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借车接女友逛景区被拒,还车时油见底车内全是烟头,我老公说再借得先看看家里还有没有油钱
我站在车旁,手里攥着那串刚换的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骨头缝里。后视镜里映出小叔子那张脸,白得有点不正常,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眼里的一场玩笑。
“嫂子,油确实有点紧张,明天我再去加满还你。”他把手搭在车门框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眼神却没看我,飘向了一楼正在打牌的堂口。
我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弯腰去检查后备箱。那里原本该放着备用轮胎和清理工具,现在却塞满了塑料袋,里面装着的空酒瓶和没吃完的外卖盒散发着一股酸腐味,混着车内浓郁的烟草味,呛得人嗓子发紧。我伸手把烟灰缸里的东西掏出来,黑色的焦油混合着灰烬,粘在手指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这车上周刚做的内饰清洁,八百块。”我声音很平,甚至带着一丝客气的微笑,把沾满烟灰的垃圾袋重重扔进楼道口的垃圾桶,“还有,方向盘上的皮套是今年新换的,也是八百。”
小叔子终于转过头,眉头皱了皱:“嫂子,至于吗?不就是几根烟头嘛,我回去洗洗就行。”
“洗洗?”我指了指那个黑色的垃圾桶,“你回去试试,这皮套能不能洗干净。我老公说,再借得先看看家里还有没有油钱。”
这句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楼下一家子听的。果然,堂屋里传来公公拐杖顿地的声响,笃、笃、笃,节奏乱得人心慌。
我关上车门,锁死。那声清脆的“咔哒”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回到楼上,我径直走向卧室,反锁了门。
老公林浩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指甲刀,正在剔自己的指甲。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问车的事,只是把指甲刀放在桌上,发出轻响。
“你爸刚才摔了。”他说。
我的心猛地一缩,但还是强撑着坐在床上,开始解鞋带。鞋带勒得太紧,手指发紫。
“没事,老样子,起急。”林浩语气淡淡,像在说今天的菜有点咸,“他骂了你一句,说你这人小气,几根烟头计较个没完没了。”
我没说话,把脚上的袜子脱下来,露出脚踝上昨天被皮带勒出的红痕。
“他说,我不管车,那是你的事,你爱借不借,凭什么拦着兄弟?”林浩把指甲刀收起来,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涌进来,“嫂子,你也是,他小,不懂事,你让着点就是了。”
我坐在黑暗中,背靠着床头的硬木板,听着窗外楼下邻居炒菜的声音,油烟味顺着窗缝钻进来。
“不懂事?”我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有些尖锐,“他上个月工资卡流水你看了吗?”
林浩转过身,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审视。
“他每个月卡里进账六千,支出五千八,剩下的两千块钱,全用来给你弟买电动车了。”我把手机放在床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截图,是他小叔子朋友圈晒出的新车合影,背景是一辆崭新的电动车,下面配文:“谢谢姐夫赞助,新车第一跑。”
林浩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盯着那个截图,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我继续说,声音却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你婆婆今年体检,心脏支架换了两个,自费部分十二万。那钱是从哪里来的?”
林浩没回答。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本落灰的文件。
“是你给的。”我说,“我公公死那年,赔偿款二十八万。你们说差首付,我一分没留全给了你们。那时候你刚失业,我在医院陪护三个月,瘦了二十斤。现在你跟我说,让他借车,是兄弟情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浩站在书桌前,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起,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麻木。
“你总翻旧账有什么用?”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颤抖着,“现在日子是咱们两个过的,你天天拿着以前那点恩情绑架我,你觉得你赢了吗?你觉得我们像外人一样算这些,你就舒服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的,是心里某个地方在崩塌。
“我不是要赢。”我拿起桌上的指甲刀,那是他刚才用来剔指甲的,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血丝,“我是觉得,这车是我买的,不是我婆婆给的。我拒绝一次,你就觉得我小气。那以后呢?”
楼下传来公公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剧烈得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林浩猛地冲出门,我听到他急匆匆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是急促的开门声和关门声。他下楼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串被我攥得变形的钥匙。
半小时后,林浩回来了。他浑身湿透,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外面的雨。他坐在床沿,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跟你说了,车借给他了。”
我睁开眼,看着他湿漉漉的发梢。
“你下去说了?”
“他说,如果不借,就当没这个姐夫。让我别逼他太紧。”林浩抬起头,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壳子,“他说,你以后也别指望他帮你带孩子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荒谬的笑意涌上喉头,但我没笑出来,只是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流进鬓角,冰得皮肤刺痛。
他小叔子现在正开着我们的车,满油,里面可能还飘着淡淡的香水味,去接他的女友了。
我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空抽屉。我从最底层的缝隙里,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那是公公去世那年的赔偿金收据,复印件。
我把那张纸拿出来,展开,平整地铺在桌面上。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曲。
林浩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把那张纸推进抽屉,合上。
“那十二万,”我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本来是想留给妈养老的。”
这句话落地后,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浩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停在半空,僵持了几秒。
他最终没有反驳,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许久。
“晚上我不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他下楼的声音,沉重,缓慢,一步一步,像是拖着两袋沙。
我重新坐回床沿,拿起手机,拨通了小叔子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背景音很嘈杂,像是汽车引擎声,又像是景区的广播声。
“姐夫,你咋又打我电话?”小叔子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还带着点炫耀的底气,“我正带着我女朋友吃甜品呢,你啥事?”
“没事。”我说,“就是想告诉你,车里的烟灰缸,记得倒干净。还有,后备箱的垃圾,别留在那儿。下次还车,麻烦洗一下内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声嗤笑。
“嫂子,你这人真是,跟个小气鬼似的。行了行了,知道了。挂了啊,我女朋友等我结账呢。”
嘟、嘟、嘟。
我挂掉电话,看着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快要下雨了。
我拿起钥匙,下楼,把车钥匙塞进锁孔,插上,拔出来,再插上。动作重复了三遍。
然后我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发动引擎,只是静静地坐在里面,看着后视镜里那张被放大且扭曲的脸。
我伸手摸了摸方向盘,皮革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
我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呛得我眼睛发酸,却没能忍住,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掉在白色的裤子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