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总监辞退当天,组长们分光了980万年终奖,隔天总监问我:"那35亿的企业合作......
01.
我被辞退那天,婆婆正好在我家。
她把最后一碗汤盛进保温桶,盖子拧了两圈,问我:你们单位不是正在谈一个大项目吗,你这个时候走,合适吗?
我站在玄关换鞋,手里还捏着公司发来的解除通知。
不是我想走,是总监让我走。
那也不能说走就走啊。婆婆把保温桶放进布袋里,人家领导肯定有难处。你一个女人,工作再好,也不能把关系弄僵。以后还要不要在这一行待了。
我没接话。
客厅里,丈夫周叙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问我:补偿谈了吗?
我说:没有。
怎么没有呢?他抬头看我,你不是干了八年吗?
总监说,项目组调整,岗位取消。
婆婆立刻接过话:那就是公司有安排。你别总觉得别人针对你。人家能做到总监,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我把鞋柜上的门卡取下来,放进包里。
下午四点十七分,我在会议室里听完那句请你今天完成交接。
半小时前,组长们还在群里发消息,说今年的年终奖已经到账,九百八十万,由几个组长按贡献分掉。
我做的那个项目,正是他们口中的贡献。
我没有领到一分。
项目叫青禾企业协同计划,对外合作规模三十五亿。
过去两年,我整理需求、跑了二十几轮方案,连合作方负责人家里那台老式打印机总卡纸,我都记得。
最后一页方案,是我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改完的。
总监骆成安看过后,只回了两个字:可以。
今天,他说岗位取消。
我在公司楼下坐了半个小时,没哭,也没打电话。
旁边便利店的店员把一箱矿泉水搬进门,纸箱角落磨破了一块,水瓶滚出来一瓶。
我看了很久,才起身回家。
婆婆把碗筷摆好,又说:明天你去找找骆总,服个软。你们做事的人,最重要的是有始有终。
周叙低声说:妈,先让她吃饭吧。
我又没说她什么。婆婆拿勺子敲了敲碗沿,都是一家人,谁不是盼着她好。
我把门卡放在餐边柜上。
那张门卡背面贴着一小块蓝色胶布,是我去年加班时贴的。
胶布边缘已经翘了,怎么按都按不平。
饭我先不吃了。我说,我想把东西整理一下。
今天就别折腾了。周叙说。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卧室里,电脑还在自动同步文件。
桌上有一只空茶杯,杯底留着一圈浅浅的茶渍。
我拿纸巾擦了两遍,没擦掉,又换了一张。
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
是骆成安发来的消息。
明早到公司,把青禾项目完整交接。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
婆婆在外面问:你晚上还做不做饭?
我说:不做了,冰箱里有饺子。
她沉默了几秒,语气还是平常:那也行,别饿着叙叙。
我把那只茶杯放进水池。
人可以离开一张桌子,但不能带着别人欠下的账,替他们把门关好。
02.
第二天早上,周叙送我到小区门口。
他一路没怎么说话,走到花坛边才开口:你真不去吗?
去。
那就好。
去办交接,不是去求他们让我留下。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车钥匙上转了转。
你别把话说得太死。骆总这个人,面子重。你给他个台阶,他也不会真为难你。
我看着他:他昨天已经把我辞退了。
那是工作上的事。
我现在谈的也是工作上的事。
他说不出话,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树。
树底下有个孩子丢了一只黄色发夹,保洁阿姨用扫帚扫了两下,发夹卡在砖缝里,没扫走。
到了公司,我先去人事部。
人事主管把一摞表格推过来:交接确认、设备归还、保密承诺,签完就可以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
青禾项目的方案、联系人、数据权限,也要我全部交出去?
你不是项目负责人吗?
我已经不是公司员工了。
她抬眼看我,像是没听清。
我把表格合上:我可以交接我经手的资料,账号权限需要由公司指定接收人当面接管。项目后续责任,也请写清楚。
人事主管说:大家都这么交接,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
以前我在岗,复杂的部分都是我做了。现在岗位取消,流程就不能只剩一句‘大家都这么做’。
她的手停在纸面上。
这句话说出口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自己也有点不习惯。
过去遇到这种话,我通常会先笑一下,说那按公司安排来,再把所有问题带回家处理。
骆成安在十点二十分叫我进办公室。
他桌面上放着一只白色陶瓷杯,杯口磕掉了一小块。
我认识那只杯子,去年合作方来访时,他嫌茶水烫,拿我的杯子挡过文件。
坐。他说。
我没坐:骆总,交接清单我整理好了。需要确认三件事。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文件:先把资料交了。
可以,接收人是谁?
