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他们都说我脾气好,好到窝囊。可谁又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提前半小时下楼,把车擦得锃亮,像个专职司机一样等着蒋丰大爷大驾光临。
他坐我车,不付油钱,不搭人情,反而嫌我空调不够冷,嫌我绕路送他慢了,甚至因为我那天限号没开车,在办公室当着所有同事的面甩脸子给我看。那天我突然想明白了,我这哪是脾气好,我这是把脸凑上去给人当鞋垫子踩。行,既然你要蹭,那这五万块的维修单,咱们就好好算算。
我这个人,一旦想通了,出手就不会轻。
01
我叫田萌,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建材公司做采购。公司里人都说我老实,是个软柿子。我工位在角落,挨着饮水机,平时谁让我帮忙带个饭、替个班,我从来不拒绝。
蒋丰是销售二组的,工位在我斜对面,长得人高马大,嘴皮子也利索。半年前他搬来我家隔壁小区,也不知怎么就打听到我每天开车上班,顺理成章地开始蹭车。
“田萌,明天早上七点四十,老地方等我。”他那语气,比领导吩咐下属还自然。一开始我还觉得都是同事,顺路的事。可日子一长,我就觉出不对味了。
他从来不准时,我到了得等他,冬天冻得手脚发麻,夏天车里跟蒸笼似的,他上车还挑三拣四:“你这空调怎么不凉快啊?”“能不能走高速?地面太堵了。”高速费,自然是我的。
油费蹭蹭往上涨,一个月下来多出好几百。我委婉提过一次,说最近油价贵了。他当时正在副驾刷手机,头都没抬,回了句:“你那车排量小,能费多少油?
别那么小气嘛。”
他所谓的不小气,就是偶尔下车时扔给我一包过期的零食,或者食堂带回来的一个包子,有时候那包子都凉透了,硬得能砸核桃。
办公室里大家其实都看在眼里,但没人说什么。销售二组业绩好,蒋丰又是老板面前的红人,谁会为了我这个采购部的小透明去得罪他?只有坐我对面的出纳刘姐,偶尔会冲我使个眼色,意思是让我别太惯着他。
我只能苦笑,心里那点委屈,就跟嚼碎了咽下去的黄连,除了自己,谁也尝不出那苦味。
真正让我觉得憋屈的,是有一次公司聚餐。一桌子人,蒋丰端着酒杯站起来,拍着我的肩膀对其他人说:“我们田萌,那真是中国好同事,每天专车接送我,风雨无阻,比网约车还准时!”众人哄笑,我当时脸就烧起来了,分不清是气的还是臊的。我想张嘴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他明着是夸我,实际上是告诉所有人,我就是他免费的司机。从那以后,办公室里有人开玩笑,也会叫我“田司机”。
我攥着筷子,指节都捏白了,但脸上还得挂着笑。我真恨自己,怎么就拉不下脸来撕破这层窗户纸?
02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入冬后的一个周四。
那天下着冷雨,我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地点。雨刮器吱嘎吱嘎地响着,挡风玻璃上水花四溅,外面又湿又冷。我盯着手机,七点四十过了,四十五,五十,直到八点零五,蒋丰才撑着把黑伞,慢悠悠地从小区门口晃出来。
他拉开车门,一股冷风裹着湿气灌进来,他坐定,收伞,随手把湿淋淋的伞往我后座一扔,水渍立刻洇湿了一片坐垫。“走吧,今天走大桥,地面肯定堵死了。”他说得理所当然,连句“久等了”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的空气都是冰碴子。“蒋丰,”我开口,嗓子有点紧,“今天我限号,车开不出去,得坐地铁。”
他似乎没听清,或者根本不信,扭头看着我,眉头皱起来:“限号?你逗我呢?我怎么不知道你今天限号?”
“我的车尾号是4,今天周四,限行。”我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不会早点说?我都出来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手指不耐烦地敲着车窗框,“这大下雨的,你让我怎么去上班?打车多贵你知道吗?”
