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车被撞得破损严重,肇事小姑娘上来拨手机:哥,我把你媳妇的车撞坏了,你来处理!
我现场被这操作整懵。
那天下午我刚把车从4S店开出来不到三个小时。
牌照还没上,座椅上的塑料膜都没撕干净。
我停在建设路和新华路交叉口的左转车道上等红灯。
车是白色的,1.5T顶配,落地十四万八。
我攒了整整四年的钱,没要家里一分。
后排脚垫下面还压着销售给的临时牌照。
我伸手去够手机想拍张仪表盘的照片发给我妈看。
就在这时候后面传来一声闷响。
车身猛地往前一窜,我的后脑勺磕在头枕上。
后视镜里看见一辆香槟色的两厢车怼在我车尾上。
那车退了一点又往前拱了一下,二次撞击。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腿是软的。
后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后备箱盖翘起来了,左后尾灯碎了一地。
备胎槽都看得见了。
那辆香槟色的小车车头也瘪了,引擎盖拱起来像张开的嘴。
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姑娘。
扎着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运动鞋。
她看都没看两辆车撞成什么样。
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通了,她开口就说:哥,我把你媳妇的车撞坏了,你来处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车钥匙。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我,眼神特别平静。
大哥,我哥马上来,他处理。
我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这车是我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又拨了个电话。
哥,不对,那车不是嫂子的,是别人的,你快来。
我被她这两通电话彻底搞糊涂了。
什么叫你媳妇的车?
什么叫不是嫂子的?
这姑娘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慌张。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说:大哥你别急,我哥来了什么都好说。
我没接纸巾,蹲下去看我的后保险杠。
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这时候围观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有人拿手机在拍。
小姑娘站在旁边,两只手插在兜里,不打电话也不说话。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一辆黑色老款帕萨特停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三十出头,平头,穿一件深蓝色工装夹克。
他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妹妹一眼。
然后走到两辆车中间蹲下来看了一会。
站起来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兄弟,我叫周大勇,这是我妹周小云。
车是我妹全责,我认。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大勇汽修厂 总经理。
地址就在建设路往东两公里。
周大勇说:我厂子就在前面,你把车开过去,我给你修,用原厂件。
我冷笑了一声说:我这是新车,不到三个小时。
周大勇点点头说:我知道,所以我给你修,修到你满意。
这时候周小云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哥,你不是说这车是嫂子的吗?
周大勇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我看着这兄妹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小云刚才那个电话明显是打给周大勇的。
但她开口说的是你媳妇的车。
周大勇没结婚,我刚才看他左手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而且他名片上印的是汽修厂,他妹妹撞了车为什么不报保险?
为什么第一反应是给哥哥打电话说你媳妇的车?
我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周大勇按住了我的手,力道不大但是很坚定。
兄弟,别报警。
你跟我去厂里,我保证给你修好,另外再赔你五千块钱。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怕什么?
周大勇沉默了几秒。
周小云在旁边突然说了一句:哥,你告诉他实话吧。
周大勇松开了我的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抽了一口他才开口:这车是我前妻的,我跟我前妻离婚的时候把车给她了,但车还在我名下。
我妹认错了车。
我看了看那辆香槟色的小车,又看了看周小云。
周小云低着头踢地上的石子。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报保险?
周大勇把烟掐灭在手里,疼得皱了一下眉头。
因为这车脱保了,我前妻开走之后就没再买过保险。
我一下全明白了。
这辆车没有保险,周大勇是修理厂的老板。
他妹妹撞了我的新车,他只能自己掏钱给我修。
他怕我报警之后交警查出来这车脱保,要扣车罚款。
而且他前妻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看着周大勇说:你前妻知道她开着脱保的车吗?
周大勇摇摇头: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懂。
这时候周小云突然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哥,都怪我,我看那车跟嫂子那辆一模一样,我以为就是嫂子的车。
我想着撞了嫂子的车你肯定能处理,我没想到……
周大勇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哭了,没事。
我站在自己的新车旁边,看着后保险杠上那个大坑。
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周大勇说:兄弟,你跟我去厂里,我给你用最好的漆,保证看不出来。
我问他:你前妻那辆车你打算怎么办?
周大勇说:我一会叫拖车拖回厂里,修好了再给她送回去。
我说:她不知道车脱保了?
周大勇说:她不需要知道。
这句话让我心里动了一下。
一个男人,跟老婆离了婚,车给了前妻。
前妻开着脱保的车在路上跑,他妹妹撞了我的车。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扛下来,不让前妻知道。
我看着他满是油污的工装夹克,突然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我说:行,我跟你去厂里。
周大勇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对周小云说:你回家去,别在这待着了。
周小云擦了擦眼泪说:哥,我跟你一起去。
周大勇说:你回家,听话。
周小云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也有别的什么。
她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我开着被撞烂的新车跟在周大勇的帕萨特后面。
心里那股火慢慢变成了好奇。
这个周大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了汽修厂天已经擦黑了。
厂子不大,两个工位,地上全是机油印子。
墙角堆着轮胎和废零件,空气里一股油漆味。
周大勇把灯全部打开,又给我搬了把椅子倒了杯水。
他拿着手电筒仔仔细细看了半个小时的底盘。
最后他站起来说:兄弟,后防撞梁弯了,备胎槽变形了,但大梁没事。
能修。
我说:几天能好?
周大勇说:三天。
我今晚加班给你拆,明天调漆,后天装。
我说:你厂里就你一个人?
周大勇说:还有一个师傅,明天来。
我坐在那把塑料椅子上,看着周大勇开始拆我的后保险杠。
他动作很快,扳手转得飞起。
拆到一半他手机响了。
他擦了擦手接起来,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周大勇,小云说你把我车撞了?
