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那天下午三点,婆婆单位楼下的停车场,我站在那辆崭新的白色SUV旁边,手里攥着车钥匙。二手车行的老赵正在验车。
婆婆的同事从办公楼里出来,有人认出了车,有人认出了我。
“那不是周老师儿媳妇吗?”
“这车不是周老师刚提的吗?”
我笑了笑,把车辆登记证书递过去。
三小时前,程屿的旧手机亮了一条消息:“车已提,28万全款,妈很高兴。”
发信人是他弟弟程浩。
我往上翻了翻。程屿说:“别让你嫂子知道,她那人小气。”
我放下手机,继续擦地。擦完地,我打了个电话:“老赵,有辆车,今天能收吗?”
然后我拿着程屿放在保险柜里的证件出了门。
婆婆要是知道这辆车被我卖了,会是什么表情?
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01
我跟程屿结婚六年,没红过脸。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逢年过节回婆家,我做饭洗碗,他陪公公下棋。婆婆周桂芬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偶尔来一句:“苏念啊,这个菜咸了。”我就笑笑:“妈,下次少放盐。”
程屿是建材公司的销售,常年在外跑。我在一家二手车交易平台做区域经理,收入比他高,但这事婆家没人知道。程屿跟他妈说我在4S店做文员,一个月挣四千。
我没纠正过。有些事,纠正了反而麻烦。
我们的婚房是两家凑的首付,月供我在还。程屿的钱,他自己管。他说男人手里得有点活钱,应酬方便。我觉得有道理,从没查过他的账。
直到那天下午。
程屿有个旧手机,扔在床头柜抽屉里,说是备用。我从来没动过。那天我擦床头柜,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车已提,28万全款,妈很高兴。”
我愣住了。28万?什么车?
我打开手机,密码是程屿的生日,他没改过。微信里,他跟程浩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一目了然。
“哥,妈看中那辆SUV了,落地28万。”
“行,我转你。”
“嫂子那边……”
“别让她知道。她那人小气,知道了肯定闹。”
我盯着“小气”两个字看了很久。
去年我妈住院,我想拿两万块钱,程屿说家里紧张,让我先跟同事借。后来我用自己的年终奖还的。他弟程浩换车,他二话不说转了五万。
我没闹。把手机放回原处,继续擦地。
擦完地,我坐在沙发上,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28万,全款。程屿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不吃不喝也得攒两年多。他哪来的钱?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我们共同的储蓄账户。余额:三万四。
那个账户里本来有三十一万。是我们准备换房子的首付。年初的时候程屿说有个理财项目,收益高,把钱转走了。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我知道了。那笔钱,变成了婆婆的代步车。
我没哭。就是觉得胃里有点凉,像喝了口冰水。
我给老赵打了个电话。老赵是我在二手车行认识的朋友,做了十几年评估,人靠谱。
“老赵,有辆车,今天能收吗?”
“什么车?”
“白色SUV,刚提的,手续齐全。”
“你谁的车?”
“我老公的。”
老赵沉默了两秒:“苏念,你想好了?”
“想好了。”
挂了电话,我换了身衣服。程屿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车辆登记证书放在保险柜里,密码是我的生日。他大概忘了这件事。
我拿着证件出了门。
走到小区门口,我停下脚步。手机响了,是程屿。
“晚上我不回来吃饭,公司加班。”
“好。”
“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刚睡醒。”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
“城东,阳光家园。”
那是婆婆的单位,她在那里做兼职培训老师。车就停在她的固定车位上,钥匙在程浩那里,但程浩今天上班,钥匙放在婆婆办公室。
我有婆婆办公室的钥匙。去年她让我帮她取过一次东西,配了一把给我,一直没要回去。
到了停车场,我找到了那辆车。白色,崭新,车膜都没撕。我打开车门坐进去,里程表显示23公里。
新车。
我坐在驾驶座上,手放在方向盘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车,不该存在。
我给老赵发了定位。
“过来吧。”
然后我拨通了婆婆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三声,她接了。
“妈,是我,苏念。”
“哦,什么事?”
“您楼下那辆车,我帮您开走。”
“什么?”
“程屿让我来的,说车有问题,要退。”
“退?退什么退?这车好好的——”
“妈,您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等着。
五分钟后,婆婆从办公楼里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同事。她远远看见我坐在车里,脸色变了,脚步快了起来。
“苏念!你干什么?”
