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各种地方热搜榜上经常出现电动车车主的充电桩账单截图等新闻报道。老旧小区改造快要完成的时候,大部分小区的插座以及那些到处乱飞电线基本上被室外充电桩所取代了。但是新设施让人感觉舒服的时间并不长,由于充电费的问题又让大家陷入困境。
举个例子来说就是河南某小区一位电动车主在社区群中发出了他上一周的充电账单。电费只要五分钱,而旁边的费用却高达三块七毛五。两个数字一比较起来就仿佛是从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走出来的。“这也算便民工程?”群里立马冒出几十条回应。大家纷纷晒出自家账单,甚至隔壁小区的人也跑来比价。明明是同样的电动车、一样的电池,楼上插座的费用只需要几毛钱,楼下充电桩却要两三块。这里面的差价不是几块零头,实际涨幅常常会达到三到六倍之多。
横向比较一下居民电价全国大概是五毛一度左右,并且存在着几分钱左右的价格差异。两轮电动车一晚上充满需要一度多电,家用插座最多也就五六毛钱。公共充电桩的账单很容易就超过两元,节假日和高峰时段还会涨上来。细心的车主一合计一年服务费要花的钱都够再买一块新电池了。这种情况在各地并不是少见的事例。
需要说明的是政策层面的变化,在2024年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电动自行车安全隐患整治方案之后,禁止飞线充电、禁止电池进入楼道和室内停放成为一项规定。压力其实是逐渐加大,迫使人们只能使用公共充电桩。
账单被拉高的原因就在于业内常说的浮充套路。当电池充满时指示灯变为绿色,表面上已经结束了,但是后台又自动加了一段补电时段。这段时间运营商可以随意设定,慢慢“涓流补电”,说是能延长电池寿命,其实就是让表计不停计费。用户完全不能确定这部分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睡一觉起来账单就悄悄变长了。
还有更隐蔽的一招叫做“电量系数”。国标规定电压是固定的,运营商不能动它,但是电流采样和电量换算却可以调。理论上一度电等于1000瓦时,运营商只要把系数往上一拨就算完成了充电量的计量工作。用户根本无法判断设备调整过哪些参数,在桩子表面看不到独立的电能表窗口,所有的数字都是后台生成出来的,谁又能保证真实呢?国标虽然对计量精度有规定的要求但是实际执行上抽检很少,运营商自己动的数据没有人来检查。
再说物业这一关。很多小区本来可以使用居民电价,但是物业却不得不采用第三方运营商的方式转变成商业电价。原因很明显的是物业可以从每一笔充电流水里抽取分成,业内一般能拿到10%-25%,有些小区甚至能谈到三成左右。这部分收入不会被计入公开账目中,而是直接从服务费中扣除的业主大会根本看不到合同细节。
三方联合,账单层层加码。先是电价升级,再加运营商设定的服务费率,然后叠加浮充时段、系数调整、电量做高等项合计起来最后物业分成全部摞进来形成最终结果。原本五毛钱的成本变成两三块钱的差价其实就是这样计算出来的。面对不断上涨的账单,一些车主又不得不重拾飞线充电的老路。
但是这就又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即进入夏季以后广东省、江苏省、山东省等地的电动车火灾通报中超过六成都是由于违规飞线以及入户充电造成的。一边是政策堵塞楼上插座,一边又是室外桩收费高昂到让人难以承受的地步,车主被逼无奈只好冒险。
硬件监管正在走上正轨上来的过程中就有不合格厂牌被清理掉、隐患设备淘汰掉、CCC认证保证安全和功率真实的状况。但是如果后台浮充时段以及电量系数没有人管的话,则硬件合规但是收费黑箱依旧存在。 9月以来各地监管动作加快,河南住建和市场监管部门联合摸排,南京试点公示服务费上限,杭州业委会甚至在群里逐户收集账单证据准备申诉。虽然方向没错但是目前来看力度还远远不够。约谈后没有硬性的整改,在公示之后也没有处罚条款,运营商换个名字仍然照收不误,车主该多花的钱还是一样。
就这种状况而言只有依靠车主抱怨是根本行不通的。若是把民用电价直接接入小区充电场景,区分居民日常用电和商业电,则至少可以解决一半的问题。服务费上限也必须由地方官方明码公示,越线要追责。物业与运营商的分成合同应当强制备案业主大会,抽成超出合理范围就属利益输送。
从技术角度来说其实并不难做到的,只要后台数据能像出租车打表一样向业主公开、充电时段、实充电量、系数取值等重要参数可以实时查看,并且透明度就会随之而提高。不愿公开的原因在于存在利益上的问题而不是技术上的阻碍。监管如果能把公示和处罚写进地方法规,乱象就可以收敛不少。
台湾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在最后的时候通过分账透明和费用上限两招来解决问题。核心就是把部分定价权从运营商和物业手中重新交还给业主以及监管部门。老旧小区改造还没有彻底结束,现在是完善规则的窗口期。等所有设备装稳了再查问题,付出的成本只会更高。
原本是便民工程,现在成了让普通人犯难的陷阱。想缩小五毛、两三块之间的价差就要使账单每一层加码都翻到明面上来,业主可以查、可以算、可以参与决策,在充电桩这三个字上才可以称为小区门口的“便民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