周大勇看了我一眼。
没有的事,小云看错了,是别人的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骗我,小云刚才都跟我说了,她把我车撞了。
那车脱保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大勇说: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懂。
我不懂你就瞒着我?
周大勇,咱俩离婚了,但车还在你名下,出了事算谁的?
周大勇说:算我的。
一直都是算我的。
电话那头突然哭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离婚的时候把车给我,保险也不说一声,出了事又自己扛。
你把我当什么了?
周大勇把手机拿起来,走到厂房外面。
我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什么。
只看见他站在路灯下面,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插在兜里。
肩膀微微塌着,工装夹克被风吹得鼓起来。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回来了。
眼睛有点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蹲下来继续拆保险杠,嘴里说:明天我前妻过来,她想见见你。
我说:见我干什么?
周大勇说:她非要来,说撞了你的新车得当面道个歉。
我说:不用了,你修好就行。
周大勇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我。
兄弟,你就让她来吧。
她这个人,不让她做点什么她心里过不去。
我看着周大勇那张沾了机油的脸,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打车回家,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周大勇站在路灯下面打电话的样子。
还有周小云那两通电话。
第一通说你媳妇的车,第二通说不是嫂子的。
这个姑娘认错了车,但她没认错人。
她心里她哥的车就是她嫂子的车。
哪怕离了婚,在她眼里那辆车还是属于她嫂子的。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汽修厂。
我的车已经被拆得只剩壳子了。
后保险杠放在地上,裂口对着天花板。
周大勇在调漆,一个小师傅在打磨备胎槽。
一辆白色小电动车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头发,穿一件米色风衣。
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瓶饮料和一条烟。
周大勇看见她进来,手里的喷枪顿了一下。
女人走到我面前,把塑料袋放在地上。
你是车主吧?
我叫林晓,是周大勇的前妻。
对不起,车是我的,责任在我。
我站起来说:车是你妹妹撞的,跟你没关系。
林晓说:车是我的,脱保也是我的错。
周大勇不告诉我,但我不能装不知道。
她说话的时候不看周大勇,只看我。
周大勇在旁边喷漆,头都没抬。
我说:没事,周老板给我修好就行。
林晓说:修车的钱我出。
周大勇突然开口:不用你出,我说了我出。
林晓转头看他:你出什么出,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周大勇说:我挣多少钱也是我出。
两个人就这么僵住了。
小师傅在边上打磨,砂轮机的声音都盖不住这股劲。
林晓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工作台上。
这里面有八千,不够我再想办法。
周大勇看了一眼那张卡,没说话。
喷枪继续响。
林晓站了一会,转身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们。
周大勇,你以后别什么事都瞒着我。
周大勇说:知道了。
林晓走了。
电动车的声音越来越远。
周大勇放下喷枪,拿起那张卡看了看。
然后他把卡放进了自己工装上衣的口袋里。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两个人离婚了,但好像又没离干净。
一个瞒着,一个怨着,中间夹着一个撞了车的妹妹。
第三天下午车修好了。
我围着车转了三圈,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后保险杠跟新的一样,尾灯换了原厂件。
周大勇还顺便给我洗了车,打了蜡。
他说:兄弟,你这车以后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我掏出手机要给他转钱。
他按住我的手说:说好我出的。
我说:你前妻那八千呢?
周大勇笑了一下:留着给她自己花吧。
我愣了一下。
周大勇说:卡我塞回她包里了。
我看着这个男人。
三天没怎么睡觉,眼圈黑得跟熊猫一样。
修了我的车,搭了材料搭了工,还搭了八千块钱的人情。
我说:周大勇,你这个人有意思。
周大勇说: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欠谁的。
我上车准备走的时候,周小云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手里提着一兜橘子。
跑到我车窗前面,把橘子往副驾驶上一放。
大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说:没事了,车修好了。
周小云说:我哥骂我了。
我说:该骂。
周小云说:我以后再也不认错车了。
我笑了一下,发动了车。
开出去一段路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周大勇站在厂门口,周小云站在他旁边。
林晓的那辆白色小电动车又停在了路边。
她站在电动车旁边,手里拿着那张银行卡。
风把她的短头发吹起来,她没去管。
周大勇走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晓抬手打了他一下,很轻。
我把车开上了主路,心里突然觉得特别踏实。
我的新车被撞了,修好了。
我认识了周大勇。
一个离婚了还把车给前妻的男人。
一个前妻开着脱保的车他偷偷扛着的男人。
一个妹妹撞了车第一反应是叫哥的男人。
后来我经常去大勇汽修厂洗车。
每次去都能看见林晓的白色小电动车停在门口。
周大勇不承认复婚了,但林晓的茶杯放在他办公桌上。
周小云考上了大专,学的是汽车检测与维修。
她说她以后要帮她哥管厂子。
我问我妈那辆新车怎么样。
我妈说挺好,就是后备箱怎么有一股橘子味。
我没告诉她那辆车的后保险杠被撞烂过。
有些事不需要说。
就像周大勇从来没说过他为什么把车给林晓。
也从来没说过他为什么瞒着保险的事。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做出来就够了。
我的车到现在开了两年多,一点毛病没有。
每次路过建设路和新华路交叉口我都会减速。
那个路口有一个红灯很长。
长到足够我记住一个叫周大勇的人。
记住他蹲在地上拆我保险杠的样子。
记住林晓把银行卡放在工作台上的样子。
记住周小云说我哥骂我了的样子。
这些人没什么特别的。
但就是让你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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