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地库出口见闻:一个年轻小伙把只开了一年的新车挂极低价急售,理由居然只是开腻了
今天的地库出口见闻:一个年轻小伙把只开了一年的新车挂极低价急售,理由居然只是开腻了
周六上午,我从地库出口往外开的时候,看见三号电梯旁边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车头朝外,挡风玻璃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个人一手,车况好,低价急出。
我本来没想停。出口那一段窄,后面还有车按喇叭,我从旁边绕过去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车我认识,去年年底刚买回来,平时停在我们小区地下二层,车身一直擦得很干净。车主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姓周,住在十六栋。他买车那天,车上还系着一条红布,后来连续一周都把车停在靠近电梯的位置,车轮稍微歪一点都要下来重新调整。
一年不到,居然要卖。
我停到出口边上,降下车窗问他:“真卖啊?”
他正蹲在车旁边擦轮毂,听见我说话,抬头笑了一下。
“真卖,今天有人合适就开走。”
“开了多久?”
“差不多一年。”
“为什么卖?换车?”
他拿毛巾在手里拧了拧,说:“没什么原因,开腻了。”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过很多次的事。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开腻了?”
“嗯,刚开始觉得挺好,开一阵就那样了。现在看见它都没什么感觉。”他说完,拍了拍车顶,“车没毛病,保养也按时做,买回去不用收拾。”
后面的车又按了一声喇叭,我只好先开出去。出了地库以后,我把车停在路边,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准备卖多少钱。
他很快回了一个数字,比同款二手车的普遍报价低了两万多。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心里先冒出来的不是高兴,而是怀疑。
我自己的车已经开了八年,最近空调不太凉,右前门也关不严。上个月去修理厂,师傅说底盘有几个胶套老化,能继续开,但早晚要换。我原本打算今年年底换一辆十来万的车,手里的钱还差一点,想着再坚持几个月。
周的报价让我突然觉得,机会好像自己送到了门口。
但我跟二手车打交道不多,生怕买回来才发现有问题。于是我问他能不能一起去检测。
他回:“可以啊,费用我出一半。”
这句话让我稍微踏实了一点。
下午三点,我们在小区门口碰面。周穿着一件灰色短袖,脚上是一双很普通的运动鞋,手里拿着车钥匙。他没有刻意推销,也没说什么“这车多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只是把车开到附近一家检测店,让老板把车升起来。
店里的师傅检查得很仔细,轮胎、发动机舱、底盘、漆面都看了一遍,最后说没有大事故,右后门补过漆,问题不大。
“你怎么这么便宜卖?”我问周。
他靠在墙边看手机,听见我问,抬起头说:“就是想快点卖。”
“急着用钱?”
“不是。”
“那换别的车?”
“也不是。”
“真是开腻了?”
他笑了一下:“你怎么老问这个。”
“因为这个理由听着有点不像卖车的理由。”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理由?”他把手机在掌心里转了两圈,“卖车还能有什么特别复杂的理由?不想开了,就卖呗。”
检测结束后,我没有马上答应。我说回去考虑一下,他也没催,只说最多等我到晚上,后面还有两个人问。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跟妻子说了。
她正在厨房切土豆,听完以后第一反应也是:“开腻了是什么意思?”
“他说车没问题,就是不想开了。”
“那他为什么不继续开?都买一年了。”
“可能有钱任性吧。”
妻子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盆里,问我:“你不是一直说要买新车吗?现在怎么又考虑二手的?”
我没说话。
她擦了擦手,拿计算器算了一下。我如果买周的车,手上的存款基本要见底,原本准备留给孩子下学期培训班的钱得先挪出来,年底的年终奖再补回去。说起来不是拿不出,可一旦家里有点别的事,就会很被动。
“便宜是便宜,”她说,“但你真的需要吗?”
我说:“旧车修修也能开。”
“那你买它干什么?”
我当时没回答。其实我心里知道,我想买的并不完全是那辆车。
我想换掉现在这辆陪我上下班八年的旧车,想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像一个什么都凑合的人。每天早上把车开出地库时,旁边停着周那辆白色新车,我总会多看两眼。车本身也许没那么重要,可它代表一种我一直没有过上的生活。
那天晚上,周又发消息问我:“哥,考虑得怎么样?”