让小梁接。
他没参与过核心谈判。
都是一个部门的,慢慢熟悉。
那需要给他两周过渡期。
骆成安皱了皱眉:小许,你以前不是这么说话的。
我把文件放到他桌边。
以前我在岗,很多事我可以多做一点。现在我不在岗,就不能把额外责任也一起留下。
他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公司会按规定给你结算。
结算和交接是两件事。
你是不是觉得公司亏待你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楼下打印机响了几声,停了。
骆成安看着我,等我说话。
我想起昨天下午那条群消息。
组长们说奖金已经分完,有人发了一个笑脸,有人说今年总算没白熬。
我那时还在会议室里听岗位取消。
我只是觉得,我说,既然岗位取消,就不该再把岗位该承担的事留给我。
骆成安往后靠了靠:你想怎么样?
按流程交接。接收人签字,权限变更,责任边界写清楚。做完这些,我就走。
他笑了一下,很轻:你现在倒是有原则了。
我把那张蓝色胶布贴过的门卡放在桌面上。
原则不是今天才有,只是以前我总觉得,少说一句,大家都省事。
骆成安没再笑。
走出办公室时,小梁追上来:许姐,你别生气,骆总可能也是压力大。
我说:我没生气。
那你刚才……
我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完。
他挠了挠头:那项目资料……
等正式接收人到了,我给你。
午休时,周叙发来消息:谈得怎么样?
我回:还没谈完。
他过了很久才回:别太较真。
我把这三个字看了几遍,删掉原本想发的你站哪边,只回了一句:我会把事情做完,但不会替别人承担后果。
顾全大局不是把自己从大局里删掉,关系要继续,边界也要在。
03.
骆成安没有马上安排接收人。
他让小梁来拿过一次资料,小梁坐在我对面,翻了两页,又把文件推回来。
许姐,这个我不太懂。
你先看目录。
骆总说让我先拿走。
先拿走可以,签收不能先空着。
小梁看着我,声音压低:你是不是还在等公司给你说法?
我在等签收。
差不多吧,都是交接。
不是一回事。
他说了句行,又把文件拿走了。
半小时后,人事主管打电话过来:小许,你这样不配合,最后离职评价会不好看。
我正在给电脑里的文件分类,手指停在键盘上。
我的离职评价由谁写?
部门领导。
那就按事实写。
电话那边顿了顿:你以前挺好沟通的。
我现在也好沟通。资料给谁、怎么给、谁负责,我都说得很清楚。
她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晚上回家,婆婆正在阳台收衣服。
你今天怎么又回来这么晚?
处理交接。
都辞退了,还处理什么呀。她把周叙的衬衫抖开,你们年轻人就是把工作看得太重。公司少了谁都照样转。
周叙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啦啦的。
婆婆又说:我听叙叙说,那个项目很大。你把关系处好,说不定过阵子又把你叫回去。女人不能把路走窄。
我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妈,我不是把路走窄。我只是没打算从别人家后门进去。
她手里的衣架停了停。
我这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
知道你还……
为我好,不等于要我把不合理的事也答应下来。
厨房水声停了。
周叙探出头:吃饭吧。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那顿饭吃得很慢。
婆婆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像往常一样:你最近瘦了。
我说:谢谢妈。
她小声嘀咕:嘴硬。
我听见了,没接。
第二天,骆成安又来找我。
合作方下午要视频会议,你参加一下。
我已经离职。
项目是你负责的,别人接不上。
那就先暂停,等接收人熟悉。
暂停一天,损失谁承担?
这要问公司。
他看了我一会儿:你非要把话说成这样?
不是我把话说成这样,是公司先把岗位和责任拆开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几页:你把核心谈判记录交出来。
记录在项目盘里。
密码呢?
离职当天我已经把个人权限退出了。公司管理员可以重置。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小梁?
可以由管理员操作。
他把文件放下,语气沉了些:你别忘了,你在这个行业还要做人。
我把桌边那盆快要干掉的绿萝往里挪了挪,叶子碰到文件角,轻轻弹了一下。
骆总,我一直在做人,也一直在做事。现在只是把这两件事分开。
他没说话。
下午四点,合作方发来邮件,要求确认方案里的风险责任人。
那是我三个月前加进去的一条备注,藏在附件最后一页。
没有我的签字,方案不能进入最终确认。
骆成安把打印件放到我面前。
你补个确认。
我看着那一行字:以项目负责人的名义?
