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则驾校行业的新闻让人五味杂陈：全国超过80%的驾校陷入不盈利，教练车闲置、机构关停的消息频繁出现，十年间新考驾照的人数下降了约43%。
人们常说顾客是上帝，但在驾校，教练的逻辑却像把人变成孙子——一问就挨骂，一次不合格就被当成失败。有人甚至调侃，没被教练骂哭过的人，恐怕还算不上真正学会了生活。
刚上车的第一天就被骂，“为什么不会开车”？还没踩过离合就挨骂，“为什么不会踩离合”？教练在车里抽烟，讥笑你连烟都不会抽，转头又说“别人一次就会，你怎么还要学第二遍？”其实这种场景挺常见。
不过说实话，态度差只是结果，不是原因。这批教练其实踩中了时代的红利。
过去20年，我国私家车像潮水般涌来，汽车从奢侈品变成代步工具，开车这件事也从小众技能变成大众刚需。
2004 年之前，驾培还带着半个体制属性，同年我国正式实施道路交通安全法，驾驶培训开始全面走向社会化。恰逢国内汽车保有量井喷，驾校进入野蛮生长的黄金期。
那时开驾校根本不用懂管理、讲服务，圈块荒地、弄几辆报废二手车、招几个会开车的人，就能开张。教练缺口极大，只要会开点车就能上岗，社会人员混进来，被调侃为“社会边角料，驾校小骄傲”。
哪怕这样，学位依然紧张，十几个学员围着一辆破车等位，季节性明显，供应跟不上，学员抢着报名、交钱排队都排不完。这就是典型的卖方市场，买家几乎没资格挑剔，不学总会有新的来学。
生意基本是一笔买卖，拿证后再也不会回来，哪怕换十辆车也不再进驾校。就像景区的餐馆，物美价廉、态度再糟糕也不愁客源，毕竟这一辈子可能就来一次。
卖方市场叠加一次性生意，让不少教练飘了起来。网友甚至说，权力感慢慢上来，坐在副驾像坐在总统宝座，踩副刹都像按可乐按钮。
不是年轻人少了，是金矿早就挖空了。有些人说衰退是因为生育率下降，但数据一看，站不住脚。
以2023到2025年为例，18岁考驾照对应的，是2005到2007年出生的人口，三年出生人口分别是1617万、1584万、1594万，始终在1600万上下，根本没明显变化。其实，2002到2011年十年间，我国出生人口也都在1600万左右，意味着2020到2029年的适龄学车人群数量也很稳定，但学车人数却少了约400万。
真正的原因是考驾照的存量市场已经被消化殆尽。过去20年，驾培市场几乎是蓝海，学车的不只是年轻人，三四十岁甚至五六十岁的人也来报名，因为家里要买车或计划买车。再加上庞大的人口基数，全年龄段的学车盛况把驾校推上了黄金十年。2004到2014年，全国汽车驾驶人从几千万飙升到2.5亿，2015到2025年又攀升到5.25亿。
现在的情况是，该考的证基本都拿到了，这座金矿快被挖空，甚至还透支了未来的需求。有驾照的人比汽车保有量多出1.6亿。美国驾照人数少于汽车保有量，日本基本持平，国内的差距尤为明显。
盲目扩张再加躺平，终于把自己玩死了。讽刺的是，很多驾校老板把过去的成功当成本事，2015年市场见顶的信号出现后，利润惯性却让他们继续扩张。
2021 年，驾培由许可制改为备案制，门槛进一步降低，更多老板跟风开驾校，产能进一步过剩。以济南为例，2025 年理论年培训能力是39万人，实际招生才9万人，产能利用率只有23%。
为了活下去，谁都在降价抢生源，越降越亏，驾校接连倒闭也就不奇怪。当然，考驾照的人数减少，还有公共交通和网约车更发达、出行更方便；消费观念改变、买车的紧迫感下降——但这对驾校来说，始终不是好消息。
过去十几年的驾培市场本就供需极端失衡，才养成了那种爱骂人的教练。随着行业出清，国内驾培市场会逐步回归成熟的汽车社会，未来驾校的运转还得靠每年的适龄年轻人，这也是多数行业的常态。
至少以后教练想骂人时，得先想想隔壁驾校还等着抢学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