我摇下车窗,笑了笑:“妈,程屿没跟您说吗?这车是拿我们换房子的钱买的,我得把它卖了。”
婆婆愣在原地。
老赵的拖车,这时候从停车场入口拐了进来。
02
婆婆的同事围了过来,有人问:“周老师,怎么回事啊?”
婆婆脸上挂不住,拉着车门把手:“苏念,你下来,有话回家说。”
我没下去。老赵的拖车停在旁边,他跳下来,拿着评估单走过来。
“苏念,车我看过了,准新车,手续没问题的话,今天能打款。”
婆婆一听“打款”两个字,声音拔高了:“打什么款?这车是我们家买的!你谁啊你?”
老赵看了我一眼。我说:“妈,这车登记在程屿名下,购车款是从我们夫妻共同账户转出去的。我有权处置。”
“你——”
“您要不信,我给您看转账记录。”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身后的同事开始交头接耳。
“周老师家这是……”
“儿媳妇卖婆婆的车?”
“听说是拿换房子的钱买的……”
婆婆大概这辈子没这么丢过人。她掏出手机,手抖着拨了个号码。
“程屿!你赶紧给我过来!你媳妇疯了!”
我靠在车门上,等她打完电话。
“妈,程屿来了也一样。这车我卖定了。”
“你敢!”
“我敢不敢,您看着。”
老赵在旁边小声说:“苏念,要不我先走,你们商量好了再说?”
“不用。”我看着他,“验车,打款。”
婆婆冲过来要抢我手里的登记证书。我侧身让开,她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她的同事赶紧扶住她。
“周老师,别激动别激动。”
婆婆眼圈红了:“我养他这么大,他给我买辆车怎么了?你一个外人——”
“妈,我不是外人。我是他合法妻子。这28万里有14万是我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那口冰水终于烧开了。
程屿赶到的时候,老赵已经验完车,正在填单子。他车都没停稳就冲下来,脸涨得通红。
“苏念!你干什么!”
“卖车。”
“你疯了吧!”
“我没疯。程屿,我问你,换房子的钱呢?”
他噎住了。
“三十一万,你说买理财。理财呢?”
“那个……那个理财亏了……”
“亏了?”我笑了一声,“亏到妈的车上了?”
婆婆在旁边喊:“那是他孝敬我的!他愿意给我买!”
“妈,他愿意,我不愿意。”我看着程屿,“夫妻共同财产,你一个人说了算?”
程屿压低声音:“苏念,你别在这儿闹,回家说。”
“我没闹。我在处理我们家的资产。这车是用我们共同的钱买的,我有权卖。”
“你——”
“程屿,你要是不让我卖,咱们现在就去法院。你选。”
他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变成震惊,再到一种陌生的东西。他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六年了。我第一次让他看见,我不是只会笑。
老赵把评估单递过来:“苏念,车况没问题,我这边出二十五万,今天打款。”
“二十五万?”婆婆叫起来,“二十八万买的,你二十五万卖?”
“妈,二手车落地打八折,这是行情。”
“不行!不能卖!”
我看着程屿:“你决定。”
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卖吧。”
婆婆瞪大眼睛:“程屿!”
“妈,算了。”
“什么叫算了?那是你给我买的车!”
程屿没说话。他大概算明白了:闹大了,他不占理。
老赵把合同递过来,我签了字。拖车把车挂上,慢慢开出了停车场。
婆婆站在原地看着车被拖走,眼泪掉了下来。她的同事拍拍她的肩,小声说着什么。
我收好合同和转账凭证,走到程屿面前。
“二十五万,我拿走了。剩下的三万,算你孝敬妈的。”
“苏念——”
“还有,”我看着他,“换房子的事,先放放。咱们把账算清楚再说。”
我转身走了。
走出停车场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程浩打来的。
“嫂子,我哥给你买那车——”
“卖了。”
“什么?!”
“卖了二十五万。你哥同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嫂子,你太过分了吧?那是我妈的车!”
