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去年提了辆二十三万的车，白色的，停在小区地库最里面那个车位。提车那天发了朋友圈，配了三个字，终于有车了。今年三月到现在那车开了不到八回，他骑一辆小电驴上班，下雨天也骑，有次裤腿湿透了在工位上拿吹风机吹了半天。
我问他车呢，他说油钱贵，地库停车一个月三百八，公司楼下一天二十，不如骑电驴。我本来想笑他，想想自己也差不多。
我妈以前最爱拆快递，一天两三个，门口堆一堆。今年明显少了。六月一共到了五个包裹，两个还是我买的。她翻购物车给我看，加了一堆一件没下单，说等等再说。前阵子把柜子里旧衣服翻出来，一件十年前的羽绒服，米色的，领上起了球，她拿剃毛器刮了刮说还能穿。我说买件新的吧，她说买什么买这个好好的。
表姐更夸张。她跟姐夫加起来月入三万出头，去年开始不网购了，买衣服去那种尾货店，三十九的T恤一买三件。衣柜里有件风衣，十二年前结婚买的，黑底白扣子，扣子掉了一颗拿线缝了颗不一样的凑合穿。省下来的钱给孩子报英语班，一节两百六，一周两节。
小孙是隔壁组的，三十二，刚生了二胎。以前开一辆轿车，去年卖了换辆二手电摩，三千八买的，跑了四千多公里。月供三千七的车贷还完了，说养不起两辆车了。现在每天骑电摩，后座绑个儿童座椅接大女儿放学。有次下雨一手撑伞一手骑，差点摔了，回来跟没事人一样说习惯了。
老周月入一万二，表姐家三万，小孙两口子也两万多，搁前几年不会这样的。老周以前一周点四次外卖，现在带饭，他妈装的保温桶，西红柿炒蛋加米饭。表姐以前每周逛商场，现在网上都嫌贵，说去批发的地方淘。
我爸说了句话，他说不是穷，是怕。怕啥他也说不清，就心里不踏实。他退休金四千三，存折上有钱，今年烟都戒了，说三十块一包太贵，改抽九块一包的，后来九块的也不抽了说省钱。我妈说他抠，他说不是抠，是不知道后面会怎样。
我自己也一样。前阵子大促啥都没买，购物车躺着一双鞋四百多躺了俩月，每天打开看一眼关掉，打开看一眼关掉。媳妇问买不买我说再看看，也不是看什么，就是下不了手。以前几百块想都不想就下单，现在四百块的鞋纠结一星期。
公司楼下那个快递柜，以前饭点排着队取件，现在空得很，稀稀拉拉几个格子亮着。快递小哥说派件量少了不少，去年一天送两百多件今年一百出头。他自己电三轮换了电瓶花了四百五，说旧的续航不行跑不了一整天。
那天中午骑共享单车回去，路过老周那辆白色车，引擎盖上落了灰，有人用手指画了个笑脸。我没擦。
回家路上经过卖烤红薯的摊子，大爷还在那。买了一个六块钱的，掰开热气往上冒。站路边吃完，想着明天还得早起，冰箱里剩的半盘菜热一热凑合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