我回:“明天给你答复。”
他过了几分钟说:“行,价格不变。你要是确定,定金不用多,先转两千,我给你留着。”
我盯着“定金”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转。
第二天上午,我去修理厂给自己的车做保养。师傅把车开上架子,告诉我空调只是制冷剂少了,底盘胶套和刹车片一起换下来,花不了太多钱。
“你这车车况还行,别总想着换。”师傅一边拧螺丝一边说,“八年的车,毛病肯定有,但大件没动过,继续开没问题。”
我说:“车旧了,开着也没意思。”
师傅从车底下探出头:“车不就是拿来开的?你每天上班用,能开就行。”
这话没什么道理,可我听着有点不舒服。好像他把我想换车的念头,简单归结成了虚荣。
下午,我还是给周打了电话。
“我想再问问,车为什么突然卖?”我说,“不是想压价。”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他说:“其实也不算突然。开了半年我就有点不想开了,后来一直拖着。”
“半年就腻了?”
“嗯。”
“你以前没开过这种车?”
“开过我爸的,买之前试驾过。我那时候觉得,自己买一辆就好了。”
“买的时候花了不少钱吧?”
“还行,贷款一部分。”
“那现在卖,不亏吗?”
他笑了笑:“肯定亏啊。买新车第一年卖,哪有不亏的。”
我问他既然知道会亏,为什么还要卖。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想因为已经花了钱,就一直逼自己喜欢。”
这话听上去有点像网上看来的,可他的语气并不漂亮,只是有些疲惫。
我问:“你家里人同意?”
“我妈不同意,我爸不管。”
“你女朋友呢?”
他停了一下,说:“我们分手了。”
我马上觉得自己问多了,想把话题绕开,他却自己接着说:“车是她选的。那时候她说我们以后可以开着去周边玩,我觉得挺好,就买了。后来没怎么出去,工作也忙,车就一直放着。”
“所以是因为分手才卖?”
“也不是。分手只是让我更不想看见它。”他说,“但就算没分手,我也可能卖。它跟她有关系,可不全是因为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问:“你打算换什么?”
“先不买了。坐地铁。”
“那这车卖了,平时出门怎么办?”
“需要的时候打车,周末租车。算下来也没那么麻烦。”
他说这些时没有特别难过,也不像在报复谁。他只是觉得这辆车占着钱、占着车位、占着自己的注意力,而他不想再为它安排生活。
我挂了电话,跟妻子说周的车确实没问题,但她还是不同意我买。
“不是他卖得便宜就代表你捡到便宜。”她说,“你买回去以后,可能也会有一天觉得开腻了。到时候卖的人不是他,是你。”
我说:“我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一下子答不上来。
妻子没有继续逼我,只说:“你要真想买,就把钱算清楚。孩子那笔钱别动,家里备用金也别动。你能拿出来多少,就买什么价位的,别因为便宜把自己套进去。”
她说得很实际,也没说我不能买。
那几天,我下班后总会去地库看一眼周的车。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挡风玻璃上的纸换了两次,从“低价急售”改成了“价格可谈”,后来干脆只剩下电话号码。
周有时候坐在车里等人来看车。有人打开车门坐进去,问几句配置,再拿手机拍照。他始终不怎么说话,别人问价格,他就把数字报出来。对方皱眉说贵,他也不急,只说:“你觉得合适再谈。”
有一天晚上,我在电梯口遇到他妈妈。
她认出了我,主动问:“你是不是也在看小周那个车?”