我当时心里那团火“噌”一下就顶上来了。我早起挨冻等了你快半个小时,你没一句客气话,现在倒怪起我来了?但我还是压住了脾气:“我昨晚在群里发了限号提醒,你可能没看。”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打断我,那表情嫌恶得像是吞了只苍蝇,“算我倒霉。你赶紧走吧,别耽误我时间。”说完,他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扎进雨里,连车门都摔得“砰”一声巨响。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透过满是雨水的车窗,我看见他站在路边,拿着手机,满脸不耐烦地打网约车。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这半年来,我风雨无阻地接送他,他不但没有半点感激,反而觉得这是我欠他的。我图什么?就图他在办公室不给我穿小鞋吗?
可我现在这鞋,已经小得挤脚了,挤得我每一步都走得生疼。
那天我坐了地铁,到公司迟到了十五分钟。蒋丰已经在工位上了,正跟人谈笑风生,看见我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上那场不愉快根本没发生过。
03
如果只是蹭车,或许我还能再忍忍。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让我看清了这个人的嘴脸。
那天周末,我难得不用加班,开车去商场地下停车场。周末人多,车位紧张,我转了好几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刚把车头摆正,后面突然窜上来一辆黑色SUV,贴着我的车屁股就挤了进去。
我吓了一跳,赶紧下车查看。那辆SUV的司机也下来了,是个戴墨镜的男人,他车头离我车尾不到两厘米,几乎是擦着我的保险杠停进来的。我绕到车尾一看,后保险杠上赫然蹭掉了一块漆,边缘还有明显的刮痕。
“你怎么开车的?没看见我正在倒车吗?”我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那墨镜男摘下眼镜,我一看,愣住了。居然是蒋丰。
他也认出了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那种我熟悉的、满不在乎的笑:“哎呀,田萌?这么巧!误会误会,我这不是急着找车位吗?
没事儿,一点小刮蹭。”
“小刮蹭?这叫小刮蹭?”我指着那片刮痕,心疼得不行,我这车买了才两年,平时开得爱惜得很,“这修一下得好几百呢!”
“几百块钱,至于嘛?”蒋丰啧了一声,摆摆手,一副我大惊小怪的样子,“咱们这关系,这点小事你还跟我计较?回头我请你吃顿饭不就得了。走走走,别堵这儿了,后面车都按喇叭了。”
他不由分说地把我往旁边拉,然后钻进自己车里,一溜烟开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扬长而去的车屁股,又看看自己车上的伤痕,气得心口直疼。几百块钱是不多,但这根本不是钱的事!
他撞了我的车,连句对不起都没有,反而觉得我小题大做,还说什么“咱们这关系”来堵我的嘴。什么叫“咱们这关系”?是免费司机和蹭车大爷的关系吗?
我把车开到修理厂,师傅看了看,说这块伤得补漆,加上保险杠有点轻微变形,算下来得一千二。我捏着那张维修单,心里又气又委屈。我拍了张照片发给蒋丰,过了很久,他才回了一句:“这么贵?
你找的修理厂宰你吧。再说了,我那车也被你反光镜刮了一下,我都没找你,咱俩扯平了。”
扯平?我反光镜什么时候刮到他车了?他这是睁着眼说瞎话!
