你还没来,她说她就在这儿等。

什么人?

看着像个家庭妇女,穿得挺普通的,拎个帆布袋。”前台压低声音,“她说她姓孙,是你老家的亲戚。

我心里一紧。我老家的亲戚都姓林,没一个姓孙的。“孙美玲”三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我脚步没停,直接往接待室走。推开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穿了件灰扑扑的羽绒服,头发没怎么打理,脸色蜡黄,眼袋很重。她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眼眶先红了。

林薇是吧?我是钱明的老婆,孙美玲。”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孙女士,你有事跟我说,但这是公司办公区,咱们长话短说。

孙美玲抹了把眼睛,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摞文件:“林薇,我跟你说实话。那些公司,法人写的是我,但我就是个挂名的。真正管钱管账的,是钱明和赵丽蓉的老公王建国。他们三个合伙干了好几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今天早上经侦的人来家里,把电脑、账本全搬走了。钱明昨天一夜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我是真没法子了才来找你的。

我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文件,是几份公司对账单和银行流水。粗略翻了翻,金额不小,但收款方的名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孙女士,”我把文件推回去,“这事儿已经交给经侦了,你找我没用。我不是公安也不是律师,帮不了你什么。

你能!”孙美玲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跟周总说得上话!你去跟周总说说,就说那些钱都是我签的字,跟钱明没关系!让公司别追究了行不行?钱明要是进去了,我们家就完了,孩子还在上高中……

她的指甲掐进我手腕的肉里,我皱着眉挣了一下,她松了手,又捂着脸哭起来。接待室的门没关严,外面路过的人探头往里看,我往门口挪了半步,把门带上了。

孙女士,”我声音放平,“钱明在公司财务审批环节违规操作,这是事实。他跟赵丽蓉、王建国之间的利益输送,证据确凿。这事儿不是我压就能压下去的,也不是周总说算了就能算了的。经侦已经立案了,现在是法律层面的问题。

孙美玲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她坐在沙发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灰扑扑的羽绒服领口翻出里面已经起球的毛衣边。我从旁边的饮水机给她接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谢谢,”她吸了吸鼻子,“谢谢……

你回去吧,找个律师,把你能提供的材料都提供给经侦。如果你真的不知情,法律会给你清白。但如果那些公司法人是你,签字的笔迹是你的,那……

我没把话说完。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茫然,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她站起来,拎着那个帆布袋,走到门口又回头:“林薇,我知道你不容易。一个女人在外头打拼,身边没个人帮衬,我懂。但你要记住,有时候人心隔肚皮,你今天帮了谁,明天未必有人记得你的好。

她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我站在接待室里,看着那杯没喝过的水慢慢凉下去。

孙美玲前脚刚走,沈涛后脚就来了,一脸八卦地问:“钱明老婆找你干嘛?

求情。”我回到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让我跟周总说情,让公司别追究。

她怎么想的?”沈涛啧了一声,“现在不是公司追不追究的问题了,是经侦已经插手了。钱明那几笔资金往来,涉案金额加起来两百多万,这够判了吧?

够。”我点开邮件,新部门的预算批下来了,需要我今天之内把招人计划报上去。我把心思收回来:“不说这个了。你帮我盯一下社招的简历,下周安排二面。还有,李楠那边新项目的前期调研报告催一催。

沈涛应了一声出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周振邦的助理发来的消息:“林经理,周总请你下午三点去他办公室一趟。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周振邦办公室。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看见我进来,示意我坐。电话的内容我听了一耳朵,大概是在跟律师沟通钱明的事。挂了电话之后,他在我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钱明的事,公司内部调查组已经出了初步结论。他在分管财务审批期间,累计违规批准三笔大额资金支出,收款方均为其配偶担任法人的关联公司。涉案总金额二百一十七万。

他顿了顿,继续说:“赵丽蓉在其中的角色,主要是提供项目编号和预算通道,把公司的项目经费‘洗’成专项经费,再通过审批环节套取。这两天的审计结果显示,她过去三年里通过类似方式经手的资金总额,可能不止这一笔八十五万。

她老公王建国那边呢?