“程浩,”我说,“你哥转给你的五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他啪地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天还没黑,路灯已经亮了。我拦了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上,我打开手机,找到程屿的微信。
“今晚你睡沙发。”
发完,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事情还没完。那三十一万,不只是程屿一个人的主意。
婆婆去年就说过,想换车。程浩在中间撺掇,程屿出的钱。
这一家人,把我当外人,把我挣的钱当自己的。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03
回到家,程屿已经在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瓶啤酒,一瓶已经空了。茶几上放着烟灰缸,里面的烟头堆成了小山。我换了鞋,把合同和转账凭证放在餐桌上。
“车卖了二十五万。转账记录在这儿。”
他抬头看我,眼睛有点红:“苏念,你至于吗?”
“至于。”
“那是我妈。”
“那也是我的钱。”
他站起来,声音大了:“你一个月挣几个钱?那三十万里有多少是你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大概终于想起来,我的工资比他高。但他不知道具体数字。六年了,我从来没跟他说过实话。
“程屿,我一个月挣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他噎了一下。
“房贷谁还的?”
“……”
“家里的开销谁出的?”
“……”
“你妈过生日的金镯子谁买的?”
他低下头。
我拉开椅子坐下:“程屿,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就问你一句话:那三十一万,除了买车,还有没有别的去向?”
他眼神闪了一下。
“没了。”
“你确定?”
“确定。”
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那个旧手机,放在桌上。
“那这个是什么?”
他看清那个手机,脸色变了。
“你翻我手机?”
“它自己亮的。我擦桌子,它响了。”
他伸手要拿,我按住。
“程屿,我再问你一次:三十一万,到底去哪儿了?”
他沉默了很久。
“给妈买车花了二十八万,剩下三万……借给浩子了。”
“借?”
“他说要周转。”
“周转什么?”
“他……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程屿不说话了。
我打开手机,翻到程浩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照片里是一辆崭新的摩托车,配文:“男人的快乐就这么简单。”
那辆摩托车,我认识,进口的,落地八万多。
“程屿,你弟的‘生意’,就是买摩托车?”
他一把抢过手机,摔在沙发上。
“苏念,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把你弟和你妈放在我前面的。”
这句话问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答案我早就知道。
结婚第一年,婆婆说家里要装修,程屿拿了三万。第二年,程浩说要学驾照,程屿拿了一万。第三年,婆婆说身体不好要买保健品,程屿拿了两万。第四年,程浩说要换车,程屿拿了五万。第五年,婆婆说要换车,程屿拿了二十八万。
六年,他拿出去的钱,快四十万了。
而去年我妈住院,我想拿两万,他说家里紧张。
我没再说话。起身回了卧室,反锁了门。
外面安静了很久。然后我听见程屿敲了敲门。
“苏念。”
我没应。
“我错了。”
还是没应。
“明天我去跟妈说,把车要回来。”
“车已经卖了。”我在门后说。
“那钱……”
“钱在我这儿。”
沉默。
“苏念,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我靠在门上,闭着眼睛。
好好过日子?六年了,我一直在好好过日子。可他呢?
“程屿,你今晚睡沙发。”
外面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走开的脚步声。
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李姐,上次你说的那个店,还在吗?”
回复很快:“在啊,你想好了?”
“想好了。”
“明天来签合同。”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程屿以为我在闹脾气。他以为车卖了就完了。
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二十八万的车,只是明面上的事。那三十一万的缺口,只是冰山一角。
程屿的工资卡,我从来没查过。但他的旧手机里,还有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他和一个人的聊天记录。
那个人,备注是“小雅”。
内容我没细看,但有一句我记得很清楚:“等房子换好了,我就跟她摊牌。”
房子。
换房子。
原来他急着换房子,不是为了我们。
是为了“摊牌”。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明天,该去查查那个“小雅”是谁了。
04
第二天一早,程屿已经走了。
茶几上留了张纸条:“我上班去了,晚上回来谈。”
我把纸条扔进垃圾桶,打开电脑。
程屿的旧手机里,那个叫“小雅”的人,聊天记录不多,但每一条都够我用。
“小雅”的真名,我通过她的微信号找到了。她在一家美甲店做店长,店在城西。程屿每周三说“加班”,其实是去那里。
我没去美甲店。直接去太便宜他们了。
我先去了银行。程屿的工资卡,我有副卡,但从来没刷过。打出来的流水让我开了眼。
过去一年,他每个月固定转出一笔钱,收款账户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卡号。金额从三千到八千不等。加起来,七万多。
这七万多,不在那三十一万里面。
也就是说,程屿花在这个家的钱,远比他告诉我的少。他的工资,大部分流向了别处。
我拿着流水单,坐在银行大厅里,给自己算了一笔账。
结婚六年,房贷我还了六年,每月四千二。家里水电物业生活费,我出大头。程屿每个月给我三千,说是“生活费”,但光买菜都不够。剩下的,都是我在贴。
他的钱呢?给他妈、给他弟、给“小雅”。
我深吸一口气,把流水单折好放进包里。
然后我去了婆婆的单位。
这次我没去停车场,直接去了她的办公室。她正在跟同事聊天,看见我进来,脸色刷地变了。
“你来干什么?”
