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2日,勃兰登堡州韦茨乔一个高速公路边的汽车展厅里挤了大约一百号人。
奥地利人马丁·塞尔纳站在前面,身后站着德国选择党州议员莱娜·科特雷。
塞尔纳在讲“再移民”,讲他的理论怎么在二三十年里让德国“变得更德国”。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拿手机拍。
汽车展厅外面,当地一个民主联盟拉着横幅在抗议。
这已经是塞尔纳第无数次在德国境内做这种宣讲了。
几个月后的6月,他会出现在葡萄牙波尔图的第二届“再移民峰会”上,身边除了科特雷,还有德国选择党联邦议员和其他欧洲各国的右翼人士。
但那天在韦茨乔,塞尔纳说了句值得记住的话——他说他马上要成立一个国际性的非政府组织,专门从“学术角度”研究再移民。
塞尔纳说到做到。
2026年2月9日,塞尔纳在X上发了一条消息,宣布“再移民研究所”成立。
总部设在维也纳。
他在公告里说,这个研究所要“用创意公关和轰动性活动”“统一、加强、扩大整个欧洲的再移民愿景”。
说白了就是——把再移民这个口号做成一场泛欧洲的运动,用活动、用材料、用网络,把右翼政客、所谓的研究人员和 sympathetic 的记者全都拉进来。
研究所的网站媒体持有人写的是塞尔纳本人。
执行主任是菲利普·许默。
许默是维也纳“认同运动”的前负责人,之前在奥地利阴谋论频道AUF1干过政治编辑。
两个人是老搭档了——塞尔纳是奥地利“认同运动”的长期联合负责人,许默曾经是他手下的维也纳分部的头。
如今俩人一起操盘这个自称“欧洲第一个再移民智库”的东西。
但“智库”这个说法,有人不认。
托马斯·维茨加尔是“终点站-右翼”文档平台的专跑极右翼的记者,从2010年开始就在跟踪这个圈子。
他看了研究所的运作之后说了句大实话——研究所里没人在做真正的犯罪问题研究。
他们干的事是:从媒体报道或者网民提问里挑出个别案例,单独拎出来,包装成丑闻,然后大喊“你们看,问题多严重”。
维茨加尔说得更直白:研究所的首要目的恐怕不是搞研究,而是“继续为右翼项目产生捐款和资金转移”。
研究所网站上确实挂着募捐通道——加密货币可以,转账到一家爱尔兰银行也可以。
网站上还列了网店,卖宣传物料。
商业化运作的路子铺得挺齐全。
“再移民”这个词,到底什么意思?
塞尔纳自己给过一个三分法——非法入境的、非公民的、以及“没有同化的”。
前两类好理解,第三类才是关键。
按照塞尔纳的标准,哪怕你是德国或奥地利公民,只要他觉得你“属于外国平行社会”、没有充分“同化”,就在再移民的范畴里。
德国联邦行政法院去年在一个案子里的判决说得更狠——塞尔纳的构想是“以德裔族群文化优先于有移民背景的德国人”为前提的,不管你是不是德国公民。
法院判定这个构想“违背人的尊严”,不符合德国《基本法》第一条。
但塞尔纳在公开场合从来不提“驱逐”这个词。
他说的是“积极压力”和“返乡激励”——比如禁穿罩袍,比如搞“主导文化”政策。
话术换了,意思没换。
研究所网站上直接写——欧洲正在发生“人口置换”,德国的“非洲化”和“伊斯兰化”是“政府实践”的结果。
这套叙事跟“大置换”阴谋论一模一样——就是说白人正在被精英阶层故意用非白人移民“替换”掉。
这套叙事不光在网上传。
他们往布鲁塞尔送。
塞尔纳和荷兰右翼活动家埃娃·弗拉尔丁赫布鲁克共同发起了“拯救欧洲法案”欧洲公民倡议。
倡议的核心诉求是:暂停所有来自“非西方”国家的合法与非法移民通道,建立全欧洲的再移民体系,取消吸引移民的社会福利。
倡议文本里写着,需要“再移民措施”来恢复“人口平衡”。
他们在网上收集了将近68万个签名。
68万人。
网站上列了一串“知名支持者”——包括奥地利自由党议会外交事务发言人苏珊娜·菲斯特,还有德国选择党的一些议员。
2026年7月22日,欧盟委员会正式拒绝登记这个倡议。
理由很直接——这个倡议的标准会构成基于种族和族裔出身的歧视,与欧盟基本权利宪章第21条以及欧盟条约第2条规定的价值观“明显相悖”。