王建国的公司已经被经侦查封了。”周振邦喝了口茶,“他公司虚开发票、偷漏税的案子,税务局去年就有底,这次正好一起算。赵丽蓉如果被认定是共犯,她的问题就不是丢工作那么简单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周总,我今天来找你,除了汇报工作,还有一件事想问。

你说。

公司跟这几家关联公司之间,有没有什么潜在的法律风险?比如合同纠纷、未付款项之类的。

周振邦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赞许:“你考虑得周全。审计组正在梳理,目前看没有未结清的合同纠纷。钱明批的那几笔钱,走的是‘预付款’名义,实际款项已经全额支付了。公司层面的直接损失不大,主要是违规操作和利益输送的问题。

那新部门的预算……不受影响?

不受影响。你放手干。”周振邦站起来,走到窗边,“林薇,我提拔你起来,是因为你做事靠谱。去年那个华东项目,换了别人,可能会因为赵丽蓉的施压就妥协,用她老公的公司做分包。你没有,你硬生生把全链条自己扛下来了。我在商场上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他转过身,表情认真:“新部门是公司明年的战略重点。你要是能把这条路走出来,未来不是没有可能进核心管理层。

谢谢周总。

从十六楼下来的电梯里,我靠着轿厢壁,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但玻璃上我的倒影嘴角是往上翘的。

出电梯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是我妈发的:“薇薇,你爸炖了排骨,这周末还回来吗?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回。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是李楠:“薇姐!我调研报告写完了!今晚请你吃火锅庆祝新部门预算落地!

我笑了,打了一个字:“走。

07

钱明的案子在半个月后有了新进展。经侦那边查实,他经手的违规资金不止二百一十七万,加上前两年的旧账,涉案总金额超过四百万。赵丽蓉作为资金通道的主要配合人,也被多次传唤问话。王建国的公司被正式立案调查,他本人因为虚开发票金额较大,被采取了强制措施。

赵丽蓉的老公进去了,赵丽蓉本人取保候审,每天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能去。她儿子的学校知道了这件事,班主任专门找她谈话,说孩子最近状态不好,建议家长多关注。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配了张阴天的照片,写了四个字:“天塌了。

有人截图发到公司之前的同事群里。群里有几个人唏嘘了几句,大部分人没吭声。人走茶凉的道理,谁不懂。当年她在台上风光的时候,底下围着一圈人叫赵姐长赵姐短。现在她出了事,连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张磊倒是想替她说话来着,但他自己的副主管竞聘没通过,正在焦头烂额地找下家。他女朋友跟他分手了,分手的理由据说是“跟着你这种人没前途”。沈涛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我正在签新员工的入职合同。新招的三人两个是男生一个女生,都是面了几轮筛出来的,专业能力过硬,性格也踏实。

张磊也算是报应了。”沈涛靠在桌边,“当年他跟在赵丽蓉屁股后面,欺负咱们这些老实人。现在赵丽蓉一倒,他第一个被甩出去。

他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了。”我把合同收进文件夹,“新项目启动会在下周一,你让李楠把报告提前发给所有人。

收到。

周六我回家吃饭。我妈这次没唠叨,她围着我的新车转了两圈,说了句“这车真白”,然后进屋端菜。我爸在厨房忙着,锅铲碰着铁锅当当响,香味从门缝里溢出来。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手机,看见一条本地新闻推送——某科技公司前高管因涉嫌职务侵占被批捕,配图是钱明被带出小区的照片,他用胳膊挡着脸,整个人缩着,跟平时那个温文尔雅的“钱副总”判若两人。

薇薇,”我妈端了碗汤出来,“你最近工作顺利不?

顺利。”我把手机放下,“新部门刚成立,忙是忙了点,但有盼头。

那就好。”我妈坐在对面,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会儿,“那个……王建国的事,你爸听人说了。他进去啦?

嗯。

那你有没有事?”我妈的眉头皱起来,“你爸这几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就是担心你。说你在外头惹了人了,怕人家报复你。

妈,我就是个打工的,人家报复我干什么?”我笑了笑,“他们是自己犯了法,跟我没关系。

真没关系?

真没关系。

我妈看了我几秒,把汤碗往我面前推了推:“行,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喝汤。

吃完饭我回自己住处,路上经过公司园区,看见主楼十五楼还亮着灯。我把车停在路边,仰头看了看那扇亮着的窗户。周振邦办公室在十六楼,十五楼是财务部。估计还在加班整理钱明的审计材料。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多了。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刚进楼就看见大厅里围了一堆人。前台小姑娘看见我,脸色不太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薇姐,你可算来了!赵丽蓉刚才又来了,在大厅闹了一通,说要找你,还说要把你的事捅到网上去。

她人呢?