你最了解。
我已经不是项目负责人。
只是走个形式。
形式出了问题,就不是形式了。
他揉了揉眉心:你以前不是这么谨慎。
我想说,以前我也谨慎,只是每次都替你们把漏洞补上了。
话到嘴边,换成了:以前有人替我兜底。
骆成安抬眼:谁?
我把打印件推回去:所以我现在不签。
回家后,周叙在餐桌边等我。
骆总找你了?
嗯。
他是不是愿意留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去?
我解开围巾,放在椅背上:因为要交接。
你这样坚持,最后可能什么都拿不到。
这句话让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确实怕过。
怕补偿拿不到,怕行业里传出我难相处,怕以后找工作时别人问起这段经历。
更怕周叙看着我说,早知道就别把事情弄复杂。
我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一半,忽然没了胃口。
那就按该拿的去争。我说,不该我拿的,也不拿。
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她听见了,隔了一会儿说: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人活着,饭还是要吃的。
我把剩下半个橘子放进盘子里。
别人把责任说成顺手的事,你就要把它一件件放回原来的位置。
04.
第四天,骆成安把我叫进会议室。
这次里面坐着人事主管、财务负责人,还有几个拿到年终奖的组长。
桌上摆着一份最终合作确认书。
财务负责人先开口:小许,大家时间都紧,你把最后一页签了,项目就能往下走。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项目负责人许知微,确认全部合作条款及风险安排。
我的名字已经印好了。
我问:这是公司正式文件?
对。
谁安排我继续担任项目负责人?
会议室没人说话。
骆成安端起杯子,发现杯里没水,又放下:你虽然离职了,但项目是你做出来的,签个字也是对自己负责。
我看着那行字:对自己负责,不等于替公司继续承担责任。
其中一个组长说:大家都知道你贡献最大,没人会抢你的功劳。现在只是让项目顺利落地。
我抬头看他:奖金分配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说吗?
他脸色变了变。
这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不是一回事。奖金是公司的安排,签字是我的责任。既然不是一回事,就不能只在需要我承担的时候,把我算进项目里。
骆成安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许知微,别把事情弄僵。你以后还要找工作。
我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我会找工作,也会正常交接。今天这份,我不签。
人事主管皱眉:你不签,合作就要延期。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延期由公司决定。无授权签字的后果,我承担不起,也不该承担。
你这是拒绝配合。
我愿意配合合法、清楚、有接收人的交接。不愿意配合的是另一件事。
骆成安靠回椅背,低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责备,又像他真的不明白。
我把桌上的笔帽盖好,笔放回原处。
骆总,以前我会把文件带回家改到半夜,会替组长补数据,会在合作方问责的时候先说‘是我没跟进好’。那时候大家都说我懂事。
我停了一下。
懂事不是岗位职责,沉默也不是授权证明。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没有提高声音。
连自己都觉得平静得有些过头。
骆成安看着我:你现在是要和公司撕破脸?
没有。
那你想要什么?
第一,正式的交接人和时间。第二,项目责任由公司重新确认。第三,离职结算按合同执行。第四,关于奖金分配,请把项目贡献记录留档。
财务负责人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奖金已经发完了。
我知道。
那你还提这个?
我不是来要别人已经拿到的钱。我只是要求记录不要被删掉。
其中一个组长轻声说:你这样让大家都难做。
我看向他:大家已经把钱分完了,现在只是难做一份记录。
他低下头,没再开口。
骆成安拿起那份文件,折了一下,又展开。
你回去等通知。
可以。
我起身,把自己的水杯收进袋子里。
那是一个灰色搪瓷杯,杯底有一道裂纹,陪了我五年。
走到门口时,骆成安忽然问:那三十五亿的企业合作,你真的不管了?
我回头:在权限和责任明确之前,我不签。交接完成后,和我无关的部分,我不会插手。
你就不怕项目失败?
怕。
他像是没料到我会承认。
我接着说:所以我才不拿一句口头承诺去替公司担保。真要对项目负责,就把该给的权限、位置和责任都写清楚。
回到家,我把灰色搪瓷杯放进水池。
周叙下班回来,站在厨房门口:今天谈得不好?
谈完了。
你拒绝签字了?
嗯。
他沉默了很久,打开水龙头,洗那只杯子。
我妈说你太硬。
她说得也不全错。
那你还……
我不是硬。我只是今天没有答应。
周叙低头冲杯子,水从裂纹旁边流过。
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你需要律师,我可以帮你问问。
我看了他一眼。
先不用。你把家里的菜买回来就行,冰箱里只剩两根葱。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婆婆没有劝我去道歉。
她把电视调小,问我:明天还去公司吗?