“妈,我来跟您说一声,昨天那车,卖了二十五万。钱在我这儿,您要是想要,让程屿跟我谈。”
她同事识趣地出去了。
婆婆关上门,压低声音:“苏念,你到底想怎么样?那车是程屿孝敬我的!”
“妈,程屿的钱,有一半是我的。他孝敬您,我不拦着。但不能拿我的钱孝敬。”
“你的钱?你一个文员,能挣几个钱?”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
“妈,我在二手车平台做区域经理,一年底薪加提成,四十万左右。”
婆婆愣住了。
“程屿不知道,您也不知道。我一直没说,是觉得没必要。但现在看来,我不说,你们都觉得我好欺负。”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还有,”我拿出手机,翻到程浩的朋友圈,“您小儿子那辆摩托车,八万多,是程屿给的钱。您知道吗?”
婆婆看着那张照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苏念,你——”
“妈,我不求您把我当女儿。但您也不能把我当傻子。”
我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很刺眼。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李姐。
“苏念,合同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来?”
“下午。”
“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一个号码。
“张律师吗?我是苏念。上次咨询的事,我想正式委托您。”
“好的苏女士,您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上午。”
“可以。”
我收起手机,拦了辆车。
回家的路上,程屿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他又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起六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他也会问我想吃什么,然后带我去楼下的小馆子。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现在我知道了,一辈子太长,谁也不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
我回到家,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证件、银行卡、电脑。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收拾到床头柜的时候,我看见了我们的结婚照。相框里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我看了几秒,把它扣在桌上。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等程屿回来。
我要跟他谈最后一件事。
谈完,这个家,我就不回了。
05
程屿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菜。
“苏念,我买了你爱吃的——”
他看见客厅里的行李箱,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
“程屿,坐下,我们谈谈。”
他把菜放下,坐在沙发对面。我拿出三样东西:银行流水单、转账记录、还有那个旧手机。
“第一,你给程浩的五万,加上之前借的三万,一共八万,什么时候还?”
“苏念——”
“第二,你每个月转出去的那笔钱,收款人是谁?”
他脸色变了。
“第三,”我把手机推过去,“‘小雅’是谁?”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程屿低下头,两只手搓着膝盖。
“苏念,我跟小雅没什么。”
“没什么?你每周三去她店里,一个月转她几千块,你跟我说没什么?”
“她……她是我同学,离婚了,带孩子,我就是帮帮她。”
“帮帮她?”我笑了一声,“程屿,你妈买车你拿二十八万,你弟买摩托你拿八万,你同学离婚你每个月几千几千地转。你自己算算,你一个月挣多少?”
他不说话了。
“程屿,我不傻。你要是跟她真没什么,你不敢让我看这个手机。”
他抬起头,眼圈红了:“苏念,我错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就是聊聊天。我压力大,你天天忙,我找不到人说话——”
“所以你就找个女人聊天,聊到要换房子‘摊牌’?”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站起来:“程屿,我今天不跟你吵。我就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那二十五万,我拿走了。第二,房贷从这个月起,你自己还。第三,你转给小雅的钱,我不管。但你转给程浩的八万,必须还回来。”
“那是我弟——”
“你弟有手有脚,买八万块钱的摩托车,凭什么用我的钱?”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程屿,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程浩把钱还回来,你跟他把账清干净。三天之后,我们离婚。”
“离婚”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程屿猛地站起来。
“苏念!你至于吗?就因为一辆车?”
“因为一辆车?”我看着他,“程屿,你拿我们换房子的钱给你妈买车,你弟拿我们的钱买摩托,你每个月给别的女人转钱。你跟我说‘就因为一辆车’?”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你改不改,跟我没关系了。”
我拉起行李箱,往门口走。
程屿冲过来拦住我:“苏念,你别走,我们好好谈——”
“程屿,”我看着他,“你让开。”
“我不让!”