我再发消息过去,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我反而笑了,是那种气到极点后的冷笑。行,蒋丰,你真行。蹭我车,蹭我油,蹭我时间,现在刮了我的车,还能倒打一耙把我拉黑。
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家里都听见响了。
04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这半年多受的气。从我每天早上多绕两公里去接他,到他下雨天把泥脚印踩在我脚垫上;从他指挥我走哪条路,到他命令我几点必须到。
我就像他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不,工具人还得给充电呢,我这是自备干粮还要倒贴。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两个月前有一次下大雨,蒋丰上车时伞没收好,雨水全淋在了副驾的座椅上。我当时没在意,拿抹布擦了擦。
可后来那几天,我总觉得副驾那边有点异味,时有时无的,也没太当回事。
我连夜翻出行车记录仪的储存卡,插在电脑上,把时间调到两个月前那个下雨天。画面回放,蒋丰上车,收伞,那伞尖上有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油污。雨水混着那东西流进了座椅缝隙。
我放大画面,心里咯噔一下。那几天我正好路过修车店,人家师傅告诉我,我副驾座椅下面的电子元件有点受潮,建议做个全面检查,我没当回事。
第二天一早,我把车开到了4S店。我跟师傅说,副驾座椅下面最近总有点糊味,怀疑是不是进水了。师傅把座椅拆下来一看,脸色都变了。
座椅底下的线束接口因为进水腐蚀,已经短路了,继续开下去,轻则座椅电动调节失灵,重则可能引起车辆自燃!修好这些,连同更换部分线束,一共要花五万块。师傅把那张明细单递给我时,我的手都在抖。
五万块!我两年省吃俭用才攒下这么点钱,就因为他一把湿漉漉的破伞!
我看着那张维修单,又打开手机里那段行车记录仪视频,视频清清楚楚地拍下了蒋丰把湿伞扔进车里,以及伞尖那块污渍滴落的全过程。
呵,这叫什么?这就叫天理昭昭。他不是喜欢蹭吗?
那就把他蹭出来的烂摊子,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我攥紧了那张维修单,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松动了。之前我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同事之间不好撕破脸。可现在看来,你越退让,别人就越蹬鼻子上脸。
有些人,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永远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05
我开始暗中做准备。首先,我去咨询了一个做律师的朋友。朋友告诉我,这种情况属于对方过失导致的财产损失,只要有证据,完全可以要求对方赔偿。
我手里有行车记录仪视频,有4S店出具的权威检测报告和维修清单,证据链是完整的。
朋友还说,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私下纠缠,而是通过公开、正式的方式解决,避免后续扯皮。我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接下来那几天,我在公司表现得跟往常一模一样。还是准时上班,默默做事,偶尔被蒋丰支使着跑个腿,我也不推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工位抽屉最里面,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那张五万块的维修单,一份打印好的情况说明,还有存着行车记录仪视频的U盘。
蒋丰大概以为我已经把刮车这事翻篇了,又开始故态复萌,时不时在我旁边晃悠,暗示我“顺路”送他一程。我都找借口推了,他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强求。估计是怕我真跟他要那修车钱。
我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公司的月度例会时间。例会定在每月十号上午,各部门负责人和骨干参加,老板柏德胜亲自主持。蒋丰作为销售骨干,每次例会都坐第一排,特别爱在会上表现。
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私下找他,他肯定有千百种理由推诿、耍赖,甚至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讹他。但当着全公司领导的面,当着老板的面,他总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吧?