去,把东西收完。
那你早点回来。锅里还有粥。
真正的和气,不是所有人都方便,只有一个人一直退到墙边。
05.
第二天上午,我收到人事部的正式通知。
交接人改成了部门副总监陆闻舟,所有项目权限重新分配,离职结算按合同办理。
至于奖金记录,公司会把项目贡献表一并归档。
我看了两遍,没有立刻回复。
小梁在门口探头:许姐,陆总让你去会议室。
陆闻舟坐在里面,旁边放着一只旧文件夹。
那是我去年整理过的蓝色文件夹,封面右下角有一道压痕。
我记得它原本放在骆成安的柜子里。
这些是你以前提交的风险备忘录。陆闻舟说,我让人从档案柜里找出来了。
我翻开第一份。
第一页右上角写着日期,下面是我的字:如未完成授权确认,不建议由原项目负责人以个人名义继续签署。
那是八个月前写的。
我当时交给骆成安,他只说先放着。
后来项目进入冲刺期,我忙着补方案,没再追问。
陆闻舟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合作方上周发来的邮件。
我扫了一眼。
对方明确写着,最终确认需要由我参加,因为前期关键条款由我主导。
若人员变更,需要公司提交新的授权说明。
所以他们一直知道?
他们知道你负责,但不知道公司已经把你辞退了。
我抬头:骆总没说?
陆闻舟没有回答,只把一只小小的储存盘放到桌上。
这是你在三个月前交给我的备份。
我看着那只储存盘,想起来了。
那天我在走廊遇到他,顺口说:陆总,项目资料我留了一份完整备份,放在您那儿。不是不信谁,文件多,怕电脑出问题。
他说:你还挺细。
我当时笑笑,没当回事。
原来他一直留着。
陆闻舟说:我昨天看到骆总拿你的名字去签确认,才把这件事报上去。公司现在决定,重新给你发项目顾问聘任和正式授权,期限三个月,费用、权限、责任单独列明。不是让你回来替大家收拾,是请你以新的身份完成最后阶段。
我没有马上答应。
原来的奖金记录呢?
已经补进项目档案。至于怎么处理,不是我一个人决定。财务那边会重新核算。
重新核算,不代表一定发给我。
对。
那我先看合同。
陆闻舟点头:应该的。
会议室门被推开,骆成安站在外面。
他手里拿着那只磕掉杯口的白色陶瓷杯,像是随手带来的。
知微。他叫我。
我把文件合上。
他没有坐,只站在门边:之前的处理,是我急了。董事会只看进度,组里的人又都说你能扛。我以为先把岗位拿掉,项目照样能走。
我没有说话。
奖金分配那件事,我确实没处理好。
嗯。
你别只回一个嗯。
那我该回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我纠正他:不是气。是我不接受那种安排。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你回来,项目还是你负责。
以什么身份?
顾问,授权人,合同里写清楚。
谁对外承担最终责任?
公司。
我的签字权限?
按你实际负责的内容给。
我看向陆闻舟。
他把合同推到我面前:都列了。
我一页页看下去,看到最后,里面还有一条:项目资料、谈判成果及个人贡献归档,不因人员离职而改变署名。
骆成安说:这条是我让人加的。
我指尖停在纸上。
为什么?
他把杯子放到桌面上,杯口那道磕痕正对着我。
你做的东西,不能因为我一句岗位调整,就变成大家一起做的。
这句话他说得不顺,像是在心里排练过,又不太习惯承认。
我把合同翻回第一页。
我可以接,但有一个条件。
骆成安看着我。
后续所有会议,不能再用‘你先帮忙’这种说法。需要我做什么,写进合同。超出范围的事,我会单独确认。
他点头:可以。
还有,周末不安排临时会议。紧急事项提前说。
可以。
陆闻舟低头笑了一下:骆总,这回都记上。
骆成安瞥了他一眼:不用你提醒。
我签的是三个月顾问合同,不是回到原来的岗位。
晚上回家,婆婆正把一盆洗好的青菜分成两份。
她问:你还去那个单位?
去一段时间。
他们又求你了?
我换鞋:不是求,是重新谈。
她把一份青菜递给我:那就谈清楚。别一听人家说两句好话,又什么都答应。
我接过菜盆,看了她一眼。
妈,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我这是跟你学的。她低头择掉一片黄叶,以前我也总怕得罪人,后来发现,家里那几个最会说‘一家人’的人,碗都不一定替你洗。
周叙在旁边咳了一声。
婆婆把黄叶丢进垃圾桶:我说错了吗?