保安劝走了,但她走的时候说下午还来。”前台小姑娘一脸为难,“人事那边让我通知你,这几天出入注意点,她情绪不稳定。

我皱了皱眉,点了点头往办公室走。沈涛和李楠已经在里面了,沈涛一看见我就说:“薇姐,赵丽蓉又来了?她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我放下包,“她说要捅到网上,捅什么?

估计是那笔项目奖的事。”李楠说,“她可能在录音或者录像,想诱导你说什么话,然后断章取义发网上去。这种人我见多了,薇姐你千万别跟她正面冲突。

我知道。”我坐下來打开电脑,“她来就让她来,我不见就行了。她闹累了自然就走了。

结果赵丽蓉下午真来了。这次她没进楼,就站在园区大门口,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林薇挪用公款买豪车。”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路过的同事有人拍照,有人侧目,也有人上前劝她回去。她梗着脖子不搭理,嘴唇抿得发白。

保安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把她带走了。但照片已经在公司内部几个小群里传开了,虽然没人敢公然发到大群,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人在等着看我的反应。

晚上回到家,我把门反锁,拉上窗帘,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果然有人在朋友圈发了赵丽蓉举牌子的照片,配文是“贵圈真乱”。我没点赞也没评论,划过去了。

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我接起来,他没说话,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薇薇,网上那个事……

爸,你别信那些。她自己违法了,现在想拖我下水。

我知道。”我爸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那儿,有什么事也没人帮你撑腰。

我自己能行。

行。”我爸顿了顿,“排骨还给你留着呢,下周回来吃。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天花板上的灯有点暗,我盯着那颗不太亮的灯泡看了很久,然后起身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镜子里的人嘴唇是平的,但眼神是直的。

一夜无梦。

第二天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张便签纸,是沈涛的字:“薇姐,周总刚才来电话,说赵丽蓉的事公司法务已经介入了。让你安心工作,别受影响。

我把便签纸收进抽屉,打开电脑,开始写新项目的第一份执行方案。

08

赵丽蓉举牌子的照片在小范围内传了两天,然后就没人提了。现代社会对新闻的注意力比金鱼还短,何况她本身就已经是“前员工”,闹得再凶,在别人眼里也只是一个笑话。倒是周振邦那边动作快,公司法务给赵丽蓉发了一封律师函,要求她停止一切针对公司及员工个人的不实言论传播,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

赵丽蓉收到律师函那天,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林薇,你赢了,我输了。但你别以为这个世道是公平的。

我看了几秒,没回。

新部门的工作渐渐走上正轨。三个新员工入职后,我把分工重新理了一遍:沈涛负责客户对接和商务谈判,李楠负责技术方案和交付落地,新人小陈做项目协调,小刘做市场调研,小方做数据分析。五个人分工明确,配合得比我想象中要顺。第一个季度结束的时候,新部门独立核算的营收数字出来了,比预算超额完成了百分之三十。

周振邦在季度会上专门提了新部门的名字,说“林薇事业部”的模式可以复制到其他业务条线。这个称呼传出去之后,公司里开始有人叫我“林总”。头两次听见我还不太习惯,后来听着听着也就顺了。沈涛每次喊“林总”都带着调侃的语气,我就拿文件拍他脑袋:“好好说话。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十一月底的时候,天冷了,办公室里开了暖气,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坐在工位上看报表,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薇?”对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我是孙晓,财务部那个。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沈涛的学妹。有事?

那个……我跟你透个消息。”孙晓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赵丽蓉的案子下周三开庭,检察院那边让我去做证人。我今天收到传票了,有点紧张,想问问你……你到时候会不会去?

我不去。”我说,“我跟她的案子没有直接关联。

哦……行吧。”孙晓顿了顿,“那……林姐,我有点怕。我在公司才干了半年多,头一回碰到这种事。

没事,你照实说就行。你看到的、经手的,都如实跟法官讲。你是做财务审核的,你的工作就是保证流程合规。这次你提供的信息对还原事实很重要,不用怕。

孙晓在电话那头轻轻“”了一声:“谢谢林姐。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雾。窗玻璃上凝的水珠滑下来,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透亮的痕。

星期三开庭那天,我没去法院,但沈涛去了。他回来说,赵丽蓉当庭认罪了,态度很配合,主动交代了跟钱明、王建国之间的资金往来细节。王建国的律师想给他做无罪辩护,但证据太硬——银行流水、发票、合同、聊天记录,一环扣一环,根本翻不了盘。

钱明呢?”我问。

钱明下个月开庭,他涉案金额更大,估计判得也更重。”沈涛喝了口水,“赵丽蓉走的是认罪认罚从宽的路子,律师说她大概能判缓刑,不用实刑。但王建国那边就不好说了,虚开发票金额过了五百万,很可能要实刑。

她儿子呢?