“那你听我说完最后一件事。”
他停下来。
“你旧手机里,还有一个东西我没跟你说。”
他愣住了。
“你跟你弟的聊天记录,往上翻,还有更早的。去年年底,你们俩商量过一件事。”
他的脸白了。
“你们商量,怎么让我把房子过户到你妈名下。”
程屿退了一步。
“你们说,先让我把房贷还完,然后找个理由离婚,房子归你妈。这样我就分不到。”
“苏念——”
“程屿,我没翻到底。但就这些,够用了。”
我拉着行李箱,打开门。
“三天。钱到账,我们谈离婚。钱不到账,法院见。”
我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的那一刻,我听见程屿在屋里喊了一声。我没回头。
电梯往下走,我靠在电梯壁上,手在发抖。
六年。我以为我嫁了个老实人。
原来老实人算计起来,比谁都狠。
走出单元门,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是苏念吗?”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犹豫。
“我是。你哪位?”
“我叫孟雅。程屿应该跟你提过我。”
我停在小区门口。
“你找我干什么?”
“我想见你。有些事,程屿没跟你说实话。”
路灯亮了。我站在路边,行李箱的轮子陷进地砖缝里。
“什么事?”
“关于那二十八万。”她顿了一下,“那笔钱,不是程屿出的。”
06
孟雅约在一家咖啡店见面。她比我想象中年轻,扎着马尾,穿一件米色毛衣,手指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看见我进来,站了起来。
“苏念姐。”
“别叫我姐。”我坐下,“你说那二十八万不是程屿出的?”
她坐回去,两只手捧着杯子。
“程屿跟你说的,是他拿你们换房子的钱给他妈买了车,对吧?”
“转账记录我看了。”
“转账记录是真的。”她看着我,“但钱不是从他的账户转出去的。”
我盯着她。
“是他从你妈那儿借的。”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
“去年年底,程屿找我借钱。他说他急用,二十八万,三个月还。我当时手里没那么多,就帮他介绍了一个人。”
“谁?”
“你妈。”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我妈?”
“程屿跟你妈说,你换房子差首付,他不想让你知道,怕你有压力。你妈信了,把养老钱拿出来了。”
我的手指开始发凉。
“你妈的钱,是从她那张定期存折里取的。二十八万,一分不少。”
“我妈……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程屿不让她说。他说等房子换好了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我闭上眼。去年我妈住院,我拿不出两万块钱,她跟我说“没事,妈有医保”。出院的时候,她自己结的账。
她手里有二十八万,却看着我为两万块钱发愁。
因为她以为,那笔钱是给我换房子的。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程屿还不上钱,你妈找过我。”孟雅低下头,“我才知道他拿钱去买了车。”
“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我前夫的同学。我离婚以后,他经常来店里,跟我说他过得多不容易。我一开始觉得他挺可怜的。”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他跟谁都这么说。跟他妈说你不孝顺,跟你说他妈不讲理,跟我说他老婆不理解他。”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苏念姐,我承认我对他有过好感。但我知道他有老婆,我没越过线。他给我转的那些钱,我一分没花,都在这儿。”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过来。
“七万六,一分不少。你拿回去。”
我看着那张卡,没动。
“程屿不知道我来找你。他让我别跟你说借钱的事,说他会还。但他拿什么还?”
我拿起那张卡,放进包里。
“孟雅。”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不用谢。我就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我站起来,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停下来。
“孟雅,你别再跟他联系了。”
“我知道。”
我走出咖啡店,站在街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
“念念?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妈,你那二十八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
“念念,你知道了?”
“妈,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沉默了很久。
“程屿说,你知道了会不高兴。他说你想换房子,但不想用我的钱。他让我别说,等房子换好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妈,房子没换。”
“什么?”
“那笔钱,程屿给他妈买车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念念,你说什么?”
“妈,你别急。钱的事我来处理。你告诉我,那张存折你放哪儿了?”