周叙没吭声,拿起菜刀切葱。
我把合同放在餐边柜上,去厨房洗手。
不是每一次回头都叫妥协,前提是这一次,路是按你的条件重新铺的。
06.
顾问合同签下后,我只回公司三个月。
办公室里的人对我客气了不少。
小梁见到我,总要问一句:许姐,今天需要我做什么?
我说:先把会议纪要发我。
他立刻坐回去,过了几分钟又过来:那以前的资料,我能不能……
等权限开好再看。
好。
他站在门口没走,像还有话。
我抬头:怎么了?
那个奖金记录,真的会重新核算吗?
我不知道。
你会拿回来吗?
我把桌上的文件摞齐:该有的按记录来,不该有的也不用算到我头上。
他哦了一声,抱着文件离开了。
骆成安后来很少单独找我。
需要确认的事都在群里发,时间、事项、责任人写得很完整。
有一次他发来一条消息,末尾加了句:若超出顾问范围,请直接标注。
我看见后,回了一个收到。
蓝色文件夹被我放在抽屉最里面。
那只储存盘还给了陆闻舟,他没收,说公司档案室已经登记过了。
合作方最终会议那天,我只讲自己负责的部分。
财务负责人问到后续成本,我把问题转给公司新的负责人。
有人在会上说:许老师以前一直负责这一块,还是她最清楚。
我笑了笑:清楚不等于现在仍由我负责。请看授权表。
没人再往我身上推。
三个月里,项目顺利完成了第一阶段。
我的贡献记录被重新确认,奖金补发的金额不算多,流程也拖了很久。
拿到通知那天,我没有告诉家里。
周叙倒是先看见了。
他从打印机旁边拿起那张纸,问我:这个是补发?
嗯。
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也没问。
他把纸放回去,声音低了些:那天我说你别太较真,对不起。
我正在给孩子收拾画笔,没抬头:我记得。
你不说没关系。
我不是等你道歉。
我知道。
他说完,蹲下来帮我把蜡笔按颜色放回盒子里。
红色总是多出来一根,怎么放都盖不上盖子。
婆婆从阳台进来,手里拿着那只灰色搪瓷杯。
杯底的裂纹旁边被贴了一圈透明胶带,贴得不太平整。
这个还能用。她说,我洗了半天,里面的茶垢没了。
我接过杯子:妈,这杯子该换了。
换什么,喝水又不看它长什么样。
周叙抬头:我给你买新的。
婆婆立刻说:别乱花。能用就用。
我把杯子放在水池边,没有丢,也没有收回书房。
骆成安在项目结束那周请我吃了顿工作餐。
不是道歉宴,也没说什么重话。
他把菜单推给我:你点。
我点了清炒豆苗和一碗面。
他说:公司想让你继续做外部顾问,后面的项目也可以谈。
等有具体合同再说。
你现在说话,真是一点口子都不给。
有口子就会漏水。
他笑了,这次没反驳。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当时辞退你,是因为董事会要求削减部门。我想着把项目留下,组长们也能稳住。你一个人离开,动静小。
我夹了一筷子豆苗:我明白。
你不怪我?
怪过。
他愣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发现怪你也不影响合同,所以先把合同谈好。
他低头喝水,没再问。
回到家时,周叙正在拖地,婆婆坐在沙发上缝一颗掉下来的纽扣。
孩子趴在地毯上拼积木,缺了一块长条形的,怎么都接不上。
我把包放进柜子,去厨房淘米。
周叙靠在门边:明天还去公司吗?
下午去,上午在家。
那我早上送孩子。
好。
婆婆在外面喊:知微,米放少一点,晚上还有面。
知道了。
我按下电饭煲的开关,顺手把那只灰色搪瓷杯放到窗台边。
里面没有茶,放着两支刚洗好的筷子。
周叙进来问:杯子怎么不收起来?
先放这儿。
他没再问,拿起抹布擦灶台。
我站在旁边把米袋封好,听见客厅里积木碰在一起,咔哒一声,孩子说:接上了。
我把手上的水擦干,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里面还有半盒饺子,一把青菜,两个鸡蛋。
晚上吃什么?周叙问。
饺子吧。
行。
我关上冰箱门,去把电饭煲旁边溅出来的两滴水擦掉。
我没有离开所有关系,我只是把自己从那些不必承担的位置上挪开了。
夜里电饭煲跳到保温,周叙把饺子下进锅里,我在旁边洗那只灰色搪瓷杯,水声不大,刚好盖住客厅里孩子翻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