欧委会社会权利专员罗克萨娜·敏扎图说:这个倡议不会被登记。
弗拉尔丁赫布鲁克在X上发了条推文:“他们说想保持欧洲的欧洲化就是‘种族主义’、违背‘欧洲价值观’。
我们不再接受这种疯狂了。
欧洲属于我们。
法庭见。”
68万个签名,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效力——因为欧盟公民倡议的规则是必须先登记、后收集签名,收集满100万个有效签名且至少来自7个成员国,欧委会才必须考虑。
塞尔纳他们收集的那些签名,全白费了。
但塞尔纳的麻烦不止布鲁塞尔这一桩。
2026年1月底,塞尔纳去找开姆尼茨储蓄银行开户。
银行拒了。
银行方面的说法是:塞尔纳的理念违反《基本法》,蔑视人的尊严。
塞尔纳不服,告到行政法院。
法院以“缺乏紧迫性”为由暂时驳回了他的申请。
一家德国储蓄银行,因为一个人的“理念”拒绝给他开户。
这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与此同时,塞尔纳跟德国选择党的关系越来越近。
2026年1月,勃兰登堡州选择党议员科特雷原本计划在卢肯瓦尔德邀请塞尔纳做讲座,被选择党联邦主席魏德尔和楚鲁帕叫停。
科特雷取消了原定活动。
但转过天来,她在韦茨乔以“嘉宾”身份出席了塞尔纳自己组织的讲座。
她说:“我不为此感到羞耻。”
几个月后的波尔图“再移民峰会”上,科特雷不仅在场,还上台讲了话。
同场的还有德国选择党其他议员。
塞尔纳在活动上放话说,他的研究所要成为“欧洲右翼的年轻节奏制定者”——就像当年被谋杀的查理·柯克在特朗普的MAGA王国里那样。
奥地利那边也一样。
自由党之前在海因茨-克里斯蒂安·施特拉赫和诺贝特·霍费尔时期还跟认同运动保持距离,现在自由党议员菲斯特直接给塞尔纳的“拯救欧洲法案”签名背书。
政治学者伯恩哈德·魏丁格说:“认同运动在奥地利做的事,德国选择党已经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有时甚至是资助性的。”
研究所的叙事手法,说到底就一招——挑个案,炒成新闻。
维茨加尔的原话是:“他们从问询中或从常规媒体中挑选个别案例,加以丑化。”
不是研究,是包装。
把极端意识形态包上“研究”和“智库”的壳,塞给政客和媒体。
研究所网站上还写着要“把政治家、研究人员和记者联系起来”。
串联好了,材料递过去,叙事就扩散出去了。
有评论者把这套操作叫作“把极端叙事商业化、跨境化运作”。
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把认同运动定性为极右翼。
塞尔纳本人早年有过新纳粹背景——他曾经属于一个叫“骄傲与自由”的公开新纳粹团体,接受过因“纳粹复兴”两次入狱的戈特弗里德·屈塞尔的指导,2006年还在巴登拜维恩的一座犹太教堂上贴过卐字贴纸。
2012年,他参与创建了泛欧洲的白人民族主义网络“一代认同”。
2019年新西兰基督城枪击案的凶手曾公开表达过对他的“钦佩”。
一个人从贴卐字贴纸到开“研究所”,走了二十年。
手法变了,靶子没换。
2026年夏天的欧洲,右翼跨境网络的形状已经画出来了。
一个在维也纳注册的“研究所”,由奥地利前新纳粹分子操盘。
一个在布鲁塞尔被拒的公民倡议,收集了68万个签名。
一个在葡萄牙办了第二届的“再移民峰会”,吸引了四百名欧美右翼人士。
一条从德国储蓄银行到爱尔兰银行的资金链路。
一堆从德国选择党到奥地利自由党的政治关系。
所有这些串在一起,就是塞尔纳想要的东西——制度化。
把“再移民”从一个街头标语变成一个可以讨论的“政策选项”。
把极端诉求从边缘带进主流。
把驱逐包装成学术。
68万人签了名,欧盟说不受理。
但68万这个数字本身,已经是一种信号。
那问题来了。
下一次,他们换个说法、换个渠道、换个形式再来一遍的时候,欧盟还挡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