“在……在我床头柜里。”
“你明天去银行,把转账记录打出来。我有用。”
“念念——”
“妈,没事。你女儿能解决。”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浑身发抖。
程屿。他不只是算计我。他算计了我妈。
我妈六十七了,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每个月退休金三千多。那二十八万,是她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程屿拿走了,给他妈买了一辆车。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路边的酒店,开了一间房。
坐在床上,我给张律师发了条消息。
“张律师,明天见面的时候,我要加一条诉讼请求。”
“什么?”
“诈骗。”
07
第二天上午,我在张律师的办公室坐了三个小时。
张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说话干脆。她看完我带来的所有材料,推了推眼镜。
“苏女士,情况我了解了。离婚没有问题,财产分割对你有利。但你妈那笔钱,定性诈骗有难度。”
“为什么?”
“程屿跟你妈说的是‘借’,你妈也同意了。虽然他编了理由,但法律上很难认定诈骗。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可以走民事,要求他返还。你妈有转账记录,有聊天记录吗?”
“我妈不会用微信。他们是当面说的。”
张律师想了想:“那就要看程屿自己承不承认了。”
“他会承认的。”
“你这么确定?”
“他不敢不承认。”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给程屿发了条消息。
“我妈那二十八万,你什么时候还?”
回复来得很快:“苏念,你听我解释——”
“你跟我妈说是借的。有借就得有还。三天之内,连程浩那八万,一共三十六万,打到我的卡上。”
“我哪有那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
“苏念,你不能这样——”
“程屿,你拿我妈的养老钱给你妈买车,你跟我说我不能这样?”
他没再回。
下午,我去了李姐的店。
李姐是我在二手车行认识的,做了十几年,想转行。她手里有一家汽车美容店,位置不错,在城南。她想找人接手,我一直在考虑。
“苏念,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一个人干?”
“我一个人干。”
李姐把合同推过来:“转让费二十万,房租还有八个月。你要是确定,今天就能签。”
我拿出那张二十五万的卡。
“签。”
签完合同,李姐把钥匙给我。
“苏念,你行吗?”
“行。”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招牌。以后,这就是我的了。
晚上回到酒店,程屿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他发了很长一段消息,大意是说他错了,说他会想办法还钱,让我别离婚。
最后一条是:“苏念,我们六年的感情,你就这么狠心?”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复:“程屿,你拿我妈养老钱的时候,想过六年感情吗?”
他再没发消息。
第三天,程浩给我打了电话。
“嫂子,那八万我凑不齐,先给你五万行吗?”
“八万,一分不能少。”
“嫂子——”
“程浩,你哥拿我妈二十八万的事,你知道吧?”
他沉默了。
“你要是凑不齐,我就去你单位找你领导。你摩托车那八万,发票还在你哥手机里。”
“嫂子!你别——”
“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挂了电话,我坐在酒店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流。
手机响了一下,银行短信。
到账:八万元。
程浩的。
又过了十分钟,又一笔。
到账:二十八万元。
程屿的。
我盯着那两条短信,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
就是觉得,这六年,像一场笑话。
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钱到账了。明天我给你转回去。”
“念念……”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跟程屿……”
“妈,我要离婚。”
她沉默了很久。
“念念,妈不拦你。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
“妈,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是妈不好,妈不该信他。”
“妈,你别这么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六年。我从二十六岁嫁给他,到三十二岁。
我以为我嫁的是个老实人。结果他算计我,算计我妈,算计这个家。
哭完了,我洗了把脸,给张律师发了条消息。
“张律师,明天我去律所,把委托手续办了。”
“好的。离婚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
我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着,但眼神没散。
明天,该去办正事了。
08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象中快。
程屿没争房子,也没争存款。他大概知道,争也争不过。房子归我,房贷我自己还。家里的存款,他拿走一半,我拿走一半。那二十五万,是我的。
签字那天,程屿在民政局门口等我。
“苏念。”
我停下来。
“我妈那二十八万,是我对不起你妈。你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你自己去说。”
他低下头。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小雅那边,我真的没——”
“程屿,”我打断他,“不重要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你以后……好好的。”
“你也是。”
我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走出民政局,我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办完了。”
“念念,你回来吃饭吧。妈包了饺子。”
“好。”
我拦了辆车,报了老房子的地址。
车上,我打开手机,翻到孟雅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她昨天跟我说,程屿去找过她,想跟她借钱还我。她没借。
她还说了一件事。
“苏念姐,程屿跟你妈借钱的时候,说的是你换房子差首付。但他跟他妈说的,是你要跟他离婚,他需要钱安抚你。”
两头骗。
我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
到了妈妈家,饺子已经上桌了。我妈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念念,你瘦了。”
“妈,我没事。”
“那个店,你盘下来了?”