好像被她娘家人接走了。”沈涛叹了口气,“她婆婆那边不肯管,说她害了自己儿子,不认这个儿媳妇了。

我听完没说话,继续翻手里的文件。沈涛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薇姐,你就不想感慨两句?赵丽蓉好歹也是干了八年的人,现在家破人亡的。

我感慨什么?”我抬起头看着他,“她违法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后果?她跟钱明合伙套公司钱的时候怎么没想想自己儿子?沈涛,我不落井下石,但我也不会同情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沈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那天晚上下班,我开车路过法院门口,正好看见赵丽蓉从里面出来。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袄,头发白了好多,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她旁边是她娘家的姐姐,挽着她的胳膊,两人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她从我车前经过的时候,我坐在驾驶室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她。她没认出我的车,就那么走过去了,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回到家,手机上有一条我妈发来的语音。我点开听,她的声音带着笑:“薇薇,你爸今天买了一条大鲈鱼,说是给你留着,你周末回来清蒸。还有啊,楼下你张阿姨说她侄子也在你们公司上班,说你现在是‘林总’了?你张阿姨可高兴了,到处跟人讲……

我听完笑了,回了一条:“行,周末回。

放下手机,我站在窗前往外看。出租屋楼下那棵老梧桐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夜空。楼下的路灯照着一小片空地,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旁边找吃的。城市的夜晚总是这样,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在暖和的屋子里清蒸鲈鱼,有人在冷风里捡垃圾。

我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赵丽蓉的部门里端茶倒水,周末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啃泡面,研究客户资料。那时候觉得日子好长好长,长到看不见头。现在回头看,也就一年而已。

09

十二月初,公司开了年度战略会。周振邦在会上宣布,新事业部明年将升级为独立业务单元,林薇任业务单元负责人,直接向总裁汇报。话音刚落,底下几个部门总监的眼神就变了,有羡慕的有不服气的,但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散会之后,沈涛凑过来小声说:“薇姐,你刚才看见没?市场部那个总监脸都绿了。他干了六年才做到总监,你一年半就跟他平级了。

他脸绿是他的事。”我把会议记录收进包里,“活儿干得好不好,业绩说话。

霸气。”沈涛竖了个大拇指。

新年的前一天,公司搞了个小型年庆活动,没有去年那种大排场,就在园区食堂里摆了十几桌火锅。周振邦挨桌敬酒,走到我们这桌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林薇,明年好好干。

谢谢周总。

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白汽袅袅升起来,模糊了对面同事的脸。李楠在拿手机拍照,沈涛跟新来的小陈划拳,小刘和小方在讨论年假去哪玩。我夹了一块肥牛在锅里涮,手机震了一下,低头一看,是4S店销售发来的新年祝福。

我回了个笑脸,把手机扣在桌上。

火锅吃到一半,我去了趟洗手间。走廊里挂着去年的年会合影,照片上赵丽蓉坐在主桌正中间,穿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戴梵克雅宝,笑得很灿烂。我站在照片前面看了几秒,照片里张磊站在她身后,也在笑。钱明坐在她旁边,端着酒杯,姿态儒雅。现在这三个人,一个进去了,一个在等开庭,一个辞职后不知道去哪了。

我转身离开,回了火锅桌。

跨年夜我一个人过的。李楠叫我去参加她朋友组织的轰趴,我说累不想动。沈涛也打了电话问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说了同样的话。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煮了一碗速冻饺子,坐在沙发上看跨年晚会。电视里的明星唱着喜庆的歌,窗外偶尔有烟花炸开的声音,隔着窗帘透进来几道光。

手机不停地响,各种群里的红包、祝福消息一条接一条。我挨个回了“新年快乐”,然后把手机调到静音,窝在沙发里闭了眼。

十二点整的时候,窗外烟花的声音骤然密集起来,我睁开眼,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外面天空亮了一片。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远处城市的夜空被烟花照亮,红的绿的紫的,一簇一簇地炸开又散落。楼下有人在喊“新年快乐”,声音被烟花声淹没了一半,但听着挺高兴的。