他蒋丰不是最爱面子吗?不是总在老板面前营造自己仗义、大气的形象吗?那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这张皮给扒下来。
那几天晚上,我对着镜子练习说话的语气,不能太激动,更不能哭,要冷静,要有理有据。我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一场硬仗。活了二十多年,我从来没跟人正面起过冲突,更别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但一想到那五万块钱,想到这半年多受的窝囊气,我就觉得,我必须迈出这一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不能再当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06
十号那天,例会九点半准时开始。我作为采购部员工,本来没资格参加这种月度例会。但那天早上,我跟我们采购部经理李姐打了个招呼,说有个关于供应商报价的紧急问题,想趁会后跟老板汇报一下。
李姐人好,没多问,就让我在会议室后排旁听等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严肃。蒋丰果然坐在第一排,西装笔挺,正拿着手机跟旁边人低声说笑,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老板柏德胜坐在长桌顶端,正翻看着手里的报表。
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各部门汇报完毕,老板总结发言,最后问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其他人都摇头,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柏总,我有点事想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坐在后排角落里的我,像突然被聚光灯打中,脸瞬间就烫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全是冷汗。蒋丰也回过头来,看到是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不以为然的表情。
“哦,田萌啊,你有什么事?”柏总推了推眼镜,和蔼地问。
我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我拿起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走出座位,一步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空地上。我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尖上。
我站定,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蒋丰身上。他大概也察觉到我气氛不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柏总,各位同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今天想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处理一点私人纠纷。这件事涉及到我和销售部蒋丰同事。”
我从档案袋里抽出那张维修单,走到蒋丰的工位前——他开会时把工牌和资料都放在桌上——我“啪”的一声,把那张盖着4S店红章的维修单拍在了他面前,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蒋丰,这是你两个月前在地下停车场刮蹭我的车,导致副驾座椅线束进水腐蚀,4S店给出的维修报价,一共五万零八百二十三元。行车记录仪拍下了整个过程,4S店也有检测报告。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这钱,你是不是该赔给我?”
07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头顶空调的嗡嗡声。
蒋丰的脸,“唰”一下就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田萌!
你疯了?在公司闹什么闹?”
他伸手想去抓那张维修单,我比他更快一步,把单子按住了。“我没闹,我是在跟你讲道理。”我直视着他,声音清晰,“你蹭了我的车,导致我车受损,有视频为证,有4S店检测报告为证。我私下找过你,你把我拉黑了。
那没办法,我只能在这儿当着大家的面,跟你要个说法。”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我听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声说“五万块?这么多”,还有人看蒋丰的眼神变了,带着点幸灾乐祸。
蒋丰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他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谁蹭你车了?你那破车本来就该修了,别想赖我头上!”
我不慌不忙地从档案袋里掏出那个U盘,举起来。“这里面是行车记录仪视频,从你上车到你刮蹭离开,全程都有。还有4S店的检测报告,明确写了进水腐蚀是因为外力导致的液体渗入。
要不要现在放出来给大家看看?”
蒋丰的眼神变了,他看着我手里的U盘,像是看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大概没想到,我这种平时闷不吭声的人,居然真的一直在搜集证据。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已经开始用手机偷偷录像。
老板柏总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笔,看着我俩。
“田萌,”柏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极有威严,“你手里的证据,确定属实吗?”
“柏总,我愿负法律责任。”我看着老板,一字一句地说,“如果视频和报告有任何伪造,我立马辞职走人。”
蒋丰彻底慌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来真的,更没想到老板会在这时候开口。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刚才那股嚣张气焰全没了,只剩下满脸的狼狈和惊恐。他看着我,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我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曾经我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我才明白,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两步。只有你站直了,亮出你的爪子,他们才知道你不好惹。
08
“行了,都别吵了。”柏总敲了敲桌子,“这里是公司,不是菜市场。蒋丰,田萌手里有证据,你看一下。”
蒋丰骑虎难下,只能哆嗦着手拿起那张维修单,上面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疼。他翻来覆去地看,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但那张4S店的正规单据,白纸黑字,公章清晰,他根本无从抵赖。
“这……这也不能全怪我吧?谁知道是不是你那车本来就……”他还想狡辩,但声音已经明显底气不足。
我把手机里的视频调出来,递到柏总面前:“柏总,这是行车记录仪截取的关键片段,很清楚能看到蒋丰上车时伞上滴落的液体位置,以及两周前在地下车库发生刮蹭的完整画面。”
柏总看完视频,脸色铁青。他把手机还给田萌,看着蒋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蒋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蒋丰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场合,被平时看不上眼的同事当众揭短。他环顾四周,想找个人帮他说句话,可往日那些跟他称兄道弟的同事,这会儿一个个都低着头玩手机,或者假装看文件,没人敢跟他对视。
“我……我赔!”他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细若蚊蝇,“这钱,我出……”
“不是出不出的问题,”我接过他的话,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蒋丰,蹭我的车半年,油费、停车费、高速费,这些我都不跟你算了。但这五万块,是你弄坏我车造成的直接损失,你必须一分不少地赔给我。另外,我希望你跟大家说清楚,这半年,我每天早起接你,是不是我义务该做的?