“嗯。下个月开业。”
“缺钱吗?妈这儿还有——”
“妈,”我放下筷子,“你的钱自己留着。以后谁跟你借钱,你都别给。”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
“念念,妈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妈,我不辛苦。”我握住她的手,“我三十二岁,有手有脚,有经验有店。我养得起自己,也养得起你。”
她擦了擦眼睛,笑了。
“行,我闺女有出息。”
吃完饭,我回了自己的房子。
推开门,屋里空了一半。程屿的东西搬走了,客厅显得大了不少。我把窗户打开,夜风吹进来。
坐在沙发上,我打开手机,给店里的员工发了条消息:“明天八点,店里集合。”
然后我打开备忘录,写下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第一,店铺装修。第二,招人。第三,跑客户。第四——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苏念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急。
“我是。你哪位?”
“我是程屿的朋友,姓赵。程屿出事了。”
我坐直了身子。
“什么事?”
“他今晚喝多了,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在医院。”
“哪个医院?”
“市二院。苏念,他嘴里一直念你的名字——”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程屿摔了。
按理说,我该去看看。但我想起我妈那二十八万,想起他跟他弟商量怎么让我把房子过户,想起他跟孟雅说的那些话。
我拿起手机,给程屿发了条消息。
“听说你摔了。好好养着。”
发完,我放下手机。
窗外的夜色很深。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程屿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但有些事,还没完。
程浩那八万,是程屿替他还的。程屿的钱从哪来的?他一个月一万出头的工资,还了二十八万,又还了八万,三十六万。
他哪来的钱?
我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张律师发了条消息。
“张律师,程屿还我妈那二十八万,你帮我查一下,钱是从哪个账户转出来的。”
回复很快:“明天给你结果。”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程屿,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09
张律师的电话是第二天中午打来的。
“苏女士,查到了。”
“哪来的?”
“程屿转给你妈的二十八万,是从一个叫‘程远’的账户转出来的。”
“程远是谁?”
“程屿的堂哥。在南方做生意。”
我愣了一下。
“他堂哥为什么给他转钱?”
“我查了一下,程远和程屿之间没有借贷记录。但这笔钱到账当天,程屿就转给你妈了。”
“你是说,程远白给他二十八万?”
“不像。更像是……程屿在程远那儿有股份。”
我握着手机,站在店门口。
“张律师,能查到程远是做什么的吗?”
“做建材的。程屿在建材公司上班,你记得吧?”
建材公司。
程屿在建材公司做销售,做了八年。他一直跟我说,他就是个跑业务的。
“张律师,帮我查一下,程屿在程远的公司里,有没有股份。”
“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站在店门口,脑子里转得很快。
程屿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但他在程远的建材公司里可能有股份。如果股份分红每年有几十万,那他这些年转出去的钱,就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他一直在跟我装穷。
他有钱。但他不想让我知道。
他拿我妈的养老钱,拿我们换房子的首付,都是因为他不想动自己的钱。
他在防着我。
从头到尾,他都在防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店里。
员工已经到了。两个小伙子,一个姑娘。我昨天招的。
“今天开始,跑周边的小区。发传单,加微信。一个月之内,我要五百个客户。”
“苏姐,五百个?”
“五百个。”
他们出去以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给程屿发了条消息。
“程远是谁?”
回复来得很快:“你怎么知道程远?”
“程屿,你在程远的公司里有股份,对吧?”
他没回。
“你这些年跟我说你一个月挣一万,其实你一年分红几十万。你拿我妈的钱,拿我们换房子的钱,是因为你不想动你自己的钱。”
“苏念,你听谁说的?”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
“是。”
我盯着那个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六年。我跟他过了六年。他把钱藏得严严实实,然后拿我的钱、拿我妈的钱,去给他妈买车、给他弟买摩托、给别的女人转钱。
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程屿,你藏了六年的钱,我一分都不要。但你记住,你欠我妈的,欠这个家的,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然后我把他拉黑了。
晚上,我回到家,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程屿在堂哥公司有股份,他这些年一直在装穷。”
妈妈沉默了很久。
“念念,你怎么知道的?”