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水杯在手心里暖着,热气扑在脸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周振邦。

他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背景音里有烟花声和笑声,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林薇,新年快乐。明年继续。

我回了一条文字:“周总新年快乐。明年见。

然后把手机放下,端着热水杯回到沙发上。电视里的倒计时已经过了,主持人在说吉祥话。我把腿蜷起来缩在沙发里,热水杯的温度从掌心传到胳膊,再传到胸口。

这一年过得真快。

又好像过了很久。

10

一月中旬,赵丽蓉的判决下来了。她因职务侵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判决书里写了她主动退赔全部涉案资金的情节,作为从轻处罚的依据。那笔她退赔的钱——包括那八十五万在内——据说连她娘家姐姐的存款都搭进去了。

王建国那边判得重,虚开发票罪加职务侵占,数罪并罚判了六年,罚金五十万。钱明的案子二月底才开庭,涉案金额和罪名都更重,估计刑期不会短。

这些消息都是沈涛从孙晓那里听来的。孙晓在庭审中做了证人,提供了财务系统里的审批记录和聊天记录截图,对定案起了关键作用。小姑娘事后请沈涛吃了顿饭,说“以前觉得在公司干活就是混口饭吃,现在觉得做财务也挺有意义的”。

沈涛把这话转述给我的时候,我正在签新项目的第一期验收单。新部门成立四个月,已经完成了两个完整的项目交付,第三个项目也到了收尾阶段。客户评价表上全是好评,还有两家客户主动介绍了新的合作方过来。

薇姐,”沈涛坐在我对面,“你说赵丽蓉要是当初不那么贪,现在是不是也跟咱们一样,安安稳稳地干活、拿钱、过日子?

我把签好的验收单放下:“她要是当初不那么贪,她现在还是部门主管,管着十几号人,年薪好几十万,老公孩子热炕头。但她选了另一条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选了就得认。

沈涛摸了摸鼻子,没再说什么,起身出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落地窗外面的银杏树已经光秃秃的了,但枝丫在冬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楼下园区的草坪上有几个同事在午休散步,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插在口袋里,边走边笑。

手机响了,是我妈。她最近给我打电话的频率明显高了,每次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问“吃了吗”、“冷不冷”、“什么时候回来”。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怕我一个人在城里过得不好,又怕我问多了烦。

妈,”我接起电话,“我挺好的。

好就行,好就行。”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你爸说这周末包饺子,韭菜鸡蛋馅儿的,你回来不?

回。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暖暖的光斑。我站在这片光里,看着外面的天空。

新部门的办公室在十七楼,视野比之前那栋楼开阔得多。我能看见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缓缓蠕动,能看见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的光,能看见更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

这一年从一个八十五万的项目奖开始,从一辆白色卡宴起步,从一场年会上赵丽蓉哭喊着冲上台的那一刻拉开序幕。中间经历了多少翻来覆去的夜晚,多少对着电脑屏幕熬到天亮的清晨,多少被误解、被质疑、被逼到墙角又咬着牙站起来的瞬间,我不想数,也数不清。

但现在的我站在这里,站在这个落地窗前,口袋里有车钥匙,手机里有妈发来的语音,办公桌上有刚签完的验收单,对面坐着靠谱的同事,邮箱里躺着客户发来的感谢信。

这就够了。

下班的时候,我走到停车场,远远看见那辆白色卡宴停在车位里,车身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我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驾驶座的窗户,灰尘下面露出白色的漆面,在夕阳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挂挡,松手刹,打方向盘。车子驶出园区大门的时候,我习惯性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公司大楼。十七楼的那扇窗户还亮着灯,不知道是哪个同事还在加班。

我把视线收回来,目视前方,汇入主路的车流。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串橘黄的光晕。我打开车载音乐,一首老歌从音响里流出来,旋律舒缓。

白色卡宴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我握着方向盘,跟着音乐轻轻哼了两句。手机导航提示“前方路口右转”,我打了转向灯,平稳地变道。

回家的路不长不短,正好听完三首歌。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积极向上的职场价值观与遵纪守法、靠自身奋斗改变命运的正能量理念,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公司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公司管理、财务审批、法律程序等情节仅为故事设定,仅供参考。请读者理性看待职场竞争与个人奋斗,遵纪守法,踏实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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