你是不是从来没给过我一分油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蒋丰站在那里,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硬气话,但看到柏总那冷冰冰的眼神,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没给过。”
“那就好。”我收回那张维修单,折叠好放回档案袋,“钱我等你转账,今天之内。”说完,我转身看向柏总,“柏总,对不起,占用大家时间了。我的事处理完了。”
柏总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赞许:“田萌,你做得对。公司里,同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但不是这种单方面的‘帮助’。”他顿了顿,看向蒋丰,“蒋丰,你的事,会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09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感觉双腿有点发软,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但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不,不是落了地,是被我亲手砸碎了。
回到工位上,刘姐第一个凑过来,冲我竖了个大拇指:“田萌,你今天帅呆了!我早就看蒋丰那副嘴脸不顺眼了,这回可算有人治他了!”旁边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事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就是,太解气了!”“他那个人,平时就爱占小便宜,终于踢到铁板了!”“田萌你太能忍了,换我早跟他翻脸了。”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没过多久,我的手机银行提示音响起,五万零八百二十三元到账。蒋丰转的,一分不少。
紧接着,我收到一条微信,是蒋丰发来的,只有一句话:“钱转了,今天的事,你别到处乱说。”
我看着那条消息,回都没回,直接把他从通讯录里删了。现在知道求我了?晚了。
当初拉黑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今天?
下午,公司内部群里,人事部发了一则通报,大意是销售部员工蒋丰,因个人行为不当,影响公司形象,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并扣发当月绩效奖金。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好多人发“鼓掌”的表情包,还有人@我,问是不是我今天那一拍的效果。我没在群里回复,只是默默地把那张五万块的维修单拍照,设置了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封面。
当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平时舍不得买的食材,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万家灯火,我忽然觉得,生活其实没那么糟糕。以前我总怕得罪人,总想着和气生财,结果委屈了自己,惯坏了别人。
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和气,不是忍出来的,是靠自己的底线换来的。你不尊重我,那就别怪我让你难堪。这世界,终究是欺软怕硬的。
10
后来,蒋丰在公司里彻底蔫了。以前他走路带风,见谁都笑嘻嘻地打招呼,现在恨不得贴着墙根走,见了我更是绕道而行。偶尔在走廊里碰到,他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假装跟旁边人说话,那副躲闪的样子,跟以前判若两人。
办公室里的风向也变得很快。以前那些喜欢跟在蒋丰屁股后面转的人,现在都开始主动跟我搭话,约我中午一起吃饭。我知道他们不是真的想跟我做朋友,只是觉得我不好惹了。
但我也不在意。经历了这件事,我看清楚了很多东西。有些人,你对他好,他觉得理所当然;你稍微硬气一点,他反而敬你三分。
所以,做人还是要有点脾气。
我的车修好了,换了新的线束,副驾座椅又恢复了正常。每次坐进车里,闻到那股淡淡的皮革味,我都会想起那个下着冷雨的早晨,想起蒋丰理直气壮地质问我为什么限号。也想起那天会议室里,我把维修单拍在他桌上时,他脸上那种错愕和慌乱的表情。
现在我的副驾空荡荡的,有时候下班路过蒋丰那个小区,我也再不会减速。我听着音乐,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街景,觉得这半年多来,我从没像现在这样轻松过。同事之间,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我没义务为任何人的懒惰和理所当然买单。那些想占我便宜的人,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付得起那个代价。
有些亏,吃一次是善良,吃两次是糊涂,吃三次就是活该了。我田萌虽然不算聪明,但好在,我醒得还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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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