“律师查的。”
“念念,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藏的钱,我不要。但他的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念念——”
“妈,你放心。我不闹。我就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
程屿的家族群,我还在里面。他堂哥程远,他表姐,他姑姑,都在。
我编辑了一条消息。
“各位长辈,我是苏念。我跟程屿今天离婚了。有件事我想跟大家说清楚:程屿这些年一直跟我说他月薪一万,但他在程远堂哥的公司里有股份,每年分红几十万。他拿我妈的二十八万养老钱给他妈买了车,拿我们换房子的三十一万给他弟买了摩托。这些事,我都有证据。”
发出去。
群里安静了。
三分钟后,程远的消息弹出来。
“苏念,你说的是真的?”
“程远哥,你可以查账。程屿的股份,你比我清楚。”
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程屿的表姐发了一条:“程屿,你出来说话。”
程屿没说话。
程远的电话打过来了。
“苏念,程屿的股份,是他爸当年留下的。他爸走的时候,把股份给了程屿,让他别跟人说。”
“为什么?”
“他爸说,财不外露。怕他媳妇知道了,日子过不好。”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程远哥,他爸走了十年了。他瞒了我六年。”
“苏念,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帮我转告程屿一句话。”
“你说。”
“他爸让他别跟人说,是怕他媳妇图他的钱。但他拿着他妈、他弟、他媳妇、他媳妇她妈的钱,去养他那一大家子。他爸要是知道了,棺材板都压不住。”
挂了电话,我靠在窗边。
外面下雨了。
我看着雨,心里很平静。
程屿有钱。但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而我,刚刚开始。
10
三个月后,我的汽车美容店开业了。
开业那天,我妈来了,李姐来了,老赵也来了。张律师送了个花篮,上面写着“前程似锦”。
店面不大,三个工位,两个洗车区。我穿着工装,站在门口迎客。
第一个客户是李姐介绍的,第二个是老赵带来的。一整天,洗了二十多辆车,办了三张卡。
晚上关门的时候,我坐在办公室里,算了一天的账。流水不错,够开支。
我妈端了碗汤进来。
“念念,喝点汤。”
“妈,你放那儿吧。”
她坐在对面,看着我。
“念念,你一个人,累不累?”
“累。但是踏实。”
她笑了。
“程屿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我也不想知道。”
她点点头。
“妈,你那二十八万,我给你存回去了。定期,三年。”
“念念,那是你的钱——”
“妈,那是你的养老钱。你自己拿着。以后谁跟你借钱,你都别给。包括我。”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
“行,妈听你的。”
我喝了口汤,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程屿的家族群,在那天之后彻底炸了。程远查了账,发现程屿这些年从公司拿的钱,远比股份分红多。程远让他补,他补不上。最后程远把他的股份收了,折了八十万,扣掉他欠公司的,剩下的分五年给他。
程屿没了工作,没了股份,也没了家。
婆婆来找过我一次。站在店门口,没进来。
“苏念。”
“妈——周阿姨。”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苏念,那车的事,是我不对。我不知道那是你妈的钱。”
“现在知道了。”
“程屿他……他现在住在我那儿。天天喝酒。”
我没说话。
“苏念,你能不能……”
“不能。”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周阿姨,程屿是你儿子。他什么样,你比我清楚。他落到今天,是他自己选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程浩那辆摩托车,卖了。八万块钱,程屿替他还了。程浩现在在一家快递站上班,听说干得还行。
孟雅关了美甲店,去了外地。走之前给我发了条消息:“苏念姐,我走了。祝你越来越好。”
我回了一个字:“好。”
至于程屿。
上个月我在菜市场见过他一次。他瘦了很多,头发也长了,站在一个摊位前挑土豆。我没叫他,他也没看见我。
我拎着菜走了。
六年。从二十六岁到三十二岁。
我嫁给他的时候,觉得他是个老实人。后来才知道,他的老实,是装出来的。他的算计,是真的。
但我不恨他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还有店要开,有妈要养,有日子要过。
我妈喝完汤,去里屋看电视了。我坐在办公室里,打开手机,给店里的员工发了明天的排班表。
发完,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路灯。
路灯下面,有人走过,有人停下,有人匆匆忙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我的日子,从今天开始。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正向婚恋观、家庭观与职场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相关常识与案例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