我说:“看过,还没决定。”
她叹了口气:“他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买的时候说以后上班方便,结果没开多久就说不喜欢。那车还是我帮他凑的首付,他现在卖掉,钱还得先把贷款结清。”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说:“车况看着还行。”
“车当然没问题。”她说,“问题是他做事情没个准。以前学吉他,买了把琴,练了两个月不练了。后来报健身卡,去了一阵也不去了。人倒不坏,就是太容易被当时的感觉带着走。”
她说这些时,没有完全责怪儿子,语气里更多是担心。她怕的不是那辆车亏多少钱,而是儿子总把人生当成可以随时撤销的订单。
后来我才知道,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收入不算低,但工作不稳定,项目忙的时候经常半夜回家。他买车以后,每个月还要还贷款、交保险、租车位。起初他觉得那是给自己努力的奖励,后来发现自己大多数时候只是从公司开到家,从家开到公司。
而他当初以为会一起坐进车里的人,也没有留下。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足够让一个人不想看见一辆车。可如果非要问他卖车的唯一理由,他还是会说“开腻了”。
周的车一直没卖掉。看车的人来了几个,有人提出再砍一万,有人说要回去问家里。周都没有答应。
我也一直没有定。
我和妻子为这件事争过一次。那天她在核对信用卡账单,发现我偷偷把旧车的保养推迟了,便问我是不是还在等周降价。
我说:“他要是再便宜一点,我就买。”
她把账单放下:“你已经不是在买车了,你是在等一个理由。”
我说:“二手车本来就要谈价。”
“那你先把你自己的车修好。”
“修车不等于不买。”
“可你现在连修车都舍不得,还想着买另一辆。你到底是想换车,还是想证明自己能买得起那辆车?”
她说完就去收衣服了。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那天晚上,我把旧车开到修理厂,换了空调滤芯和底盘胶套,又把右前门调了一下。车开出修理厂时,方向盘比以前轻了一点,空调也凉了。
我没有因此突然觉得旧车变好了。它的漆面还是有划痕,座椅边缘也磨出了毛边,发动机启动时依旧会有一点声响。可我开着它去接孩子,路上堵了二十分钟,也没有觉得特别难受。
过了几天,周给我发消息,说有人愿意按他的价格买车。
我问:“卖了吗?”
他说:“还没,明天过户。”
我说:“恭喜。”
他回了一个笑脸,又问:“你后来怎么没买?”
我想了一下,说:“家里不想让我把备用金花光。”
“那就对了。”他说,“我妈也说我不该卖。”
“那你还是卖了。”
“嗯。”
“以后后悔怎么办?”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后悔了再说。至少现在不用每天看见它。”
我不知道他这算不算任性。年轻人有时候确实可以承担一些别人承担不起的损失,也有时候只是把冲动说得很坦然。那辆车卖掉以后,他可能会重新买一辆,也可能很长时间不再买车。那都是他的生活。
一个星期后,周的车位空了。那张写着低价急售的纸也被撕掉了,地面上留着两道浅浅的轮胎印。
我后来在小区门口碰到过周一次。他没有开车,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等车。我问他卖车顺不顺利,他说还行,价格比预想的低一点,但手续办完就轻松了。
“现在上下班方便吗?”我问。
“早高峰还是堵地铁,晚上回去晚了就打车。”他说,“有时候也觉得不方便。”
“那后悔了吗?”
他把水果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说:“偶尔吧。主要是周末想出去的时候,要提前约车。”
他没有说自己彻底不后悔,也没有说卖掉车以后突然轻松了。他只是承认,选择本来就会带走一些东西。
我那辆旧车又开了半年。期间换过一次电瓶,补过两次胎,花的钱加起来不算少,但仍然没有达到让我必须换车的程度。妻子后来偶尔也会说,等孩子的培训班结束,再考虑换一辆。
我没有再去看二手车。
有一次周回小区取落下的东西,我们在地库出口碰见。他已经买了一辆很便宜的小车,车身不新,颜色也普通。他说是为了上下班买的,没贷款,后备厢比原来那辆小很多。
我问:“这次不会又开腻了?”
他笑了:“也可能。现在先开着。”
出口的栏杆刚好抬起来,后面的车催了一声。他坐进车里,把车往外开。我站在旁边,看着那辆不算新的小车慢慢转过弯,很快就被出口外的阳光挡住了。
我回到自己的车里,先把安全带扣上,又看了一眼仪表盘。车里还有孩子落下的一只水杯,我伸手把它放回后排,然后才启动车子。
【本文系虚构故事,人物、地名、情节均为文学创作,无真实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